凡煙小說

第31章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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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覺走後, 林錦承叫了個服務生為李不琢引路,轉回去招呼後面的人。這一片是私人海灘, 在她來之前, 已經有幾撥人帆船摩托艇的下海沖浪去了。

穿白色制服的服務生在前方不做聲地走, 李不琢和關璞跟在後面。

關璞雙手攏著肩上那塊米色浴巾, 全無先前的瑟縮,語調輕快地和李不琢搭話:“還以為你不會來呢。”

“我真的沒有打算過來, 並不喜歡這種場合。”

“你以前可是喜歡得很。”

“以前?我都記不清我以前什麽樣。”

李不琢每一句都熱情欠奉,關璞接連吃癟, 不得不訕訕收聲,沈默地走在她身側。

從院落側門一進入, 李不琢放眼望去, 裏頭果然別有洞天。

到處是茂盛的南國植物, 如塔槐、紅花楹和使君子,從圓簇灌木到挺立喬木, 深深淺淺的綠意淬了滿眼。一幢幢黑色雲石外墻的平頂房屋,亦高亦低錯落有致地沿山體分布, 被逶迤長廊不動聲色地連接。

再仰頭,看到半山一座頗有氣勢的建築,極富設計感的樓體頂層是大片露臺, 在那上面休憩片刻,就能坐擁山風朗照,遼闊海景。

這座建築在外面被山體與植被遮掩,一定要進入會所才能望見。李不琢暗暗咋舌, 看來森會所確實如傳聞那般。

迂回的長廊迷宮一樣。她們繞過幾條,踏上階梯,關璞突然說著“我去沖涼換衣服”就轉去了另一條分岔的路。

服務生將李不琢引入一棟房屋的後廊,推門走進室內,她看到狹長的玄關地板上晃動的幽藍光芒。

她疑惑,下意識擡頭,意外發現樓上是個泳池,玄關處的天花板便是池底——大塊的透明長條玻璃。一群身著比.基尼的年輕女人劃著水,倏隱倏現,身姿曼妙。後頭很快跟來幾個只穿泳褲的中年男人,他們甫一現身,女人們紛紛游過去,細長的胳膊小蛇一樣攀上。

李不琢趕緊撤走視線。

帶路的服務生面無表情地直視前方,見她示意繼續走,才邁步往前。

玄關盡頭是電梯廳,這裏的電梯要刷指紋。李不琢不是會員,服務生代她刷,然後按下轎廂裏唯一一顆璀璨的皇冠按鍵,電梯平穩地上升。

“景觀回廊在上層,頂層是露臺,樓下有專業的雪茄房。”電梯門打開,那個不茍言笑了一路的服務生突然開始介紹,“林先生讓我帶李小姐去的是VIP房。”

他停在一扇莊重的褐色大門前,向李不琢鞠躬後轉身離去。

等他走遠,李不琢湊到門邊,裏面的聲音一點都聽不到。她敲了兩下,沒人應,便試探著擰轉門把。

門開了,細碎的笑聲流淌出來。

李不琢推開門,小心地往裏探頭,還沒看清楚,忽然聽到一聲女人的尖叫:“李不琢!你怎麽才來!你再不來,我就要輸了!”

裏面十分寬敞,整個空間貫通一體,不分功能區。

挑高的天花板上吊著一盞巨型線切割水晶燈,夢幻得不可思議。褐色墻面乍眼看去沒什麽噱頭,可人一旦走動,墻面又隨距離的改變或淺或深地呈現出,高田賢三式的花鳥魚蟲描金圖案,實在有趣得很。

李不琢邊往裏走邊四下張望,甚至忘了回應那聲尖叫。

這屋裏的一切,包括隨處可見的皮草,形狀怪異的實木和充滿異域情調的動物骨架,雖然是明明白白的昂貴,卻非胡亂堆砌,有種兼收並蓄的自由狂放。

看來這個林錦承,還是有些品位。

李不琢暗暗想著,眼風掠過一齊轉向這邊的臉,才展笑:“晏瓖,你們都來啦?”

晏瓖是她剛進門時高聲喊過來的女人,過去和李不琢是同學。她戴一對長長的流蘇耳墜,笑的時候墜子不停晃動,“他們都不信你會來,但我就打賭,林錦承要是連把你叫來的本事都沒有,今後還怎麽在澍城混啊?”

李不琢手裏拿著包,邊笑邊搖頭,走去坐在沙發的角落,“我來,是為別的事,和他過生日沒關系。”

晏瓖一聽,頓時睜大了眼睛,“不是吧?以前他過生日你可是最積極的那個!現在說這話,有點翻臉不認人啊!”

李不琢遙遙一想,她以前那麽愛熱鬧,是人是鬼都恨不得往前湊一湊,關林錦承什麽事。但不好掃了眾人興致,便抿笑不語,算作默認。

只不過有些時候,你退,別人就會進。見她不說話,一群人七嘴八舌地開始憶當年,每句不離林錦承對她的好。

李不琢漸漸回過味來,搞了半天,找說客也玩人海戰術。

十幾個人,一些是過去共同的中學同學,一些是林錦承的大學同學,還有幾個是中學時的校友。李不琢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想必他們也是。

於是她不禁好笑,什麽時候他對我好不好,你們全都曉得?

林錦承過去是個什麽樣的人,她再清楚不過了,一副唯我獨尊的霸道性子,只有在他老子林善培面前才稍微斂一斂。那會家裏就有錢,他人長得也帥氣,跟他混的個個都上趕著巴結。

這麽一看,李不琢算個異類。她想,這或許和從小莊佩茹教她的那句“在外面別怕事,但也別惹事”有關。

她坦蕩,也有防人之心,所以不怕事,不怕林錦承。

“根本不是怕不怕的問題!”不知那群人提到什麽,晏瓖一下飆高了音量,“林錦承那時候多囂張啊,那個誰……就那個小卷發的地理老師,第一天罰他站走廊,第二天就調走了。全班!不,全校……不不,我懷疑全世界,他肯拿正眼看的人,只有李不琢。”

李不琢聽著直翻眼睛,嘴裏嗤道:“太誇張了,別把我說得跟天仙似的。”

“就是因為拿對待正常人的態度對你,你才感覺不到。”一個戴無框眼鏡,面相斯文的男人似笑非笑地續過話頭,“你說你也不算遲鈍了,怎麽就感覺不到呢?”

面對一雙雙有所探尋的眼睛,李不琢失笑:“餵,今天的主角不是我吧?怎麽你們一個個好像要拿我開刀的樣子?”

“因為你已經有男朋友了,才看不上他嗎?”一張從未見過的面孔熱絡地笑著。

李不琢暗叫不好,不可以逞一時之氣破壞和沈初覺的約定,而這些人分明就是在逼問她。遲疑間,關璞進來了,一眼看到李不琢,揮手叫她。

李不琢從沒這麽感激她的出現,起身迎過去,“哎,可不能你們多對一,我也要有親友團。”

然後招呼她坐在旁邊。

那些人果然調轉槍頭,問關璞:“關璞,你以前和李不琢關系最好了,林錦承喜歡她的事,你總看出來了吧?”

李不琢低頭勉強撐出笑容,一面想著你們這群八婆真無聊,一面又怕關璞不願陪她演戲。

她不經意掃到關璞平放在膝蓋上的手一下捏成拳,蹭著裙面摩挲,似乎在掙紮什麽。

李不琢有點絕望。

然而那雙手倏地松開,關璞輕笑:“他們一直很要好,我沒看出什麽特別的。”

對方不滿意,直呼她太護食,接著又有幾個人過來幫腔,大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李不琢料想關璞也是很不耐煩,可她臉上的笑意不減,擡手看看表,甜聲說:“呀,四點了,你們不餓嗎?現在喝下午茶會不會有點晚?”

這麽突然的一嗓子問懵了在場所有人,大家開始掂量自己到底餓不餓。

關璞趁機又說:“要是不餓,我們就去那邊打臺球。反正時間不尷不尬的,坐這也是無聊。”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李不琢這才發現,這屋子不是沒分功能區,而是太大了,一眼看不盡。

“然後我叫份自助餐,大家想玩的玩,想吃喝的吃喝,怎麽樣?”

大約想著身為主人的林錦承不在場,李不琢的臉皮要是夠厚,和她打太極能打到天長地久,真沒意思。於是一群人呼啦起身,走向娛樂室,還不忘誇讚關璞想得周到。

關璞大大方方地笑著,隨即走出去。

這麽一瞬間,李不琢有種錯覺,關璞好像對這裏很熟,似乎經常來。

但她剛躲過一場八卦,沒心思細究別人,安靜地跟在眾人身後。

這些人穿著各種大牌衣物,無不收拾得油光水滑,混雜的香水味充盈整個房間,讓李不琢前所未有地懷念沈初覺身上那抹淡淡的冷香。

林錦承進來的時候,李不琢正在專心致志地啃雞腿。

她原本認為這個夢幻得跟拍電影一樣的地方,只有各種名貴料理,萬萬沒想到還有炸雞腿。她一口雞腿,一口啤酒,吃出了全智賢的感覺。

她沒找任何人搭訕,一臉“生人忽擾”的冷漠也沒人過來找她。林錦承不接電話,李不琢只能在這等。

吃到一半她轉身去抽紙巾,回頭就看見林錦承。

李不琢顧不得先擦油嘴,朝他豎一根中指,然後比出“照片”的口型。

林錦承穿一件松垮垮的黑色襯衣,袖子胡亂卷起,衣領也大敞著。他雙手揣在牛仔褲褲兜,歪頭沖李不琢提起一邊嘴角,是個邪笑,隨後掉頭走出門外。

李不琢哪肯放過,扯出一張紙巾趕緊跟了出去。他們走得輕,後面的人一個也沒發現。

門剛合上,李不琢耳邊呼過一陣風,肩膀被拽了一下,整個人“咚”地貼住墻。林錦承靠過來,一只手撐在她臉側,面孔蓋住她大半視野。

這是一個標準的“壁咚”。

“沒有照片你就不過來了是嗎?”

“是。”

“信不信我把你綁過來?”

“愛綁不綁。”

“李不琢,你怎麽能那麽無情?”

“林錦承,麻煩你搞清楚了,我們之間從來就沒有‘情’。”

“如果我現在說喜歡你,也沒有嗎?”

雖然這句話剛才被那些人反覆咀嚼過很多次,可眼下從當事人那聽到,李不琢還是有點意外。

她靜了幾秒,感受著胸腔平穩的心跳。

想起那次沈初覺對她的坦白,以相同的句式回應:“我以前沒有對你動過心,今後也不會。你放過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 男配也是個心機bo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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