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修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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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英姐兒自己賭氣上床也不理周四郎。

周四郎見自己一片好心,她卻根本不領情,心裏也說不出的憋火:“我的錢是我的錢,我的書就不是我的書了?!”用他的錢不行,用書就行了,書可比錢還難得呢,這是什麽道理?

英姐兒聽了也是語塞,自己本來就是吃周四郎的穿周四郎的,什麽時候這麽矯情起來?一掀被子翻身爬起,把那錢匣子緊緊抱在懷裏:“你說得沒錯。你的人都是我的,錢當然是我的,書也是我的!”

周四郎本來覺得疲憊,又爭吵了幾句,心裏正煩躁著,這會兒一見她這副樣子實在是可愛得緊,又聽了這話,可真是煩惱疲憊全消,忍不住心猿意馬起來,挨過去,雙手摟住了她,把頭往她頸子裏蹭:“娘子,這就對了,我的人都是娘子的……連人種子也是……你要不要?”

“咣當”,周四郎頭上被錢匣子砸了一下。

第二日,英姐兒和見雪兩個一起查看昨日抄出來的《三字經》。

她一邊翻一邊笑:“你瞧瞧,這《三字經》都抄出花樣來了。”

見雪也笑道:“奶奶這是難為人。一本書十個人抄。這些人怕是啟蒙的時候學的,現在早背不出來了,倒也不怪他們急了自己胡謅。”

英姐兒翻了翻,取出幾張:“倒有幾個老實人,寫得少些,但沒有瞎寫。你就讓他們來,今日開始抄寫吧。”

這回是一人一本了。那畫畫兒最好的,分了本《金槍九式》,當即面紅耳赤,待要不肯,家中薪火還沒有著落,只得忍住羞辱,躲在角落裏勾勾畫畫。

這抄書的事一開始,英姐兒就覺得忙不過來。

她想了想,讓拾柳領了香蘿負責收拾屋子,買家具用品,屋子的事,她一概不管。

抄書這邊,就讓見雪帶著初春,見雪負責收稿,初春負責校稿,沒錯了,才一疊疊分開放好,又專門找了人來制書皮,裝訂。

香草也沒閑著,每日進進出出地負責幫英姐兒傳話辦事。過了三日,一共抄出十本書來。英姐兒便讓停了。

待裝訂好,英姐兒捧著那十本書,開心地跑來找宋先生獻寶。

她抱著宋先生道:“師父,賺了第一筆錢,我要給我爹,我娘還有我大哥買個好東西,當然還有師父的。”

宋先生現在也懶得推開她了:“你二哥他們你就不管了?”

英姐兒一擡頭:“不管!我只管我最喜歡的!”

宋先生拿起鑿子敲了一下她:“你最喜歡的好像進門了!”

英姐兒護著頭跳起來:“師父,你是不是嫉妒我太聰明了,要把我敲傻一點兒?!”說著喜滋滋地抱著書跑了出去迎接周四郎。

周四郎見她真地抄出了十本書來,倒也替她開心,坐下擦了擦臉,便隨便撿了一本《唐韻》來看,越看越皺眉頭。

英姐兒看著他的臉色,擔心地問道:“四郎,怎麽了?”

周四郎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這書……除了那《金槍九式》全是畫本,沒有什麽對錯,這個只怕錯處不少……賣不得。”

英姐兒聽了面色一白:“錯處不少?我……我明明讓初春幫著對了的!”

周四郎哭笑不得:“初春一個丫頭,能有多大學問,你就敢讓她對這個書,要是宋先生校對,只怕還差不多。”

周四郎本來就不願意她張羅這件事,現在倒是現成的理由:“這錢豈是那麽好賺的。你沒有校對妥當,就把書裝訂成冊了,連著封面……還有紙墨,裝訂的費用也全都白費了。”

英姐兒聞言,一盆冰水當頭潑下,無力地跌坐在床上,緊緊地咬著嘴唇,心裏難過得想哭,自己怎麽能那麽大意,先生明明提醒過,要盡力的,自己卻只顧著發號施令,得意洋洋,裝訂前都沒想著去檢查一遍,要不是周四郎拿了書來看,自己把這錯誤百出的書賣出去,才真是丟人現眼,被人戳脊梁骨!

“難道就沒有辦法挽救了嗎?”英姐兒可憐兮兮地看著周四郎。

周四郎心頭一軟,嘆了口氣:“還有幾日功夫,這樣,我幫你看一遍,把錯處圈出來,你讓那些抄書的把有錯的頁面再抄一遍,然後你把這書拆開,找那老練的工匠,看看有沒有法子把這書再覆原給裝訂上。”

英姐兒聞言低下了頭,淚水一滴滴地滴下來。周四郎見她掉淚,忙抱了她的肩頭,安撫道:“不怕,不就五兩銀子嗎?爺出!”

英姐兒反手抱住了他,破涕為笑道:“我太自以為是了,做成了幾件事,就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其實就是……就是一只井裏的青蛙!什麽都不懂,就急著掙錢,四郎,你是對的!”

周四郎聽她這樣說,心裏甜絲絲地,伸手摟住了英姐兒的腰,兩人就這樣摟抱著,好像時間和世界都不存在了,只有他們兩個相依相偎,不分不離。

第二日起床,英姐兒便對周四郎道:“四郎,你還是專心讀書吧。那書,你也別對了。總有兩本書還能賣的。差不多能把全部本錢賺回來。剩下的,我再慢慢想法子。”

待周四郎走了,英姐兒戴了帷帽面紗,便讓見雪去把那五個書生都叫過來。

她把那八本書往桌上一放:“這些書,我裝好了才發現有不少錯漏的地方。”

那畫畫兒的書生紅著臉,結結巴巴道:“我……我那畫……畫也有錯的?我……”

英姐兒擡頭看他。見這人年歲大概三十上下,一張臉五官像是被拍進去了一塊兒似的。

英姐兒笑道:“你那個沒事!是這些書……有錯字。你們五個可有什麽好法子把那錯的地方都改過來?”

其中一人道:“若是一頁裏錯得少,直接在旁邊改過來,也沒人太介意的,要是多了,就不太好辦了。”

那畫畫兒的書生聞言在一旁皺著眉頭。

英姐兒忙問:“你叫什麽名字?”

那書生道:“在下章明,字有光。”

“你可有什麽好法子?”

章明吞吞吐吐地道:“倒是有一個法子……就是用補畫裱畫的法子。……把那有錯的書頁裁了,然後把新寫好的給補上去,……接縫接得好,倒也不太能瞧出來!”

英姐兒這回學乖了點兒:“那會不會很費功夫,很花錢?”

章明搖了搖頭:“要我來做的話,東家還給三百錢一天就行。”

英姐兒一咬牙,總不能讓那些書就這樣廢了:“那這事就交給你負責了。你們幾個今日就做這一件事,互相校對,把別人書裏的錯找出來,找得多的,我另外有獎。誰寫錯的,誰給重新寫。”

“那……我們今日還有沒有工錢?”有個精瘦的書生小聲問道。

英姐兒凝神想了想,道:“這事是我先前規矩沒定好。今日規矩重新定過。還是三百錢一日。只是,今日抄的,抄錯一字,扣一文。一字不錯的,加十文。抄完了,拿給至少兩人對一遍,誰找出一個錯字,也是加一文。”

她頓了頓,又道:“若是你們今日一日便能把這些都給改好了,人人有份,都多發五十文!”若是今日弄不完,明日來弄,又是一千五百文。

眾人聽了都摩拳擦掌,英姐兒便讓見雪照應著,自己回了屋,仔細地琢磨起來。這抄書總難免抄錯了,可有什麽法子能減少錯處呢?

她又去找宋先生,宋先生正在屋裏繡花。英姐兒還是第一次看到宋先生動針線,一看嚇了一跳:“師父,這花兒繡得比真的還漂亮!”

宋先生放下針,笑道:“拾柳是蘇繡,我是蜀繡,想著搬到那屋,給自己做個炕圍。你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什麽事?”

英姐兒這才說了來意,宋先生道:“這刻本也是有的,不過費工更大,得有書肆肯接手才能賺著錢。你這幾兩銀子可做不了。”

英姐兒嘆了一口氣:“師父,我以前在家,家裏窮,倒也不缺錢。吃糧吃菜地裏種,吃雞吃肉自己養。可如今,進出都要錢。香草和香蘿的工錢,我昨兒才拿了四郎的錢發給她們。師父,我先前學了學算賬,可是第一回做買賣,到底是賺了還是賠了,都有點兒算不清楚,先生從今兒起,教教我吧?”

宋先生點了點頭:“你要是想要學算賬,我先教你加減乘除,你每日把咱們這一屋子人的開銷列出來,算明白了,咱們再來學別的。”

到了晚間,見雪抱著十本書回來了,興高采烈地,周四郎正在屋裏坐著,吃驚地看了一眼英姐兒,道:“我還當你真放下了。這是怎麽回事?”說著上手就取了一本書來,翻了幾頁,吃驚道:“怎麽改的?”

英姐兒笑道:“吃一塹長一智,這回我要再讓人抄書,就有經驗了。過幾日,先賣賣這十本,一本我想賣三兩,這十本就是三十兩。”

周四郎拿起書就拍在她頭上道:“書不能這麽賣。有的書書肆裏到處都有,你賣三兩沒人買。有的書,根本沒處買去,一本賣十兩也有人搶著要。我這幾本書,應該都算是少有的,你明日讓人到書肆去打聽一下,心裏有個數,再定價格。”

英姐兒笑嘻嘻一把扯住他的胳膊:“說話就說話,打我頭做什麽?!”

周四郎裝腔作勢地還要砸,一邊道:“就許你砸我不許我砸你?!看你痛不痛!”

英姐兒尖聲笑道:“官人……娘子我錯了!”

見雪忙退了出去,還小心地掩了門。

接下來幾日,英姐兒就帶了見雪,還有章明把蘇州城的書肆都逛了個遍,心裏越來越有底。

這一日,他們逛完回來,走到家門口,遠遠就見一臺小轎停在門口。

周四郎和阿奇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護著,轎門一掀,走下一個人來。

英姐兒見了那人,只覺一窒,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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