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閆喆，廖川長長吐了一口氣。廖川知道，如果不是公司要求的每月工作匯報，安妮塔大概永遠都不會來找他。

他走出辦公室，環視公司。現在人多眼雜的，閆喆又時刻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的動靜，還是等下班後再找安妮塔吧。他轉身回去，事業三部的辦公區域突然一片騷動，廖川本想過去看看發生了什麽事，卻發現三部的兩個小姑娘在偷偷看他。可能又是一場嘩眾取寵，廖川停下腳步，回到辦公室。

弄出響動的是黎多多。

姜槐只當黎多多是空氣，可黎多多不肯善罷甘休，她恨無論有多少臟水潑在姜槐身上，姜槐都能像穿了雨衣一般防禦。

“你們知道嗎，姜槐真的跟廖總有一腿。”黎多多端著茶杯紮在一群女生中間，“廖總出來了，你們別看他！被發現了就不好了。”

辦公室是八卦滋生的溫床，更何況是這種陳年舊案，突然被翻出來，更是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你們都不知道吧，事業一部正在跟大輝談合作，就是那個大輝集團誒，以前誰敢碰？人家就敢！要是沒廖總支持，他們事業一部那點GPI，能夠上大輝的腳脖子？”

黎多多說完，周圍一片騷動。

“我就知道……”

“我早就感覺他們倆不一般……”

“我那時候就說了嘛……”

黎多多心裏翻了個白眼，凈放馬後炮，關於姜槐的八卦，她們全都是從她這裏得來的。但她喜歡這種被簇擁著、大家都站在她這邊的感覺。

“你覺不覺得，他們正在說跟我有關的話題？”

“是又怎麽樣？既然你已經看清她是什麽樣的人，就不必受影響了。”

姜槐耷拉著臉，心想站著說話不腰疼，被攻擊的又不是你。

韓李周當然看得透她的心思，伸出手揉她的頭發。姜槐汗毛一豎，趕緊打掉他的手。韓李周嬉皮笑臉地又伸了手出來，說：“反正又不是秘密了。”

“可現在是上班時間！”

韓李周若有所思，然後邪魅地一笑：“上班時間啊，那就跟我來會議室，我好好跟你聊聊工作。”

姜槐雙手護住胸前：“你要幹嘛？”

韓李周哭笑不得，這姑娘腦子裏在想些什麽啊。

“真猥瑣，我是說跟你聊聊大輝集團。”

姜槐坐在椅子上沒動。她想知道所有細節，又很怕知道。她不想認夏大輝，也不想回到夏家上演親人重聚的劇情，更沒心思爭奪什麽夏家的財產。她只想知道，夏大輝是否真的將她忘得一幹二凈，而把所有情感全都傾註在夏雨晴身上。

一個人怎麽能忘了自己的親骨肉呢？他是怎麽做到的呢？

“你怎麽不問問我們提案怎麽樣呢？”萱萱問姜槐，她剛完成人生第一次提案，還是在夏大輝面前，感覺很奇妙。

姜槐撫著額頭，她也說不清此時究竟是怎樣一種覆雜的心情。明明一天前還雄心壯志要拿下大輝集團，現在卻不想跟大輝扯上一點關系。

她想，這也許是她唯一一次在夏大輝這裏行使女兒蠻橫無理的權利了。

***

夏大輝在會議室裏獨自待了很久，一束光照了進來，他擡頭看到空氣中的浮塵。

這樣的景象讓人念舊。

這麽多年過去，他有時也以為，如今富麗堂皇的大輝集團辦公樓裏、酒店裏、高級餐廳裏，是不會有灰塵的。

那是因為沒有強光照進來。

這個貿然闖入的廣告公司小團隊，就是那一束強光，讓他不得不再次回憶起一個不能想也不敢忘的人。

夏大輝認出了安妮塔。

不久前，他是在泰和地產的辦公樓裏見到姜槐和安妮塔的。不過那時候他跟集團總經理走得太匆匆，只是對在外等候的兩個女孩瞥了一眼——一個跟夏雨晴幾乎完全一樣的側臉掠過他的眼角。

那時他心裏一緊。

在電梯裏，夏大輝閉著眼念叨，一定是認錯了。他自我安慰，如今他已經快六十歲，老眼昏花也是正常的。

自從送走夏晴、家裏的狀況漸漸好起來之後，夏大輝常常想，人要活在當下，過去的就不再追尋，既然當初他選擇送走兩個女兒中的其中一個，就註定不再跟另一個有任何的關系。

可他心裏還是有一塊地方，留給那個不谙世事的小女兒。他把兩個人的名字放在一起，全都給了夏雨，從此沒有了夏晴，只有夏雨晴。午夜食堂的裝修風格，也是一半雨，一半晴。夏雨晴早就在嬌生慣養中忘記了她名字的由來，雖然夏大輝不打算找回丟失的那一半，但他不能否認那一半的存在。

他知道夏晴就在這個叫友好溝通的廣告公司。如果他簽了約，就一定能見到夏晴。可他轉念一想，這麽做會不會太魯莽了？他身為大輝集團的董事長，主動要求見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職場白領，是有些不合適。更何況還沒告訴家人，也沒告訴雨晴。可先跟友好溝通簽約也不影響什麽啊，反正現在合作的公司合約也馬上到期了。這次提案他還沒告訴市場部，可營銷推廣就屬於市場部，這負責人於瀟月免不了要經手友好溝通跟大輝的合作，她和廖川兩個人見面也會尷尬。

夏大輝這麽一想，就過了幾個小時，想得他心煩，還是等明天吧。

他起身，準備離開，卻突然又想，那些人和事究竟又有什麽重要的呢？當初他拋棄了夏晴，人家要是想見他，沒準今天就來了。他這個做父親的，這輩子都欠她的，卻因為顧忌這個顧忌那個，只是猶豫要不要見自己的女兒。

他看著桌子上的座機。

***

“你們提案時候的感受是什麽呢，大概有幾成把握？”姜槐問他們三個。

安妮塔回答：“他倒是認可了我們的方案，可最後問了幾個問題又讓我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他問什麽了？”

“他問為什麽我們要如此堅持換掉午夜食堂的VI（視覺系統），我看他都有點生氣了。”萱萱說。

姜槐一下子氣不打一處來：“他生氣？！我還生氣呢，就他那女兒是寶貝，就他那女兒說什麽他都聽！午夜食堂的裝修就是醜爆了，如果不換，我還不願意接這個客戶呢！”

萱萱、安妮塔和韓李周都默不作聲。

突然，安妮塔的手機打破了安靜的氣氛。安妮塔看了看手機上的數字，又看了他們三個一眼，臉上掠過一絲奇怪的表情。

似笑非笑。

根據安妮塔的通話內容，姜槐也猜出個大半了。

大輝集團通過了提案，讓他們發報價過去。安妮塔向對方介紹了合作方式和費用範圍，對方似乎也不是那麽在意。要是換了別的客戶，肯定要討價還價半天。

“大輝集團市場部剛打電話來詢價。”

萱萱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又被姜槐一盆冷水潑了回去：“只是詢價，又不是叫我們去簽合同。這年頭，騙方案的甲方多了去了。”

“這次提案可是咱們上趕著去的啊，人家大輝集團可沒請咱們。”安妮塔說，“他剛才在電話裏說，跟他們合作的乙方公司合同快到期了。”

他？他是誰？是夏大輝嗎？他親自打電話給安妮塔？

“是，是夏大輝本人。”安妮塔肯定了姜槐的猜想，“他甚至說，可以為午夜食堂單獨成立市場部，看來合作不遠咯。”

但這好消息來得太過容易，也不一定是好預兆。

安妮塔看著姜槐，突然覺得這個人人爭搶的“好客戶”似乎也不那麽重要。姜槐在短短這幾天時間內，已經為了夏大輝幾次情緒失控，未來夏大輝帶給她的，也許是更多痛苦。一個能把親生女兒拋棄的人，也許也不值得他們如此大費周章。

作者有話要說： 親愛的小天使們，我回來啦～昨天坐了七個小時飛機腳都浮腫了。。。準備在微博做個轉發抽獎，送出一瓶只有巴厘島有的藍色可樂和一包巴厘島咖啡哦，想要的就請關註我的微博@茶走210，謝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