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論大概進行到十點，大家就都撐不住了。安妮塔開車找了最近的家午夜食堂，他們點了餐，圍坐在一桌。

大家都在說笑，姜槐靜靜地環視這個溫馨的餐廳，就像夜裏的明燈一樣，外面再淒冷，也有人在這裏等你來吃口飯。看著看著，姜槐竟然熱淚盈眶。

等大家發現姜槐情緒不太對時，她已經凝視天花板很久了。

所有人順著姜槐的視線朝上看。屋頂的裝修就像外面的天空，把整個餐廳分成兩個部分，一半裝著著雲朵燈，水晶珠子從雲朵裏吊下來，另一半用的是暖暖的燈。在兩個部分交界處，是一道木頭的橫梁，上面用印章的字體刻著兩邊天花板截然不同的天氣——“雨”“晴”。

看來夏大輝真的很愛夏雨晴，就連旗下餐廳的裝修風格，都不忘寫上女兒的名字。

而且已經完全把她忘了。

韓李周默默地望著她，人太多，他也不好安慰些什麽。

“你怎麽了，姜槐？”萱萱問她。

姜槐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抹了抹眼淚，說：“沒什麽，就是想起個煩心事。”

萱萱還想問，被三三一個眼神制止了。還好，菜同時上來了，沒人再問起。

姜槐趕緊調整了情緒：“你們都吃呀，我沒事了。我真沒事。”

安妮塔為了給姜槐解圍，拿起筷子，嘗了剛上來的第一道菜：“味道還不錯，你們還楞著幹嘛，動筷子啊。”

本來這頓飯大家是來解壓的，沒想到這裏的氣壓比開會時候低多了。姜槐知道是因為她，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吃完飯，服務員送了他們每人一個小禮盒，裏面有蒸汽眼罩和一條小毯子，外包裝上都寫著工作累了，好好睡覺之類的文字，印著“大輝集團”的LOGO。

姜槐握著蒸汽眼罩，又想掉眼淚。萱萱走過來摟住她的肩膀，什麽也沒有說。

“萱萱，我們一定要把大輝拿下來。”

“嗯。”

她想把午夜食堂的視覺系統都換掉，跟整個裝修風格無法融入的，全都要去掉，比如那兩個字。

可她心裏另一個聲音說，你想什麽呢，人家可是親生的。

大家本來都做好了吃完飯回去加班的準備。接近淩晨，街上行人寥寥，安妮塔問他們：“來吧，現在說說你們對午夜食堂的看法吧。想到什麽說什麽。”

說什麽一路兜風，明明就是換個地方開會。安妮塔卻頭頭是道，她說在這個地方開會大家不會恨她。

才怪。

其他三個人隨便聊了聊，無非都停留在菜的口味上。輪到姜槐，她說：“裝修融入了老板太多個人情感，讓人很不適應。”

“嗯？”安妮塔沒料到她會這麽說。

“沒什麽。我就是看得不舒服，所以一定要拿下這個客戶，幫他們打造新的VI（視覺系統）。”

***

晚上，萱萱、姜槐和三三擠在韓李周的大床上。韓李周的被子有著跟他身上一樣的味道。萱萱沒心沒肺地大喊：“韓李周你的床上四件套好娘哦！是不是用來招待你男朋友的！”

安妮塔睡在沙發上，韓李周則在大餐桌上鋪了被褥，打算湊合一晚上。女孩子們親切地給他起了個新外號——“白展堂”。

萱萱睡不著，來回翻滾，最後她借著月光，盯著姜槐的側臉說：“姜槐，我總覺得你有很多秘密。”

“我是有很多秘密。”

萱萱趕緊爬起半個身子來說：“我發誓，我剛說的話沒有半點惡意。”

“我知道。”

“那至今，有沒有人猜中你的秘密呢？”

“萱萱，謠言跟秘密是有區別的。”

萱萱察覺到姜槐一提到這些就心不在焉的，專挑她感興趣的說：“姜槐，我那天在街上看到你，可風格跟你完全不同。你不會是工作一個造型，周末一個造型吧。”

姜槐心裏咯噔一下，萱萱看見的，該不會是夏雨晴吧？

“我換個造型怎麽了，沒犯法吧？”

“你聽我說完嘛。我當時看了好久，最後我得出一個結論：那個女孩根本不是你。她說話的語氣還有神態，跟你完全不同。最關鍵的是，我看到她開minicooper了。”

“既然你看到了，我就不瞞你了。”

“不用解釋，我們已經知道了。”

“你？們？！”

一直在裝睡的三三也翻身面向姜槐：“還有我。我們知道你是被夏大輝拋棄的女兒。”

她們知道了，姜槐反而松了口氣。

“你做這些，不是為了奪回家產麽？”

“什麽？”姜槐很驚訝，看著三三的臉。

三三說：“她擁有的一切，本該也有屬於你的一份，去吧，奪回來吧。我就不信夏大輝不認你。”

三三怎麽像變了一個人？還是……這就是本來的她？

“我也這麽覺得，你跟她是平等的，為什麽要眼睜睜地看著你過著緊巴巴的日子，而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坐享怎麽都花不完的家產呢？”

她們倆在一旁煽風點火，姜槐腦子完全亂掉了。

她想辯駁，卻發不出聲音來，三三和萱萱的臉離她越來越近，她卻總覺得喘不過氣來。

“你們……不要……逼我了……”

漸漸的，她們的聲音也變得遙遠，她像是溺水了一般，聽誰說話都是“嗚嗚”的聲音。是耳鳴麽？還是困了？

……

“姜槐，姜槐！”韓李周搖著姜槐的胳膊，看她在床上艱難地翻滾了好久，才終於睜眼。

姜槐一下子坐起來，發現自己滿頭大汗。

“做噩夢了？”

“她們人呢？”

姜槐和韓李周同時發問。

“她們下去買早餐了，一會兒給咱們倆帶上來。”他從床頭櫃抽了紙巾遞給姜槐，“以後睡覺別用被子蒙著頭，我一早就聽見你說夢話。”

“我昨晚跟萱萱她們聊了很久嗎？”

“哪有？你們都累趴下了，一回來全都倒頭就睡了。”

原來全都是夢。

姜槐深吸了一口氣。

好好活著真好。

韓李周用雙手把她的臉擠成一個很醜的造型，“叭”地親了一口，說：“這招叫還你漂漂吻！被我親過之後，再醜的人也能變成美女！”

“幼稚。”姜槐翻了個白眼。

她很害怕。

如果那些話不是三三和萱萱慫恿，那麽，是她潛意識裏的想法嗎？

“怎麽？還害怕啊？”韓李周用雙手在她臉上滾，說肉嘟嘟的，滾起來舒服。

“我是害怕……我不是個品德多高尚的人。”

姜槐把她做的夢告訴了韓李周，韓李周卻不以為意。夢終究是夢，再說了，她去爭家產，夏大輝沒準還真有這一手準備。孩子大了都會有自我意識，如果哪天她想找親生父母，那麽就有可能找到他夏大輝。

“別瞎想了。”韓李周揉了揉姜槐的頭，“起床吧。”

姜槐撅著嘴，想讓韓李周親親，韓李周剛把頭湊過去，三三、安妮塔和任如萱就提著早餐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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