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姜槐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夏雨晴又重覆了一遍：“把你剛才說過的話，都錄下來吧。”

她說得雲淡風輕，讓姜槐懷疑她剛才的眼淚，是不是真的。

“不急。服務員，我要一杯美式。”姜槐朝夏雨晴一笑，“我們好好聊聊吧，姐姐。”

她把“姐姐”兩個字咬得很重，夏雨晴的身體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我可記得你那時的眼神，當時是想讓我留下麽？”姜槐不死心地問，那時夏雨晴的眼神，跟現在可大不同。

“我不記得了。”夏雨晴偏過頭去，看窗外的草坪。

“那這張照片呢？”姜槐掏出手機，給夏雨晴看那張她倆同框的照片。

“不好意思，我也沒有印象。”

姜槐笑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奢望什麽。

“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姜槐眼裏突然掉出一大顆淚，她趕緊用手指抹掉，“我還以為，這二十年裏，會有人掛念我。”

說是要好好聊一聊，兩個人大多數時間也是相顧沈默。

“看來，我們沒有再聊的必要了。”姜槐首先終止了談話，“那你為什麽要約我到這裏來呢？”

“好奇。”

於瀟月適時地出現：“這就要走？”

“我說我要走了麽？”面對於瀟月盛氣淩人的表情，姜槐毫不示弱。

“你剛才不是急著……”

“剛才是我急著走，現在是你想讓我走吧。”

於瀟月被姜槐噎得無話。

“我這人最識相了，既然你希望我拍拍屁股滾蛋，那我就走。不過今天只是個開始，也許以後見面的時間還多著呢。是吧，姐？”

於瀟月臉上變了顏色：“你什麽意思？”

“我跟姐姐是一家人，當然要常見面。”

“你剛才可不是這麽說的！”

“對不起，我不記得了。”姜槐心裏充滿了報覆的快感，起身離開了。

走到樓下，姜槐的身體終於忍不住顫抖。她蹲在地上大口呼吸，許久才從驚恐中緩過來。

而留在樓上的兩人也並不安寧。

親情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夏雨晴如此排斥那個二十多年不曾露面的妹妹，卻仍舊擋不住悵

然若失時的心情。

其實姜槐說的每件事，她都記得。她記得搬家過多次，房子越變越好，她記得父母一直留著兩床花床單，一個上面繡著“夏雨”，另一個上面繡著“夏晴”。

“你今天叫她來，沒跟夏董說吧？”於瀟月突然開口，嚇得夏雨晴一激靈。

夏雨晴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我怎麽可能跟他說！”

“那就好，那就好。”

“可我這心裏，總是怪怪的。”夏雨晴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咱們集團跟泰和地產的合作，跟這個姜槐有沒有關系。你最近有發現夏董的異常麽？”

夏雨晴努力回想。夏大輝給她買了一套別墅當畢業禮物，回國之後除了節假日，她都在別墅裏住著。

腦子卻一團亂麻，越發煩躁：“我最近都沒回家，跟我爸連面都見不上。你前夫不是她現在的上司麽，去找找啊。”

於瀟月支支吾吾。她不想告訴夏雨晴，她的前夫、前男友都在友好溝通。

“不想問算了！”夏雨晴胡亂地擺手。

“友好溝通已經聯系過我們這邊很多次了，想合作，目前還沒發現是不是姜槐從中作梗。”

“就憑她？還想左右商業合作？笑話！”

“如果她跑到我們集團來鬧怎麽辦？這影響可就大了。”於瀟月又在火上澆了一把油，“現在大家公認的，夏董就你一個千金吧。”

夏雨晴一怔。

***

韓李周明顯感覺到姜槐情緒低落，從上車開始就沒主動跟姜槐搭話。走了一半路，姜槐才說：“你怎麽不問我發生什麽了？”

韓李周騰出右手，撫摸她的頭發：“等著你自己說呀。”

姜槐勉強擠出一個笑，帶著自嘲的意味：“這夏大輝，還真是我爸。”

“你見到夏大輝了？！”

姜槐搖搖頭，說：“我見到他女兒了。”

韓李周用了至少五秒鐘才反應過來。

“你們都說什麽了？”

她倒是沒期待過什麽姐妹情深的場面，只是沒想到夏雨晴那麽絕情：“人家不僅不接納我，還要我錄下她姓夏，我姓姜，跟她們夏家沒什麽關系的話。”

“這位家境優越的大小姐，心胸是不是有點狹隘了？”韓李周苦笑著搖了搖頭。

“不認就不認，我還不稀罕當他們夏家人呢。”

“別急，今天是她來見你，還約你到這麽遠的地方，夏大輝知不知道還不一定呢。”

在從那條種滿白楊的路上走出來的時候，姜槐甚至有了幹脆答應黎多多，加入事業三部，再利用自己的身份去跟夏大輝談判，促成友好溝通和大輝集團的合作，正好滅了夏雨晴的威風。

可這樣一來，她就置安妮塔和韓李周於不義。

“為什麽我們部門不能去跟大輝集團談合作呢？”

“這麽跟你說吧，就算是廖總親自去談，大輝集團都不會跟我們合作。”

“為什麽呀？”姜槐語氣裏滿是失望。

“大輝集團內部有推廣團隊，他們的合作公司也都是國內一流的公司，人家沒必要終止長期合作夥伴的合同，突然跟我們合作吧。朱曉和閆喆都想借你的便利，給他們開個捷徑。”

“你跟安妮塔就不想走捷徑？”

韓李周笑著搖頭：“我們有創意人的骨氣。”

“臭美。”姜槐坐正身體，心裏美滋滋的。

***

姜槐是瞞不住黎多多的。她一回到家就被黎多多各種逼問，最終還是說了實情。

“天哪，大輝集團的千金現在就站在我面前！”黎多多在狹小的房間裏暴走。

“我怎麽覺得，你比我還激動啊？”

“你飛上枝頭變鳳凰，我不得趕緊抱緊大腿，等你帶我飛？”

“我不是鳳凰，我是土雞。”姜槐垂頭喪氣地說，“我不打算認夏大輝。”

眼看著攀附富二代室友的夢要破滅，黎多多不死心地繼續扇風點火：“別呀，這可是大輝集團啊！”

大輝集團怎麽了？過去二十年沒能給她任何幫助或者影響，未來也不會。

黎多多絲毫不打算放棄游說她：“你這麽想，你是大輝集團的千金，那之前別人散布的謠言不就不攻自破了麽？”

“我早就說過，清者自清。我要是真那麽在意，早就被口水淹死了。”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看得更遠，現在你有這麽好的資源，為什麽就不願意用呢？”

是啊，她馬上就要從普通玩家一躍成為人生自定義玩家了，她卻遲遲不肯按下“確認”按鈕。

“多多，我是不是夏大輝的女兒，對你來說就那麽重要嗎？”

“當然——不是。”黎多多趕緊打住，“我只是希望你過好一點嘛。”

“我現在腦子很亂，等我想好了再說吧。”

黎多多被姜槐氣得不輕，這麽好的機會居然不抓住，姜槐簡直就是個傻的。

“好啦，消消氣，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姜槐雙手搭在黎多多的雙肩，“我的電腦落在公司了，你電腦借我用一下，我整理一下方案。”

黎多多哭喪著臉，給姜槐讓出位子。

這人，桌面上亂七八糟的，也不知道整理一下。她新建了個文件，電腦旁邊彈出“最近打開的文件”，排在第二個的，是《輕騎單車×泰和地產跨界合作方案》。

姜槐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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