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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失約卻有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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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王打發小內監向千貍送了帖子,邀請她三日後到府中做客賞菊,千貍看著帖子,心裏想著拒絕,卻又不知如何開口,便讓淺子先打發小內監回去了。襄王見千貍沒有給明確的回覆,心裏多少有些擔心,整個人身上的精神氣也都沒了。

淺子倒是勸千貍前去參觀,“公主,這不過是去看一看,又算不上什麽,難道公主還怕了不成?”

“我當然不是怕,我不是很想去,怕去了會麻煩到襄王。”

“公主,襄王是邀請你,怎麽會有麻煩呢。再說了,您現在不給襄王明確的答覆,不也是在使他人困擾嗎?”

千貍見淺子說得有理,心裏還是有些猶豫。卻不知東浦謹是從哪裏聽說了這個消息,便過來勸慰千貍,希望她能前去赴約。千貍見舅舅都如此訴說,便讓淺子去回了襄王,說自己會按時赴約。襄王心裏十分暢快,連忙安排著事宜,整個宮殿也變得喜氣了不少。

過了三日之後,淺子替千貍好好梳妝了一番,千貍看著鏡中的自己,對淺子說道,“穿成這樣是不是太過招搖了?”

淺子笑道,“怎麽會呢!公主平日在桑雲宮中不也是這麽穿的嗎?”

“但那畢竟是自己家啊,再說這件唐紅色的,實在是……”

“公主,這樣才能更襯得你肌膚似雪啊。”淺子一邊說著,一邊將一枚黃金楓葉簪替千貍戴上。“這樣就好了。”

淺子正準備打開房門時,千貍見得自己的圓葉悠悠出現在面前,便伸出手來接住了。“慢著,我不去了。”

淺子楞了一下,又將房門合上,緩緩走到千貍身邊,“公主怎麽了?”

千貍朝著淺子笑了笑,“我突然想起來有些事情。”隨即廣袖輕輕一揮,淺子便暈了過去,千貍一把扶住她,將她平放在床上,又從手中化出一片圓葉,點到淺子的額頭上,“變!”淺子便化作了千貍的模樣,千貍又將一片圓葉點到自己的額頭上,變成淺子的模樣出門去了。

化作淺子的千貍向外面等候的人聲稱公主突然間身體不適,不能前去赴約,隨即回到房中布下結界,變回原本的模樣乘著狐火離去。

“古爺爺,可是有什麽消息了?”千貍迫不及待地問道。

古安存點了點頭,“現在妖界傳聞烏參子正在尋找瑤草。你若是能夠尋到,必定可以得到他的幫助。”

“瑤草是什麽?”千貍眨了眨眼睛,對此一無所知。

古安存略微笑了笑,“這個問題恐怕你要問問宇文斯了。”

古安存話一說完,便消失在本體中。千貍正準備說話時,感覺到身後有人,便轉過臉去,見得宇文斯正朝著此處走來。千貍只能朝他笑了笑,宇文斯便略微加快了步伐,在靠近千貍又不會太唐突的地方停下,輕聲說道,“今日又碰巧見到姑娘了,姑娘仍是過來看這菩提樹的嗎?”

千貍點了點頭,宇文斯朝她笑了笑,對著菩提樹說道,“我常常對這棵樹默默低語,總覺得它能夠聽得明白。”宇文斯不知道自己為何說出了這番話來,又怕千貍笑話自己,便不再繼續說下去。

千貍看了一眼菩提樹,古安存仍舊塵封著自己不肯出來,便略微一笑,對著宇文斯說道,“公子的這番話,想必此樹聽見,也會老有所懷。”

宇文斯聽得千貍的話語,心中轉瞬一喜,在面上表露無遺,轉而看到千貍的眉間微蹙,思量了一番問了出來。千貍猶豫了一下,對宇文斯說道,“我想問問公子,可知道何為瑤草?”

宇文斯先是一楞,在腦海中努力思索了一番,靈光一閃想到這似乎是《山海經》中的東西,便對千貍說道,“姑娘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說完便行禮快步離開了。

宇文斯喘著粗氣一路小跑回來,手中拿了一本書遞給千貍,“姑娘請看這一段。”千貍微微低頭示意,將書卷取了過來,宇文斯定了定氣,指著一段念道,“又東二百裏,曰姑瑤之山。帝女死焉,其名曰女屍,化為瑤草,其葉胥成,其華黃,其實如菟丘,服之媚於人。”

“那姑瑤之山在哪裏呢?”千貍脫口而出。

“這個地方我也不知道,《山海經》是本志怪奇談,裏面所說的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那如果真的有這個地方,會有誰知道呢?”千貍話一出口,便覺得自己失言,連忙將嘴捂住,為了轉移話題,千貍眨了眨眼睛,對宇文斯說道,“公子似乎常常在寺裏。”

“但姑娘似乎只見過我兩次。”

千貍被抓了個正著,便低下頭來,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宇文斯便說道,“呆在寺中,無拘無束,心思也分外明朗。”

“公子一個人不會覺得孤單麽?”千貍見宇文斯的眼神黯淡下去,連忙說道,“我只是覺得,人多一些會熱鬧,但是,也不是任何時候都想著熱鬧的,我是覺得,嗯……”

“姑娘喜歡熱鬧?”

千貍搖了搖頭,“倒不是說喜歡熱鬧,只是習慣了大家都在身邊的日子。”

宇文斯朝著千貍淡淡一笑,那笑容裏仿佛融入了深情,眼神也分外深邃起來。千貍這樣看著,聽得耳邊有樹葉的沙沙聲,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低下頭去。宇文斯看著千貍臉上的一抹紅暈,便也別過臉去。

宇文斯遠看著太陽將要落山,便對千貍說道,“這兒的夕陽也分外動人,姑娘是否有興致觀賞。”

千貍點了點頭,宇文斯便帶著千貍到欄桿處坐下。“這兒的地勢高,又沒有阻隔,看日出日落和月色都是很好的地方。對了,姑娘想必餓了吧,我去拿些吃的來。”宇文斯正要站起來,千貍伸手拉住宇文斯的衣角,擡起頭來睜著大眼睛輕輕說道,“不用了,我不餓。”

宇文斯笑了笑,便又坐了下來,他望著夕陽說道說道,“上次姑娘走得匆忙,那次的著裝似乎是桑雲國的巫女服飾,但你今日穿著裙服,想來你或許是桑雲國獻舞的舞姬。”

千貍笑了笑,“其實我的確是巫女,不過巫女也能有這家常的打扮啊。”

宇文斯笑了笑,“是我不太了解桑雲的風俗。”宇文斯知她的裙服做工精巧,色澤獻禮,必定價值不菲,絕不是普通女子能夠擁有,又聽是家常打扮,便思量著她是否是桑雲的公主。宇文斯轉而搖了搖頭,怎麽可能,公主哪裏能行動如此自如,或許不過是有官宦身份的巫女罷了。宇文斯想問又不敢問,幹脆絕口不提了。

夕陽已幾乎被大地所吞噬,只留下一抹抹的金黃與淺紅做最後的掙紮,這倒讓天空頓時溫情起來,泛著令人心怡的藍色。更有那一陣陣的微風吹來,樹葉沙沙聲,鳥鳴聲,僧人的誦經聲,還有那只一刻的鐘鳴聲。千貍沈靜在其中,仿佛又回到了稻荷神社一般,巫女們忙著夜幕前的工作,淺子和深子盯著房檐上的自己,還有半木和百鶴子等妖的笑顏。追麗大人尚清醒之時,也會起身向外看去,那一幕一幕使得千貍臉上掛滿微笑,卻又因著追麗大人的病重,百姓收成的艱難而愁上眉梢。

“你怎麽了?”宇文斯關懷問道。

千貍抿了抿嘴,撇開話題說道,“夕陽雖好,終究只是一剎那。”

“可它幾乎每日都有,這也算是一種永恒。憐春惜花,感懷傷別,雖然是一時難堪,但年年春日,歲歲花開,有相逢自會有別離,有新生便有老死,那些看似一剎那的東西,不過年覆一年日覆一日地展現,說它變了,也可以說它沒有變。姑娘實在無需太過介懷,只要此刻看了,此刻記得,便是永恒,誰也奪不走。”

宇文斯見千貍好奇地盯著自己,連忙解釋道,“我失禮了,一時糊塗說了這樣的話,還請姑娘見諒。”

千貍微微搖了搖頭,不免想起自己祖上的命運,轉而緩緩說道,“我是覺得公子,說得在理。這樣的話,我是說不出來的。”

“我不過是看了幾本佛經,信口胡謅而已,只讓姑娘看了笑話。”

千貍沒在言語,只與宇文斯靜靜地欣賞著美景,早已忘記了驛站中淺子與被失約的襄王。襄王得知千貍身體不適,便推測這不過是一個借口,當即心裏有一陣輕微的難受。看著園中布局好的景致,正在怒放的綠菊,立在湖邊的琉璃燈,精心準備的茶點,一切一切都在那一刻成了泡影。

襄王一直靜靜地呆在亭子裏,夕陽早已褪去最後一抹色彩,天色已漸漸黑了。宮女們點起湖邊的琉璃燈,如同繁星一般,燈光折射在水裏,使得幽然綻放的綠菊更添上一抹神秘的色彩。襄王看在眼中,所思所想卻是嘉德殿中那一夜的刀光火影。

夕陽已經散盡,月亮正慢慢爬了上來,千貍自己不餓,而宇文斯從中午便沒有吃什麽,到現在已經饑腸轆轆,他故作鎮定地笑著,卻難掩腹中“咕嘰”一聲。千貍察覺到後,宇文斯還說並不是什麽,結果又發出幾聲,千貍看了一眼宇文斯的肚子,便輕聲笑了出來,隨即恢覆神情,連忙道歉道,“我不是有意的,既然你腹中饑餓,還是快回去吃飯吧。”說完便站起身來,“我也先告辭了。”

宇文斯也站起身來,自知不能再留姑娘下來,微微行了個禮,千貍便微微一笑,正準備轉身離開時,宇文斯對她說道,“姑娘可還記得我叫宇文斯?”

“我記得。”千貍想了想,繼續說道,“我叫千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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