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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鴻門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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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罷安王太妃這帶著挑釁和輕蔑的話, 燕國大長公主冷笑一聲,直接甩了臉子:“太妃娘娘若是願意請,那大可給各府庶女們補發帖子, 燕國自是沒意見的。”

安王太妃聽燕國大長公主這般甩臉子,眉頭一蹙,但很快就勾唇笑了笑:“公主這性子, 倒是和從前一樣呢。”

燕國大長公主這一生一直都過得尊榮無比, 她父親當皇帝的時候, 她是皇後中年誕下的小公主,受盡萬千寵愛, 等到她親哥哥繼位,她依舊是風頭無兩的長公主,在哥哥的主持下嫁給了開國六國公之中戰功最煊赫的英國公後人, 等到她侄子繼位, 她雖不能再像父親和哥哥當政時那樣如魚得水,但照樣地位崇高, 受皇帝尊重。如今, 到了侄孫繼位,她已經是皇族之中地位最老的幾人之一了,自然更沒有人敢到她面前來放肆。

燕國大長公主這輩子受過的最大的罪,便是三年前京城淪陷, 夫婿英國公戰死沙場,自己被迫南逃的那段日子了。可就算是那段日子,也沒有人敢當著她的臉, 這樣給她沒臉。

燕國大長公主輕哼了一聲:“太妃娘娘您,也和年輕時候一樣,重規矩得很。”

若論起來,安王太妃還是燕國大長公主的二嫂,然而,燕國大長公主年輕時就和這二嫂不對盤,後來安王又早早地出京就藩了,燕國大長公主和這二嫂自然也就沒了任何來往。如今她年紀大了,更是連二嫂都不願叫,直接稱其“太妃娘娘”,關系那是肉眼可見地疏離。

安王太妃自然也知道燕國大長公主慣來的脾性,但她還是選擇了在燕國面前發難,一則是為了試探一下燕國的態度;二則是為了給面前這個來歷不明的女人一個下馬威,讓她知道,皇後之位可不是誰都有資格覬覦的!

安王太妃擡眸輕蔑地瞥了沈芊一眼,擺了擺手:“罷了,你下去坐吧。”

沈芊一來就吃了這麽個下馬威,整個人都有些懵了,安王太妃讓她下去,她便福了福身子,跟著宴廳中的侍女退了下去,侍女領著她一直到宴廳最北角,一個遠得差不多快到院子裏的案桌旁,對她微一福身:“姑娘,這是您的位置。”

沈芊點點頭,就著案桌坐下,這一坐下,她便發現,原來這個位置還不只是遠,它的斜前方還擋著一個大柱子,正正好能將坐著的人擋得嚴嚴實實的,廳堂中間的人看不到沈芊,沈芊也看不到坐在正中間的大長公主和安王太妃!這儼然就是個被隔絕流放的冷板凳。

沈芊捏了顆桌上的果子,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看來這安王太妃對她的不滿還不是一點兩點呢。

“姑娘,您別難過。”蕊紅站在沈芊身後,屈膝小心翼翼地安慰她,“您也瞧見了,大長公主還是站在您這邊的。”

沈芊一笑,倒是豁達得很:“我又不是人民幣,怎麽能指望所有人都喜歡呢,你放心吧,我心中有數。”

“人民幣?”蕊紅歪了歪頭,一臉疑惑。

沈芊一下子就被自家侍女的歪頭殺給萌到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蛋:“我是說,我又不是銀子,自然不能讓大家都喜歡。”

“嗯。”蕊紅點點頭。

沈芊一個人坐了一會兒,正慢慢悠悠地喝著香茶,吃著糕點,忽然就聽得堂中傳來了安王太妃的笑聲和很多姑娘的恭維聲,好似整個場子都一下子熱鬧起來了。她偏偏頭,看不見中間的情景,便無趣地收回腦袋,繼續吃她的茶點。倒是蕊紅因為站著,不容易被柱子擋住視線,將那堂中的境況看得一清二楚:“姑娘,好像,是宋家的姑娘來了。”

“嗯?”沈芊微一用力,直接把手裏的粉糕給捏碎了,“你說誰?”

蕊紅抿唇,安王太妃當眾下了姑娘的面子,轉頭卻又對宋家小姐如此和顏悅色,這不明擺著把她家姑娘當成了宋家小姐的踏腳石,等這些在場的小姐們回去談起,整個京城必然都會說她家小姐是多麽窘迫,多麽不受太妃娘娘待見,而宋家小姐又是多麽高貴,多麽得太妃娘娘歡心……真的太過分了!

“姑娘……她們……”蕊紅死命憋了憋,才把那股委屈勁兒給憋回去,“沒什麽。”

沈芊疑惑地看了看蕊紅,又轉頭努力去看堂中的情景:“是那個宋小姐來了嗎?她長什麽樣啊?”

遇到傳說中最強勁的情敵,即便沈芊對自己很有信心,也忍不住對這位宋小姐產生好奇和探究之心。

“長得……還算漂亮的。”蕊紅看了一眼,不情不願道,“但沒有小姐您有靈氣,這宋小姐瞧著就是那種端莊的大家閨秀,和其他人一樣,陛下肯定不會喜歡的。”

這話可夠酸的,沈芊忍不住伏桌而笑,使勁兒點了點蕊紅的額頭:“我都還沒醋呢,你倒是先同仇敵愾起來了!小丫頭片子還兩幅面孔呢……哈哈……”

沈芊這動作一大,便立刻引來了周圍幾個小姐的註目。這群人見到沈芊坐到那樣一個冷板凳上竟還能開懷大笑,一個個面面相覷,都甚為不可思議。當然,這群人看了看沈芊,便很快收回了目光,一副很怕和沈芊扯上關系的樣子。

這群小姐會被安排坐到這樣一個靠近沈芊的角落,自然也都是家世不顯之人。她們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不可能當皇後,但即便是這樣,誰不想在大長公主和安王太妃面前留下個好印象呢?畢竟這後宮裏可不止一個女人,沒了後位,還有妃位和嬪位嘛!等選完了皇後,可不就得選妃嬪了,到時候,誰能在大長公主和安王太妃面前博個臉面,可不就有希望飛上枝頭了嘛!

所以,這群小姐一看到安王太妃對沈芊的態度,便一個一個都對沈芊避之唯恐不及,生怕太妃娘娘瞧見了會心生不喜。

沒人來找她說話,沈芊也落得個清凈。她心裏很清楚,安王太妃對她的不喜,不僅僅是因為她出身不好,更重要的永遠是一點——利益。便如小曜所說,這朝堂上,有人希望她當皇後,自然也有人極力阻撓她當皇後。前者,以張大人、大長公主為代表,後者嘛,便以安王太妃和宋家為代表。

既是利益糾葛,那安王太妃的態度顯然就和她表現得好與不好,完全無關了,所以嘛,她幹嘛不開開心心地吃吃喝喝看看戲呢!

沈芊愉快地給自己定下了宴會主基調,打算一個下午都用來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正巧,大約是人到齊了,這宴算是開始了,陸陸續續地有侍女捧著果盤小菜、溫酒熱茶上來,而堂中似乎也有仆婢將一盆盆花搬上來讓眾人品鑒。

沈芊瞧不見這堂中的花兒,努力想了想有什麽花兒是在冬天開的,沒想出來,便也不再糾結,繼續開開心心地吃茶喝酒。

“……好,那便以雪為題吧!”安王太妃的聲音忽然響起,沈芊聽了個半截兒,她喝著酒,轉頭去看蕊紅,“什麽以雪為題?”

蕊紅皺著一張臉,簡直快哭了:“太妃娘娘讓諸位小姐以雪為題,做一首詩啊!”

“啊?”沈芊傻眼,手裏的酒樽直接掉到了案桌上。

還沒等主仆“文盲”二人組從震驚中緩過來,那廳中的侍女已經捧著筆墨紙硯走過來了,她對著沈芊福了福身,笑道:“姑娘,這是您的筆墨紙硯。詩要在一炷香之內上交給太妃娘娘。”

“呵……呵呵,一炷香?”沈芊盯著那雪白的宣紙,仿佛是盯著什麽可怕的東西,“必須……交嗎?”

那侍女送完了筆墨紙硯,竟直接站在沈芊身側不走了,見她詢問,還微笑著低頭回答:“是的,所有人都要交。”

沈芊訕笑著低下頭,死盯著宣紙做冥想狀,她的餘光能夠掃到這個一步不離的侍女——好嘛,這還專門派人來盯著她,防她作弊呢,真是看得起她呀!

她本以為安王太妃給了她一個下馬威和一個冷板凳也就解氣了,沒想到她竟然還準備了後招!看來這位太妃娘娘,是打算在這次賞花宴上直接摁死她,讓她從此顏面掃地,聲望盡失啊!

不愧是皇家人,出手果然快準狠呢!

沈芊啟唇一笑,很好,她本來都打算忍了這出戲,就當是每日一善敬敬老。可如今安王太妃卻要趕盡殺絕,那可就別怪她不給面子,不懂規矩了!

沈芊笑瞇瞇地把手裏的毛筆往托盤上一放,把案桌上那雪白的宣紙直接卷吧卷吧,重新放回了托盤,便好整以暇地抱手靠坐,一副不打算動彈的模樣。

蕊紅見狀,立刻急眼了,也顧不得站在旁邊監視的侍女,直接扯了扯沈芊的衣角:“姑娘,您怎麽把東西收起來了,您快寫啊!”

沈芊別有深意地瞥了那侍女一樣,轉頭對蕊紅笑了笑:“寫什麽?”

蕊紅急得跺腳:“當然是寫詩啊!就算……就算……您也要寫上幾句交差啊。”

沈芊哈哈一笑,拍了拍蕊紅的手:“傻丫頭。”她要是寫了,才是正中那位太妃娘娘的下懷呢!那位太妃娘娘也不知從哪裏得到了消息,知道她是個不懂詩詞之人,現下只要她提筆寫了那些韻律都不通的詩,便立刻會成為她粗鄙無知、不識詩書的鐵證!而這樣一個粗鄙無知的女子,如何還能有資格母儀天下?故而,這詩,她是絕對不能寫的。

至於抄襲先人詩詞,一則她不屑於做此事,二則她畢竟是個工科生,沒有滿腹的文章來應付他們層出不窮的考題。被他們牽著鼻子走,絕非處理此事的上策。既然這位太妃娘娘想讓她丟臉,那就不如來看看,到底是誰更丟臉!

一炷香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侍女們將各位小姐所做的詩詞整理好,一齊交到了大長公主和安王太妃的面前。大長公主並不知曉沈芊不通詩文,她畢竟只在張府認親宴中見過沈芊一次,且那次沈芊在各方面都表現地很得體,她便自然而然地以為,沈芊不是她之前以為的普通民女,自然也不會想到她竟然不通詩詞。

安王太妃一份份地將詩詞看過去,碰到宋睦和的詩,還滿意地笑著點評了一番,宋睦和起身謝恩,大長公主也順手接過來看了一眼,就在她細看宋睦和的詩的時候,身旁的安王太妃忽然發出了驚疑的呼聲:“咦?這份怎麽是空白的?”

坐在角落裏的沈芊默默翻了個白眼,都心知肚明了,還演什麽呀,直接上正題唄!

但安王太妃顯然要把戲做全了,她先是驚異地呼了一聲,引起了所有人的註意,又轉而把紙張遞給了燕國大長公主,讓她也確認了紙面的空白,這才找來了侍女詢問這份是何人的答卷。

那位侍女行了禮,便直接指了沈芊所在的角落,毫不猶豫道:“這是沈姑娘的答卷。”

安王太妃挑了挑眉,微微提高了些聲音:“哦?沈姑娘,哀家讓你們作詩,你難不成是聽漏了嗎?”

得,上正題了。沈芊施施然地站起身,繞過面前的大柱子,面色沈靜地走到廳堂中間,對著安王太妃和大長公主躬身一拜:“回稟太妃娘娘,公主殿下,臣女聽到了娘娘出的題。”

安王太妃撫了下指甲,又似有若無地撇了身側的大長公主一眼,這才面露威嚴地看著沈芊:“那你為何不寫?難不成是對哀家有怨,不願意遵從哀家的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撕起來,撕得更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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