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令兒和志兒化為兩株仙草，翠色天然，甚是可愛。

朵朵把她們放進虛無空間：“好好長大，好姐妹！”

從虛無空間出來，外面已經開始大亮了，馬車等候在外面，還有那個不是很年輕的男人。

他背著手臂，向前跨了一步，看著朵朵的眼睛說道：“人生何處不相逢，我們也有十幾年的父女緣分，本以為你只是出去走走就回來，就像昨日你還說等橙子味兒還沒消失的時候，回來相聚，卻不想到底緣分淺薄。我不知道你為何會待在我身邊這些年，但是也很感謝你彌補了我的遺憾。青雉，一路順風。”

朵朵看著眼前這人，明明不是啰嗦的人，這會兒卻說了這麽多，可能是知道不會相見，就是這樣才最令人不是滋味：“保重，記得找一個替我找一位母親。”然後鼻子酸澀地進了馬車。

馬車中的人不知待了幾時，見著她面色不虞進來，朝著她溫柔地笑了笑：“為何？”

朵朵抹了抹眼角的如是，哽咽說道：“總該留下些什麽，總覺得不該讓他們把我遺忘了去，總覺得這樣我活著才有意思。”

炎目攬著她的肩，嘆了一口氣，輕聲安慰道：“這樣才有意思。”

朵朵還沒來得及傷感，炎目就裝了一把深情，整個人都不對了。掀起簾子，對著馬車外的玉縣令，不舍地揮揮手：“保重。”

玉縣令沒有看清馬車中的紅袍人，想看清卻總覺得有一團霧氣彌漫在周圍，虛虛實實之間，竟然沒了糾結的必要，學著她的樣子，也揮揮手告別，直到馬車的哢哢聲遠去，看不見蹤影。

身邊的小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以前他都是站在黑暗之處，與夜色融合，此時卻青天白日站在老爺身邊，見著老爺總是望著同一個方向，頭一回越界問道：“老爺在看什麽？”

玉縣令這才意識到身邊有人，轉過身來，就看見一臉懊悔的小土。很驚訝這孩子竟然露出孩子氣的一面，更驚訝那人把小土給送回來了，還消除了小土身上的戾氣，不由自主伸出手，憐愛地摸摸他的束發：“看世間最純良的靈魂。”

“走吧。”

“是，老爺。”

“錯了，該叫義父。”

“是，義父。”

“好，乖孩子。”

那邊，車子行駛了大致三十裏路，花了一日的時間，才到了水景鎮。

馬車硬邦邦的，坐著一點兒也不舒服。

此時朵朵又是凡人的設定，不能在人間用法術，心塞之餘，對炎目的態度就開始發生變化。

“小目目，我好不舒服哦。”朵朵眨巴著杏眼，一個勁兒送火花。

“是嗎？我看你是生病了，有病得治，我們趕快去江南尋得袁神醫，不能再拖了。”炎目著急地說道，可是表情卻一點兒也不著急，分明就是看好戲的態度。

朵朵是什麽人，眼睛可揉不得沙子：“好你個炎小目，把人家追到手了，就不寶貴人家了，真是瞎了眼了。”

“這句話你說過了。”炎目漫不經心提醒道。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一點兒也不關心我，那有這樣的男女朋友？”朵朵控訴道。

炎目順著她的話說：“那怎麽才是關心你？每經過五裏路，你就開始作妖了，這才三十裏路，你說說你一路上，鬧騰了幾次？五六次了吧，好意思不？丟人不？嘖嘖嘖，沒有想到你是這樣的牛朵朵。”

朵朵一聽越來越委屈：“什麽嘛，是我想作妖嗎？這馬車坐著不舒服嘛。你還嫌我...不想活了...”

“等等，這招在第十五裏路就使用過了。”炎目無情拆穿了朵朵的小媳婦加精分表演。

“...”哎，命苦，男友無情，女友辛苦；男友無愛，女友活該擦屁股。

“別以為我聽不到你的心聲！”炎目嘴角抽抽，提醒道。

“...”真是夠了。

就這樣過了半個月，他們終於在四腳馬車的帶領下，來到了袁氏府邸，朵朵也終於知道，那句“可緩緩歸矣”的意思。

特麽，就是可以慢慢悠悠上路了。不容易啊，終於到岸了。

馬車到府邸門口，有仆人出來迎接，見是主人畫上的那人，更是認真負責安排住處。

朵朵走進去，打量一下這個地方。地方不大，為了符合神醫的職業，整個府邸開辟很大一片百草園，種的一些什麽草藥，她反正看不出來，有些名字好聽，上面不起眼的小花，也煞是可愛，只是管家告訴她，這草藥大部分有毒，開了花兒的毒性最大。

所以...不碰就不碰咯。

剩下的地方是休憩的地方，亭子還有正經的屋子不是很講究，不過還過得去，至少對得起這麽不大耶也不小的府邸應該有的一些建築規模。

“你們老爺呢？”朵朵邊走邊問道。

管家始終保持謙卑的姿態：“回姑娘的話，老爺近日思慮過多，身子不甚好，現在於萬安居休息。姑娘可要去看看？”

朵朵自然是要去看看的，這會兒也不拘泥於世俗禮節，毫不猶豫回答道：“甚好。”

管家似乎對於她格外寬容和信任，朵朵有一些不太懂，但是管家始終都低著頭，想對視一眼，讀讀心思，見著他那樣，也不想難為他。既然沒有辦法了，索性也不糾結，別人對你懷有善意，至少不是一件讓人苦惱的事情，何必再去想太多？

穿過百草園後面的長廊，印入眼簾的是露天架子上，擺滿的各種各樣的幹藥草。簸箕一排排整整齊齊如書架那樣，很是壯觀，心裏不由得感嘆一句：師父這個神醫用心啊，註意細節的程度都讓朵朵開始反思，自己給別人完成任務的時候，似乎都沒有如此上心，慚愧！

“多謝管家，且讓女家自己去尋你家老爺。”朵朵看著快到門口，也就不耽誤管家的事情。

管家走了之後，朵朵推開厚重的木門，木門發出嘎吱還有門上的鐵栓子撞擊大門的聲音，混合在一起，門內那人問道：“還不進來？”

徹底進去看見裏面的場景的時候，朵朵沒有忍住驚呼：“師父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

原烏座靠在床上，虛弱說道：“之前被一群自大之人綁到公良家，給公良止治療重傷遇到你師姐，不過她現在已經完完全全是個凡人，今後再也無法修煉。之後坐馬車途徑慈利縣的水景鎮，把你大師兄給捉了回去，受了一些傷，不礙事，你不用擔心。”

朵朵心疼看著她的師父，走近，仔細看著不似歸慈山那般淡漠的原烏真人，那消瘦的臉龐還有稍微淩亂的發絲，她說道：“師父，你...我們做弟子的有負期望。”

原烏真人笑了：“修仙本來就不容易，入了魔的修仙之人實力遠遠不可想象，因而為師也沒有什麽心裏過不去的，期望不至於，本來對你們也沒有什麽期望。歸慈山，又要安靜了...好靜啊...”原烏嘆一口氣，強撐著身體，他也沒有想到，主仙山安排弟子們下山歷練三年，三年未滿，他的兩個徒弟已經和修仙無緣。

眼前這個還會說笑的小徒弟，修仙之事馬馬虎虎，歸慈山...怕是要有負師父的期望了。

朵朵好奇問道：“既然修魔比修仙更厲害，為何世人不取厲害之最？”

原烏看向那還開著的門：“為何不？呵呵，修心更重要而已。你的心一旦打開了一扇門，不趕緊關上門，反而把門毀掉，那麽你的心就會有一個缺口，當缺口增大，有的只是無盡的執念，然後是無盡的扭曲毀滅。修仙之人看透了修魔的無底深淵，自然不會去比較修魔與修仙誰最厲害。”

“哦。”朵朵又繼續問道：“那師父修仙可有修得真心？”

“真心為何？假心為何？不過是一場空。問微啊，讓他出來吧。”原烏似乎不太想再多說什麽了，直接拋出這麽一個大雷。

“他...師父說的是誰？”朵朵不知道怎麽去讓炎目和他的碎片見面，想象都不敢。

原烏這會兒臉色更加蒼白：“我來人間和自澤大戰一場，沒有想到自澤修魔之時奪取魔界法侖的魔力，實力與我相當。我且知道，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問微把你身後的那人叫出來，成全你們。”

“你知道我的存在？”炎目那一身紅艷艷出場，氣勢奪人。

“當然。”原烏沒有隱瞞。

“為何要成全我們？你知道我們今日來的目的？”炎目攬緊朵朵，問道。

“你不必知道。”看向有點驚慌的朵朵：“給我一個守護你的理由。”

朵朵顯然是有點不知所措，但是也不是師父那樣想的，所以將錯就錯，使勁點點頭。

原烏像是放心一般，手上快速向空中畫著，一個決形成之時，炎目被吸進原烏的身體裏面。

看到這一幕的朵朵：“... ...”好傷感啊，可是見著炎目那個家夥被動的樣子，又覺得好好笑。

房間裏面霧氣消散，炎目眼睛、原烏的臉呈現在眼前，然後那人呼喚道：“朵朵，快來夫君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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