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姜槐都忙得連軸轉，連發愁的時間都沒有。泰和的階段性推廣方案、商務回款、領導參加乒乓球賽的橫幅標語……對方只顧著拋來工作和催著問“怎麽還沒好”，全然不在意姜槐已經忙得底朝天，而從前，這些都是安妮塔幫她擋掉的。

讓她更焦頭爛額的是，跟財務部的人打交道。這個□□貼得不對，要重來，那個出差表格格式不對，要重填……姜槐甚至分不清公章、財務章和合同專用章究竟要分別蓋在哪頁紙上。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啊！

其實在合作過程中，甲方有很多要求是超出合同範圍的。領導參加乒乓球賽，關她什麽事啊？可這種話也就咽在肚子裏，忍氣吞聲地做完。

果然讓一個人快速成長的方法，就是把她扔進險惡的環境中，讓她自己掙紮、犯錯，戰戰兢兢地摸索著前進。

姜槐在忙亂抓狂期間，擡頭看到楊惜雨，正對著電腦發呆，屏幕都暗下去了，她也絲毫未察覺。也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楊惜雨像變了個人似的，不再出言諷刺姜槐，就連平時也少了很多話。

下班時天已經黑了，姜槐剛走出電梯，突然想起來沒打卡，趕緊轉身扒住電梯門。

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電梯門要關上的一瞬間，一個女人擠了進來。

“你在躲我？”

姜槐定睛一看，是夏雨晴。

她下意識翻了個白眼，心想，我都沒看見你，哪裏來的躲你？

電梯上到一半，夏雨晴突然摁了中間的樓層，試圖抓著姜槐的手腕拖她下電梯。姜槐一把甩開她：“你幹嘛？我還要回去打卡呢！”

夏雨晴是怕別人看到她們兩個一模一樣而產生不必要的麻煩，硬是將姜槐從電梯裏拖了出來。姜槐一開始寧死不屈，後來怕出了電梯事故，別人只能在監控裏緬懷她，只能出來。剛一出來，她就發現手腕被夏雨晴攥得太緊，勒出了幾道紅印，能清楚地數清五根手指。

“我們不打卡可是要扣半天工資的！”姜槐氣喘籲籲地說，“有屁快放，我還要上去。”

夏雨晴大概沒想到姜槐力氣這麽大，先是大口喘氣了十幾秒，才慢慢直起腰來。

“你什麽居心，居然跑去大輝集團總部？誰借給你的膽子？”

姜槐苦笑，現在給她演哪一出？豪門恩怨？她可沒心情奉陪。

“你沒聽說過，一個巴掌拍不響麽？”姜槐反問她。

“我告訴你，夏家的財產，沒有一分錢是你的，這你要明確。”

“我明確你媽了個*！”姜槐再也按捺不住這幾十年心裏的怒火，快走兩步上前扇了夏雨晴一個耳光。

夏雨晴楞住了，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了，她沒想到姜槐會動手。

姜槐從沒打過人，就連吵架也是少之又少。她也不知怎麽的，發了瘋一般朝夏雨晴撲過去。夏雨晴尖叫著逃走，腳上的高跟鞋又是阻礙她速度的主要原因，姜槐拽著她的頭發，她一個踉蹌，摔坐在地上。

她們所在樓層的公司裏，加班的人聞聲趕來，離得遠遠的，看熱鬧一般在玻璃門裏面望著她倆。

姜槐終於清醒過來，想到剛自己所做的一切，有點站不穩。她靠著墻慢慢蹲在地上。

夏雨晴穿好高跟鞋，得了機會，走過來狠狠地用鞋跟踩上姜槐的膝蓋。

“啊——”姜槐疼得額頭上冒出汗珠，被夏雨晴踩得站不起來。

看熱鬧的人發現夏雨晴的鞋跟似乎陷進姜槐的肉裏，才驚覺事情太嚴重，跑出來把夏雨晴拉開。他們看到夏雨晴和姜槐一模一樣的臉時，又是一驚。

姜槐剛好穿了露膝蓋的破洞牛仔褲，她的膝蓋被夏雨晴踩了個口子。似乎還缺了塊肉，她不敢看，又站不起來，只覺得不管看哪裏，餘光裏都有血肉模糊的一片。

一個陌生的男孩問她：“姑娘，你這需要去醫院啊。”

去啊，必須得去！

“夏雨晴，你等等。”姜槐疼得不能動彈，但她才不會輕易放夏雨晴走。

夏雨晴正對著小鏡子整理她的頭發。

姜槐在幾個男孩的攙扶下勉強站了起來，單腿跳著向前，路過夏雨晴身邊，她裝作站不穩一把拉過夏雨晴的衣領，拽得夏雨晴一趔趄，然後戳著她的胸口小聲說：“財產要不要你家的改天再說，這今天這醫藥費，你得老老實實給我結了。我這兒可是有夏大輝的電話號碼。”

夏雨晴還是怕。她怕某天回家，姜槐坐在家裏的沙發上，父母跟她介紹這個消失了二十多年又突然出現的妹妹，她怕姜槐會搶走她擁有的一切。自從上次見過姜槐，她已經做過兩次這樣的夢了。

夏雨晴自知理虧，乖乖帶著姜槐去了醫院。她不願意跟姜槐同時在公共場合露臉，便拿出墨鏡和口罩戴著，成了醫院裏的異類——大多數目擊者的心裏都在想“大晚上的戴什麽墨鏡啊？這人有病吧？”

傷口其實不深，醫生簡單地處理了一下，又打了破傷風。

姜槐總覺得膝蓋被人掏空了一般不實在。

“你在哪住著，我送你回去。”

“別！”姜槐拒絕了夏雨晴的“好意”，她還怕半路上遭到毒手，“你把打車錢給我，我自己回去。”

“想錢想瘋了吧你。”

姜槐笑瞇瞇地不說話，一只手已經撥了夏大輝的電話。手機還沒接通，夏雨晴就急了。她趕緊認輸，從錢包裏掏了幾張100的紙幣。

看得出她真的害怕了。

她那麽膽小，又那麽心狠手辣。

·

韓李周趕到時姜槐正跟沒事人一樣喝著飲料等他。

“夏雨晴呢？”

“走咯，放心吧醫藥費都是她付的。”

“可疼的是你啊。”韓李周看著她又心疼又氣得不輕。

姜槐直起身來說：“不不，我也打了她呢，一個漂亮的回旋踢，哎喲……”

她想重現當時的場景，一時間忘了膝蓋上的傷。

韓李周趕緊護住她，橫著抱她起來：“以後離那種人遠點，小心雷劈到她的時候帶上你……”

姜槐若有所思地點頭：“對，最毒婦人心！”

“這個傷我不會讓你白受的。”韓李周吻了一下姜槐的額頭。

作者有話要說： 中午寫了一千字，晚上回來又寫了一部分，就分成兩章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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