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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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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朱夫人提出想要認沈芊做義女的時候, 她是懵逼的。當朱夫人表示張大人也很想收她做義女的時候,沈芊是驚恐的。

她手足無措地指了指自己,瞪大了一雙眼睛, 茫然地看向朱夫人:“您……您是說想要收我做義女?”

朱夫人坐在繡凳上,微笑著看向驚到跳起來的沈芊:“是啊,老身知道這件事提得有些突然, 但其實很久之前, 老身就隱約動過這個念頭了, 只是一直都沒有機會提。不久之前,老身和老爺提起這件事, 他很是欣然地同意了。於是老身便想著,今日厚著臉皮也要來你這兒問一問,你……可會嫌棄老身這傴僂老嫗?”

沈芊連忙道:“夫人, 您可千萬別這麽說, 小女怎麽會嫌棄您呢!您和大人一直都是小女的最尊崇的人!小女是擔心自己……當不得您這樣的厚愛。”

朱夫人聽到她這麽說,慈祥地向她伸出手, 拍了拍身邊的另一條繡凳:“來, 過來坐。”

沈芊依言走過去,被朱夫人拉著手,坐到了那條繡凳上。朱夫人一邊溫柔地拍著她的手,一邊略帶著幾分輕愁地看著她:“哪裏說得上什麽厚愛。如果沒有你, 青州那會兒,老身怕是就挺不過了。”

沈芊想到當時朱夫人的狀況也忍不住心有餘悸,張家大郎死訊傳來的那會兒, 朱夫人、張大人接連倒下,真真是讓大家都捏了把冷汗,尤其朱夫人後來差點因此神志不清……她至今還記得朱夫人攢緊她胳膊的手、空洞而絕望的眼神,以及那一遍遍地仿佛瘋魔一般的請求。

時至今日,她都不太願意去回想那時候的場景,那樣典雅從容,一身林下風致的朱夫人該有多痛多絕望,才會露出這等肝腸寸斷、歇斯底裏的模樣?!這樣的摧毀太過殘忍,遠比剝離血肉,折斷筋骨更觸目驚心。

即便沈芊不是個很通世故之人,她也知曉那樣絕望落魄的場景,沒有人會喜歡再會回想起來,可現下,朱夫人卻主動提起了。

她很驚異,也很無措,她不知道是朱夫人真的已經完全不在意了,還是……

“老身一共兩子兩女,如今已經失去一子了,剩下一子遠在江南,兩女又都嫁在山東。這偌大的張府裏,除了守孝的大兒媳母子三人,便只剩下老身和老爺——”朱夫人苦笑,“兩個半截入黃土的老家夥了。”

沈芊握住朱夫人的手,想要開口安慰,可又不知從何說起。

“丫頭,老身是真的希望,能有你這樣一個女兒。”朱夫人擡眸笑著看向沈芊,眼裏帶著幾分悵惋和幾分希冀,她伸出那雙已然看得出歲月風霜的手,輕輕地摸了摸沈芊的發頂,“你可願意,做老身的女兒?”

沈芊看著面前的朱夫人,心底忽然變得很難過,她仿佛透過朱夫人的樣子,看到了她那遠在現代的母親,同樣保養精致卻仍舊在日漸老去的臉,同樣開始漸生華發的雙鬢,甚至同樣失去了她們的孩子……沈芊不知道自己的失蹤最後會不會被認定成死亡,她也不敢想象遠在國內的母親聽到這個噩耗會受到怎樣的打擊,此時此刻,她突然很希望很希望,在那個時空,也會有一個人願意給她母親帶去一些安慰,讓她能夠像朱夫人一樣振作起來。

沈芊低下頭,吸了吸鼻子,話語裏帶著幾分淚音:“我願意的。”

朱夫人的臉上露出了笑意,她伸手抱了抱面前的沈芊,低聲喚道:“我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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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沈芊答應了做朱夫人和張大人的義女之後,整件事就很快地進入了流程了。沈芊懵懵懂懂地被帶著進了祠堂,祭拜了祖先,還在族譜上添上了名字,並由張大人寫信回鄉,告知各位族老,甚至連宮裏也送來了一些賀禮和賞賜,同時朱夫人也在挑選著黃道吉日,準備擺上豐盛的酒席,宴請同僚,昭告張家多了個女兒的事。

沈芊見這些儀式竟然如此覆雜繁多,便隱隱有些咋舌,但缺乏常識的她只以為這些都是古代認幹親所必須的儀式,故而便也沒提出質疑,只一步一步地跟著朱夫人的安排走。

然而她不知道的事,自張家傳出要認她為幹女兒,並向各大臣府上發出請柬的那日起,整個京城便儼然是一副風雨欲來的架勢,朝堂上,各府中,都很是不平靜。

這頭一件大事,便是仍在江南臥病的孔首輔忽然從江南送來了一封折子,這折子只有兩條內容,第一,他自己要病退,第二,他要推舉宋庭澤入閣!

這封折子可不是什麽秘密的折子,而是正正經經走中書門下呈上來的折子,也就是說,整個朝堂中有不少人已然知道了這麽一件事。而顯然的,就在孔首輔遞出這一份折子之後,跟風推舉宋庭澤回內閣的折子便一下子堆滿了趙曜的案桌,早朝之上,更是連著好幾天有人上奏,讓趙曜一定要把宋庭澤這個大周朝的文壇領袖、舉世聞名的前首輔、拱立新帝的大功臣給請回來。

趙曜在少陽山上發個“不入宗廟,不受血食”的誓言,才好不容易在天下人面前把宋庭澤的印記從自己的皇位上洗掉,結果,群臣這一番激動的慷慨陳詞,又在朝堂上把這個帽子生生給他扣回來了,仿佛他不禮賢下士地把宋庭澤請回來,就是苛待功臣,忘恩負義了!

趙曜心裏也明白,他雖然憑著那誓言,在百姓中博了個“明君英主”的好名聲,但說到底,他能登基確實是宋庭澤扶上去的,這一點在場的大臣全部心知肚明,那些民間說法是根本糊弄不了這群人精的。所有人都在觀望著他對待宋庭澤的態度,如果他苛待了宋庭澤,那便足以導致滿朝文武人心惶惶——畢竟,如果他連扶自己上位的外家都要鏟除,那該是何等刻薄寡恩?這滿殿群臣,哪個不怕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這一招棋,他是必須認了的,趙曜咬了咬牙,到底還是頒布了一條詔令,著令禮部、吏部還有內廷司組建了一隊人馬,代表他前往青州,把居住在那裏的宋庭澤給“請”回京城,重新擔任內閣大學士的職位。當然,他還是留了個心眼的,只說了讓宋庭澤入閣,卻沒說讓他當首輔。

這第一件大事,讓趙曜心塞塞。第二件大事,也沒能讓他心情好起來——一直駐紮在兩國邊境線上的十萬韃靼駐軍忽然大規模地撤兵了!而據可靠線報,韃靼內部果然如同他們之前預料的那樣,出現了一個據說是韃靼和漢人混血而生的王子,突然篡位稱王了!而這位王子一成為新王,便立刻下令所有部隊都撤回韃靼國內,甚至直接拒絕了大周的談判,儼然是不想要回賽遷這條命了。

這個消息,也讓趙曜很是糟心,一方面自己手裏的籌碼賽遷還沒用上呢就直接廢了,另一方面韃靼這一退軍,他選後這件事也變得波折橫生,畢竟他費勁心思劃拉到傻姑娘身後的勢力可都是勳貴和新貴,如今這“寇”都沒了,“將”棋還怎麽自重?!

他剛剛出手給自家傻姑娘弄了個家世,宋庭澤和那些文官集團就立刻出手反擊,不可謂不迅速!趙曜咬牙切齒地踱著步,臉色黑沈如水,看得站在一旁的李奉心驚膽戰的。

自從沈姑娘出宮以後,這大半個月,陛下的臉上幾乎就沒有出現過什麽笑容,這也便罷了,最要命的事,外頭的大臣還老是招惹陛下,導致陛下的火氣越來越大,性子越來越陰郁,如今這乾清宮裏當職的宮人哪個不是日日提心吊膽,唯恐惹了陛下,便如前些日子那批擅闖陛下內殿的奴婢一樣直接就給拖到外頭杖斃了!

想到這裏,李奉的眼前瞬間就浮現了那日血腥的場面,忍不住狠狠打了個寒戰,他連忙低下頭,在心裏念了好幾聲佛,才算勉強把這周身的冷意壓下去。說起來,那幾個奴婢也真真是膽大包天,竟然生出了……生出了勾引陛下的念頭!

李奉想起當日的情景,到如今還是心有餘悸。

那日,陛下批完奏折,便如同往常一樣思念沈姑娘不得成眠,執意要去禦花園的湖心亭裏飲酒,一直飲到夜半,陛下生了些許沈醉之意,這才踉踉蹌蹌地帶著他和幾個侍衛往寢殿方向走。

因著陛下已經連著好幾天這樣夜半飲酒了,且他也已經大著膽子苦勸了好幾次,但無奈陛下都不曾聽進去。故而,他也只能和幾個侍衛守在陛下身後,不敢說什麽。本來也是一切正常的,可誰知道那夜,就在陛下如往常一樣進入寢宮,而侍衛和小太監們也都陸續換班交接的時候,寢宮裏忽然傳來了陛下的暴怒之聲和東西砸裂摔倒的聲音!

他和侍衛們在陛下的傳喚下進入殿內,一進去,便看到兩個宮女穿著單薄的衣裳趴跪在地上發抖,殿內還燃著沈姑娘住偏殿的時候最喜歡用的沈水香!他再仔細偏頭一瞧,那兩個宮女的妝容打扮、神情樣貌,無一不似沈姑娘!這邀寵的心機,簡直是昭然若揭啊!

陛下當時眼睛就紅了,直接對著侍衛甩出了一句話:“給朕拖出去,杖斃!”

那兩個癱軟成泥的宮女便嚎哭著被侍衛飛快地拖了下去,成了新帝登基之後這深宮內院裏的第一縷新魂……

想到這裏,李奉又打了個寒噤,連念了兩聲“罪過”。唉,這些宮裏的女人吶,也不知是太聰明還是太愚蠢,竟敢拿命去博這樣的前程,也不想想,如今陛下對沈姑娘那可正在興頭上,寧肯在湖心亭吹冷風,也不願意要別的溫香軟玉……這時候來觸黴頭,可不就是找死呢嘛!

“李奉!”趙曜高聲喊了一句。

李奉連忙回神,立刻伏跪道:“奴婢在!”

“去查查,三品以上大員家裏,都有哪些適齡未婚的女子。”趙曜吩咐道,“記住,莫要走漏了風聲,否則,別怪朕不客氣!”

光看這句話,倒是透著幾分暧昧,但李奉顯然不會誤解自家陛下的意思,畢竟這陰冷暴戾的語氣,聽著簡直和杖斃宮女那晚一模一樣!如果不是還存著幾分理智,李奉簡直要以為自家陛下這是要把這些適齡未婚的官家小姐一個個查出來杖斃呢!

李奉猛地抖了抖,收起自己亂七八糟的想法,應道:“是,奴婢遵旨。”

趙曜瞧著李奉退出內殿的身影,到底還是用拳頭狠砸了一下書案,整個人都顯出一股暴躁——去他媽的,真想把這群阻撓他立後的臣子都給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嗯哼哼~男主費心費力地鋪路,還不能得到女主一個正眼,他簡直進入了大姨媽暴躁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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