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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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家的家庭醫生林醫生把聽診器從耳朵裏摘下,恭敬對談時說:“先生,江小姐懷孕了,又沒有吃早餐,情緒波動大,暫時暈過去,多補補孕婦該補的就行,沒有大問題。”林醫生在談家多年,人有資歷,也算是看著談時長大,真心真意為談時高興:“Douglas,恭喜,當爸爸了。”

談老夫人也來了,但她來的晚,沒有看到談時開槍,更沒有看到子彈從江小悅的頭頂上方一厘米飛過,不然談老夫人非得嚇的差點和江小悅一個下場不可?她覺得很生氣,是氣這些小年輕,吵架能吵到把人吵暈過去。

林醫生對著談老夫人笑咪咪的說:“這次你可算抱孫子了,不會還不同意吧?”

談老夫人說:“同意同意,我要抱孫子了!”揮手吩咐傭人:“把窗戶關住,江小姐吹到風怎麽辦?”自己親自過去幫江小悅掖好被子,只覺得越看江小悅越愛,這麽好看的姑娘,將來她孫子孫女得多好看!掖完後,兩只手握在一起:“該補補,喝雞湯,我這就去給她燉。”

林醫生哈哈大笑,攔住老夫人:“哎呦,急什麽,我先開點藥。”

老夫人開心的只見牙齒看不見眼睛:“是是,聽醫生的聽醫生的。”似乎已經看見孩子呱呱落地了。

窗戶緊閉,老夫人高興過頭,好大一會兒才覺得不對勁。嗅了嗅,煙味撲鼻而來,談時坐在沙發上,一跟煙接著一跟煙的抽。自從遇上江小悅後,談時很久沒碰過任何這些東西了。

談時整個人陷在沙發裏,眼睛裏充斥的血絲,像蜘蛛網絲,看起來異常可怖。

老夫人走過去從談時手裏搶過煙,在煙灰缸裏掐滅:“外面抽去,有孕婦在呢。”

談時一動不動,只嘴巴說著話:“她不能生我的孩子,林醫生,送她去醫院手術,等手術完。”手術完,他會送她去警察局。

林醫生瞪大眼睛,他記得Douglas前段時間才聽老夫人抱怨他愛這個女孩兒愛到沒有原則。

老夫人的心情當然和林醫生一樣,但談家的老夫人,就是談家老夫人!她立刻明白他的兒子和江小悅之間出了問題,可她真的很想有一個孫子或孫女。人老了,年輕時追求的一切都是過眼雲煙,如今只想承歡膝下。在談時身邊坐下,手放在談時的手上,面前是巨大的落地窗,明亮又開闊,窗外是一棵沒有葉子的大樹,又高又大,園丁疏於修理,枝丫像老人枯嘎的手指,張牙舞爪的朝天指。

老夫人說:“Douglas,你不能這麽做,你要和她結婚。我是你的母親,是,從小你獨立自主,我很少陪你。但我生你養你,你必須報答我!”

談時的聲音疲憊而沙啞,像是一個在油鍋中滾過的聲音:“殺人就要償命!”

老夫人驚恐的站起來:“什麽殺人?!”

談時小時候幾乎時間都是跟著爺爺,後來又獨自一人在英國生活,和母親相處時間少,他不會把任何事都和母親說。

就在母親和林醫生來之前,談時把樓下發生的事情處理的很迅速,屍-體的隱藏和血-跡的洗凈,他害怕警察會突然沖進來。他害怕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雖然在最後警察介入江小悅殺人案時,他告訴所有人的是,他怕自己身敗名裂。

送去火化是他親自送的,但在後來的時間裏,談時沒有去過小珊的墓地。他沒有辦法去,他還有什麽臉見她!小時候,小姑娘把自己的食物給他,把自己的水給他,最後她昏迷不醒,當時的他多怕她會死去啊!卻沒想到當時她沒有死去,在遇見他之後被他害死。他的搶不該擡高一厘米,不該!江小悅這個人,要做的事就一定會做!

後來,傭人全換,或用錢堵嘴,或靠威脅,反正全部遣走。

談時已經做的很嚴密,但他忽略了江小悅。江小悅這個蠢蛋最信‘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了,她自己過不去自己那一關,非得信那一套什麽,命是要還的,誰的命都要還。

江小悅醒來時,頭下是柔軟的枕頭,身上是柔軟的棉被,頭頂吊頂豪華。

談時看見她大眼睛滿是迷茫,還伸出手摸摸自己的臉,冷冷的說:“是,你沒死。”

江小悅露出一種‘怎麽我剛才不是死了?’的表情,然後看見是談時說話,瞪他一眼,把頭側開,不願意再多看他一眼的樣子。

談老夫人手裏端著一碗補湯,甚至於有絲討好的意味:“小悅,你醒了?小兩口床頭吵架床尾和,Douglas你是男人,讓著點兒小悅。小悅啊你暈了好幾天,一直吊葡萄糖。你知道你為什麽會暈?”

江小悅從小到大最不明白的事就是人為什麽會暈,她小時候,小到剛上四年紀的時候,有一次作業沒寫,她很害怕第二天被老師罵,剛好看瓊瑤劇裏的人一生病就會暈倒,於是她一個晚上沒蓋被子,打算第二天暈倒,結果第二天她頭暈耳鳴鼻子不通氣喉嚨腫痛感冒發燒流鼻涕,暈菜一天就是暈不倒:“不知道。”

說完立刻明白過來,自己此次會暈倒,是因為動了胎氣。她緊張的握住手,她還不知道大家已經知道了:“我,我最近貧血,又經常不吃早餐,給老夫人添亂了,深表歉意。”

老夫人一只手端著湯,一只手捏住江小悅的臉往外拉:“你看你看,你們這些年輕小姑娘,自己懷孕了也不知道。再休息休息,明天和Douglas去領證。”

江小悅明白談時是不會放過她的,她最了解談時,甚至比他母親還了解他。落入他的手中就是落入羅剎手中,他現在已經是一個阿鼻地獄。

江小悅說:“這恐怕不行,我明天要去警察局,我……犯事了,您兒子很生氣,所以不會同意。”

老夫人簡直要翻白眼:“不就是搶-劫-犯搶了你錢包,你誤會成Douglas了!他敢記仇,我就敢打他到滿地找牙。”

江小悅想起來了,當時她們三個就是院長介紹,靠老夫人點頭才來到談宅,做了這份工作。當時她一下把談時誤會成搶-劫-犯,談時當場抄了她,然後她宴請了好多同事,希望她們找機會和老夫人說說。是以,老夫人還停留在那件事情上,人老了果然喜歡把以前的事在今天提起。不過其實不怪老夫人,那件事發生到現在也沒多久。誰能想到短短時間內命運是如此強悍,不僅剝奪掉她所有的運,還剝奪掉她身邊所有人的命!

談時也像他的母親一樣,捏上她的臉,不過是兩只手,往兩邊拉:“傻瓜,我這麽愛你,怎麽會不同意呢。”

談老夫人徹底放心了,拍拍談時的肩膀:“就是,夫妻夫妻就是丈夫被妻子欺一欺,有什麽事不能解決。”

江小悅想,懷孕了在婆婆的世界裏地位就是不同。但同時她也感到害怕,不久前拿著搶指著她的人,不應該是這樣。江小悅搖頭:“不,我不可能和他結婚!”

談時像是沒聽到,依舊寵溺摸摸她的頭,只是側頭問:“陳管家呢?”

陳思陽進來,江小悅以為江濱路的乞丐誤闖進來了,胡子拉碴,頭發淩亂,永遠衣冠楚楚的陳思陽變成了——文藝比喻像是靈魂藝術家,低俗比喻,就像掉進了糞坑,身上都是汗臭味,肩膀上胸前也有類似於扛著大米、水泥等物體殘留的屑。

談時坐在江小悅的身邊,手抓著她的手,放在唇邊,不經意似的說著:“思陽,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的未婚妻說,你知道我的未婚妻性格比較固執。我這麽愛她,沒有她怎麽行呢。你是我的好友,幫我勸勸。”

小琪已死,世上再也沒有真心疼愛她的人了,江小悅只一心趕緊去警察局,安-樂死也好用-槍-斃也行,早點去見小琪,去向她道歉。

江小悅奇怪:“思陽,怎麽了?”

陳思陽看著江小悅:“小琪在醫院,醫生說子彈留到了頭部,她可能醒不來可能醒來,對植物人,你知道,醫生總會這樣說。靠儀器活著,就是靠錢活著。你看見那顆樹了麽?”陳思陽的眼睛看向窗外:“枝丫橫生,混亂不堪,傭人沒有秩序,我的嚴重失職,已經不適合做一個職業管家,先生將我辭退後,也通知了整個港市。但是,我相信遲早有一天小琪會醒來,我必須弄到錢,所以,我做了一些……我從前沒做過的工作,有些辛苦,人弄的有些狼狽。小琪現在就在醫院,插滿管子,全身都是儀器,她血液的更新都要靠儀器……你明白了麽?”

江小悅說:“我明白了,我找機會去看她。”

她還是很平靜,就像小琪剛遭遇槍/殺時她的快速平靜。小琪死了,她死,小琪需要她活著,她活。只是這麽簡單而已,不必傷心,不必欣喜。

周圍的傭人都低著頭,江小悅一個也不認識,談時微笑的看著江小悅,一雙眼睛裏滿是誠懇。

江小悅看著在他手心的自己手:“明天我會帶好戶口本。”

談時朝她低頭在頭頂發旋處親下去:“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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