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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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時分, 皇宮的天剛蒙蒙亮,肅殺的秋風喧囂地拍打著窗戶,將精美的雕花窗欞拍得陣陣作響。乾清宮的偏殿裏燃著貴愈黃金的沈水香, 微醺的香氣在昏暗的內室中飄蕩盤旋,穿過層層疊疊的水紅色帳幔,環繞在大床上沈睡著的人兒身上。

床上的人忽然動了動, 似乎是外頭的秋風太囂張了, 也可能是沈水香的味道太濃郁了, 她竟十分難得地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睜開眼的沈芊先是眼神放空了半晌,隨即理智慢慢回籠, 她平躺著伸了個懶腰,翻了個身才慢悠悠地掀開床幔往窗口看去,乍一見到外頭還有些灰蒙蒙的天, 她驚異地“咦”了一聲, 似乎不太適應起床的時候沒有大太陽的迎接。

“姑娘醒了嗎?”

床上的動靜被外頭的奴婢們聽見了,一個穿著粉色宮裝的女子站在帳幔外低聲詢問。

“嗯, 醒了。”沈芊坐起身, 抓了把亂糟糟的頭發,扒拉著自己的外衣和襦裙,打算自己套上。

等到沈芊穿完衣服,洗漱完畢, 並坐到梳妝臺前,由著宮女們梳頭的時候,她忽然激動地拍了下桌子:“呀, 蕊紅今兒要進宮哩!”

她的興致立刻就高了起來,忍不住盯著梳妝鏡碎碎念:“我就說我今兒怎麽醒得這般早,原來是潛意識裏惦念著蕊紅呢。”

身後梳頭的宮女恭恭敬敬地給她梳著頭,像是沒聽見沈芊的碎碎念一般,一聲都沒出。整個殿內異常安靜,只有沈芊自言自語的聲音,她略有些尷尬地癟了癟嘴,哎,還真不是她嫌棄宮裏的宮女,而是她們真的太守規矩,太安靜了!她本來覺著蕊紅已經算是沈靜穩重的丫頭了,結果和宮裏這群小丫頭一比,蕊紅簡直活潑得不像話呢。

宮裏的宮女,只要不是沈芊開口詢問,或者她們有事稟告,基本上鮮少開口說話,至於主動聊天嘮嗑什麽的,更是想都別想,也無怪沈芊想蕊紅想得厲害。

這說曹操,曹操到,沈芊正用著早膳呢,殿外便跑進來一個小太監,想沈芊稟告,說是張大人府上奉旨送人來了。

沈芊立刻放下筷子,高興地疾步走出偏殿,正巧遇上了被小太監領進來的蕊紅:“蕊紅,你可來了!”

沈芊激動地就想上去給幾個月沒見的蕊紅一個熊抱,蕊紅躲了躲,喜悅中帶點無奈地扶住沈芊的手,低聲道:“姑娘,這可……這可是在皇宮裏,您怎麽能專程跑出來迎奴婢呢。”

“啊呀,別說這些,咱們進殿,你跟我說說,我離開青州之後,都發生了些什麽事兒。”沈芊牽著蕊紅的手,興高采烈地帶著人進了殿中。

進了殿內,沈芊屏退了太監宮女,整個內室便只剩下了她們兩人,蕊紅也瞬間放松下來,眼眶紅紅地捧著沈芊的手,激動地道:“奴婢可總算見著姑娘了。姑娘隨軍出征,一去就是小半年,還一直都沒音信,奴婢可擔心死了。”

沈芊拉著蕊紅坐下,笑瞇瞇地拍了拍她的手:“還是多虧了你啊,如果沒有你在青州幫我管理著後院,控制著風聲,我隨軍出行這件事恐怕早就被有心人戳穿了。”

“您都不知道奴婢有多害怕,時刻都擔心著有人闖您的院子。”蕊紅似乎心有餘悸,但隨即她又皺了皺眉,“但說實在的,奴婢覺得有些奇怪。最初五六天,並沒有人註意到您不在了,等到後來大家註意到了,奴婢便推著說您是在研究新武器,無暇見客,可後來朱夫人來邀姑娘您過府小聚,奴婢不好用前頭的理由隨便打發,便只能謊稱您生病——”

沈芊心中一咯噔:“然後呢?”

“然後,然後陸管家來問了兩次,您是否需要請大夫,奴婢都說已經請過了……再後來,陸管家就再沒來問過。”蕊紅有些慌張地看向沈芊,“奴婢總覺得陸管家應該已經知道了,因為後來陛下派人來請‘您’北上的時候,陸管家見都沒見著您,甚至連問都沒問,就大張旗鼓地幫著奴婢把馬車準備好了。他之前還莫名其妙地把花溪、蘭馨、木香她們調出了內院,只留下奴婢和陛下的那隊親衛……這可不就是在幫著奴婢掩飾嘛。”

沈芊略有些慌亂,但這事她隱隱是有些心理準備的,畢竟是一個大活人,就這麽忽然消失了,本就不可能真的天衣無縫。

她冷靜下來,略一思索,便忍不住嘆了口氣:“這事兒……陸管家一個人怕是沒這個膽子配合你,應當是張大人他,知道了。”

蕊紅恍然大悟:“難怪夫人只請過那一次,之後便再沒提過請您過府的事兒,也沒派人來‘探病’……”

沈芊點了點蕊紅的額頭,笑道:“你可就是張府出來的人,這次又跟著張大人進京,怎們一點都沒發現?”

蕊紅垂眸一笑,這事倒不是她發不發現的問題,而是由姑娘來發現,要比她發現合適一些。

兩人又絮絮叨叨地說了好一些話,沈芊興奮地說著行軍路上的見聞,蕊紅也稍稍說了些青州城的趣事兒,兩人這麽聊著聊著,話題慢慢地就轉到了“住宿”這件事兒上。

蕊紅先是問了沈芊行軍這一路都是怎麽休息的,是否也如士兵們一道睡軍帳。

沈芊便表示並沒有那麽辛苦,她這一路是睡的鑾輿。

聽到“鑾輿”二字,蕊紅的小心肝都顫了顫:“所以……所以您這一路上都是和陛下同吃同住?”

蕊紅是兩人感情的知情人,所以沈芊在她面前也沒什麽好隱瞞的,她羞赧地攪了會兒手指,便直接和蕊紅坦白了:“你知道的……小曜對我那什麽,我前些日子……嗯,那個,答應他了。”

晴天一個霹靂,直接把蕊紅劈了個外焦裏嫩,她猛地往前一撲握住沈芊的手,力氣大得把凳子都帶倒了:“您……您答應了?!”

沈芊聽著蕊紅這直接變了調的聲音,也驚得結巴了起來:“怎……怎麽了,不……不合適嗎?”

蕊紅怔楞著,半晌才露出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也不是……也不是不合適……奴婢只是有點……很震驚……”

“嗯,我自己也挺震驚的。”沈芊嘴上說著震驚,臉上卻帶著甜蜜的微笑,一雙眸子更是放空地望向窗外,顯然是想到了某人。

“姑娘。”冷靜下來的蕊紅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您且聽奴婢一句勸,如果您真的和陛下兩情相悅的話,這皇宮,您決不能再住下去了。”

“啊?”沈芊先是一楞,隨即立刻反應過來,“你是說……應該避嫌?”

她只是沒有形成這個意識,又被近日的甜蜜沖昏了頭腦,但現下被蕊紅這麽一點,她馬上就想通了:“你說的對,我既然想要永遠和小曜在一起,那便不能落人話柄。”

蕊紅用力點點頭,自古以來都是聘則為妻奔為妾,姑娘這般無名無分地住在皇宮裏,真等到談婚論嫁的時候,絕對是要吃大虧的!

沈芊一明白這關竅,立刻就拍案而起,二話不說地往正殿方向跑去,她要去找趙曜,讓他放她出宮去。

誰知道她剛一跑到正殿門口,李奉就告訴她,陛下還沒下早朝。沈芊一邊急著出宮,一邊又胡思亂想地猜測趙曜到底是不知道這事兒的嚴重性呢,還是真就打著讓她“奔為妾”的主意。

畢竟他現在是皇帝了,皇帝可是有著合法的三宮六院的,說不定他就是嫌她年紀太大,立為皇後不好看,又不甘心放她走,所以才暗搓搓地想把她弄成個什麽不起眼的妃嬪,塞進自己的後宮裏!

沈芊越想就越氣,氣得心火都躥上來了,她惱怒地一推門,對著李奉道:“他沒下朝,那我就等到他下朝!”

李奉頭一次見到沈芊發脾氣,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哪裏還想得起攔她,沈芊就這麽毫無阻攔地進了正殿。

胡思亂想的女人哪裏還有理智,她在屋子裏踱來踱去,越想越傷心,覺得自己真真是一腔真心餵了狗了,簡直想要狠狠把那混蛋打了一頓,然後抱頭痛哭大醉一場。

她氣紅了眼,一邊往內室中走,一邊咬牙切齒地想把他臥室砸了。她這麽一想,立刻就跑到後面的內室,從龍床上拽起趙曜的被子就往地上扔,扔了海不解氣,她還跳上去狠狠地踩了兩腳。

就在她打算繼續砸枕頭、砸擺設的時候,忽然聽到李奉那尖細的恭迎之聲,顯然是趙曜回來了,她立刻放下了手裏的枕頭,轉身就拎起個琉璃花瓶,打算直接去砸那個混蛋!就在她將將要繞過屏風走到外殿的時候,忽然聽到了兩人的對話聲——

“陛下,宮城餘黨皆已伏誅,但是……”高齊停頓了兩秒,接著很艱難地開口,“臣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不當講就別講。”趙曜橫了他一眼,似乎已經知道他想說什麽。

高齊深吸一口氣,一副冒死進諫的模樣:“就算陛下治罪,臣也還是要說。這些疑問憋在臣心中大半個月了,陛下您明明早就已經掌握了宮城的罪名,為何不抓他,為何還要允他北上京城,為何還要讓他插手安防?”

趙曜面沈如水,居高臨下地看著高齊,語調極其陰冷:“這些事,你不必知道。”

高齊忽然“撲通”跪下,他雖極為畏懼,卻還是咬著牙,直言道:“陛下乃一國之君,身系大周的存亡,可如今,陛下卻為了沈姑娘,設這樣一個危險的局,拿自己的命去冒險!此非明君所為啊陛下!更何況……陛下如此做,是將沈姑娘往禍水的路上推啊!”

“閉嘴!”趙曜眸色極為陰戾,拿起手上的硯臺就往底下跪著的高齊頭上砸去。

“哐當~哐當”

硯臺落地,正殿中卻響起了兩下碎裂聲——

趙曜的臉色瞬間一白,他驟然起身飛快往後走,猛地拉開內外殿之間的屏風,一低頭,正好對上了女人驚惶又不可置信的眼神……

作者有話要說: 嗯哼,一口糖啊一口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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