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李周那天到最後都沒回來。

姜槐的工作很快就完成了，她一直盯著韓李周沒關的電腦屏幕，期待著他步伐輕松地推開公司的玻璃門。

加班的同事陸續離開，一半以上辦公區域的燈都滅掉了，整個公司看起來很冷清。

“你還不走？”

姜槐一擡頭，舒坦背著雙肩包，正準備離開的樣子。辦公室只剩他倆了，她竟然聽到了一絲回聲。

“我、我還得一會兒。”

舒坦把包放下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說：“那你接著弄，我等你一會兒，咱倆一起走。”

“其實不用，你先走吧。”

“留你一個太危險了。別說咱們這一層了，這整棟樓，估計就剩咱倆了。我以前一個人都害怕呢，更別說你了。”

姜槐在工作上跟三三對接，幾乎跟舒坦沒什麽交流。她幾乎忘了，組裏還有舒坦這個設計師。

“那我也下班吧，反正也不急。”姜槐開始關電腦。

看樣子韓李周今天不會回來了。姜槐又失望地看了一眼韓李周的工位。

“這段時間挺累的吧。”舒坦一邊來回跑著看電器是否全關完，一邊問姜槐。怕她聽不見，他專門加大了音量。

反正公司也沒人，姜槐就肆無忌憚地提高了音量：“是啊，尤其泰和出的那檔子事。真是把人折騰得夠嗆。”

“我們這一行，就是這樣。不會分淡旺季，這就是常態。不少甲方都覺得簽了合同我們就是他們的奴隸，地產圈比較嚴重。”

姜槐附和地點頭：“是，感覺到了。”

“所以最後不少同事要麽改行，要麽跳槽到甲方去。”

鎖了公司大門，姜槐感嘆：“原來最後一個走要做這麽多事。”

“是啊，不過最後走的一般都是設計師。”

“誒，對了，你是什麽職位啊？”

“我？”舒坦顯然沒料到姜槐會問關於他的問題，“資深設計，跟三三一樣。”

“挺厲害，都挺厲害的。我呀，來了這麽久，才大概摸清咱們工作是做什麽的了。”

“別這麽說，能進友好溝通就說明你不一般。外面好多人削尖了腦袋都進不來呢。”

說得友好溝通跟重點中學一樣。

當時她的簡歷也是隨便投的，看著辦公環境還不錯的公司，都會試試。如果當初沒進友好溝通，沒準她現在正和普通中學的學生一樣。也剛好符合她的人設。

“你來公司之前，咱們部門特別缺人，公司內部調了惜雨和萱萱過來，還是缺。那段時間真的太恐怖了。”

有趣。姜槐本來想接著這個話題聊下去，不想舒坦自己跳了頻道。

“你跟萱萱前段時間有點不愉快？”

她沒想到舒坦會主動提起任如萱：“嗯。不過都過去了，也沒什麽。”

“這件事是她做錯了。”舒坦說，“但她這人不壞。”

姜槐心裏暗笑，這不是自相矛盾了麽。

“也許吧。”

“好人有做錯事的時候，壞人也有做好事的時候，是不是？前段時間，她還找我哭了兩次，覺得自己做人很差勁。”

看來大家說得沒錯，舒坦什麽都不說，但他什麽都知道。

“這些話，是萱萱讓你跟我說的麽？”

“沒有。”舒坦很聰明，打斷了姜槐的話，“我只是描述，判斷還在你。”

“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話？”

舒坦狡黠地一笑。隨後他說：“我覺得，你可以試著原諒她。”

哼，小樣，還跟她來這套。她決定挑明了說。

“那你知不知道萱萱對你……”

“我知道。”舒坦平時話不多，一說起來凈搶話。

“那你有沒有試著接受她？”

舒坦沒回答，剛好出了寫字樓大門，舒坦幫她攔了輛出租車。

“你呀你，當個明星還差不多，跟記者打太極拳一把好手。”姜槐上車前指著他說。

舒坦沒介意，說：“來日方長，以後坐下來好好聊。”

這個人，故作神秘。

***

姜槐在小區門口碰到黎多多。

黎多多正在路燈下來回轉悠，一會兒追著自己影子踩，一會兒又左腳踩著右腳走，走到一半又追著燈下的蟲子抓。就算把這人扔到曠野荒地裏，她也能自取其樂。

看到姜槐，黎多多蹦跳著跑過來迎接她：“小姜姜你可算回來了！”

黎多多忘帶鑰匙了，姜槐突然感覺很愧疚。黎多多一直沒發消息催她回來。

“對不起啊，讓你等這麽久。”

“我們部門一起吃飯，才等了半個小時。”黎多多察覺到姜槐情緒不高，“怎麽？不高興啊？”

姜槐這才想起來，黎多多下班前跟她說過聚餐的事，還不識好歹地邀請她一起吃飯。

“加班太累了，只想睡覺。”她不想說是因為韓李周。

“真是辛苦我的小姜姜了，我在外面胡吃海喝，你卻在加班。還好我給你帶了份小龍蝦！”她揚了揚手中的袋子，“這可不是我們吃剩下的，我走之前讓他們重新給你做了一份。”

“挺貴的吧。”

“聚餐費用，公司會報銷的。”黎多多說，“我跟他們吃了幾次飯才知道啊，他們聚餐只是幌子，根本就不是為了別的，幾個小時裏，全在交換八卦。”

這是所有聚餐的必備項目。

姜槐豎起了耳朵，她想知道，又不好意思直接問。

好在黎多多最喜歡講故事，姜槐不問，她也主動說了不少。

“八卦的內容主要集中在你們部門，你們部門個個人身上都有料！你呀，就是平時不註意挖掘，這些都是絕好的寫作素材啊。”

“我寫出來，被別人對號入座了，還不得打死我。”

“怎麽會呢。就說安妮塔吧，她一心撲在工作上，還死清高，這才讓張一揚把她甩了的。”

聽黎多多這意思，張一揚反而占理了？不過她沒說話，繼續聽黎多多講下去。

“非同互動原來叫‘非同凡想’，就是傳統的廣告公司，來了個新總監，整個公司要成立互動部，做新媒體營銷。他們就想把安妮塔和張一揚拉過去。那個總監跟張一揚是老朋友，不過那人人品不怎麽樣，用抄襲的作品拿了獎，後來被人翻出黑歷史了。安妮塔看不上他，死活不去非同。”

姜槐聳了聳肩說：“我不覺得安妮塔做得有什麽不對。”

“話是這麽說，他倆要是過去，就是互動部的老大！後來非同凡想把互動部獨立出來了，成立了分公司，張一揚直接成了分公司總經理。這種捷徑不比老老實實在友好溝通等著晉升好多了？”

“他倆的矛盾肯定不止跳槽這麽簡單，這件事可能是個導火索，張一揚沒準早就想要所謂的‘自由’了。”

黎多多接上話：“他們說安妮塔那麽強勢都是裝出來的，婚禮取消之後指不定在家哭成什麽樣了呢。還有那次下雨，咱倆不是看到她在雨裏扔手機麽，肯定也跟張一揚有關系。”

姜槐打斷了她：“你沒把這事跟他們說吧？”

“……沒、沒有，這個哪能說啊。”黎多多趕緊岔開話題，“他們還說你來著。”

他們不說關於她的事才奇怪呢。在他們看來，姜槐肯定一身的秘密。

姜槐一點兒都不意外：“無非就是我跟廖總嘛，你知道的。”

她們倆開門進了房間，黎多多邊換拖鞋邊說：“我真不知道他們從哪兒得知的，不過閆總他們好像很關註你和你的項目。”

盯她盯得很緊嘛。

“他們都說我什麽了。”

“我說了你可別生氣，我相信你，我是站在你這邊的。這都是他們傳的，我也沒法阻止，我到現在都沒跟他們說咱倆住一塊兒呢……”

姜槐笑著說：“沒事，我不生氣。”

“他們說，你簡直就是友好溝通的景甜。”

“什、什麽意思？”姜槐哭笑不得。

“就是說你背景強大唄，不光靠關系進了友好溝通，還有能耐讓大輝實業跟泰和合作。泰和跟大輝實業都談了好多回了，大輝一直沒跟他們簽合同，那天你和安妮塔去開會，他們的合作立刻就拍板了。他們說跟你有關系。”

這話就更讓姜槐摸不著頭腦了，泰和跟大輝實業合作的事跟她有什麽關系？又一個莫須有的罪名，真拿她當冤大頭了？

而且當天去開會的只有她和安妮塔，難道是安妮塔洩密了？

“你怎麽知道的？”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泰和那邊有閆總監的老同學。”黎多多盯著她，“姜姜，你跟我說實話，你跟廖總的事我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是大輝實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姜槐只差說自己比竇娥還冤了：“我的天哪，我要怎麽證明我跟什麽大輝實業的人沒關系啊？這傳謠言起碼得有個根據吧？”

黎多多拍著她的肩膀安慰她：“別生氣別生氣，我回頭幫你問問。”

“你不知道啊？！”姜槐只覺得氣不打一處來，屎盆子都扣到她頭上了，才告訴她這屎盆子是隨機飛過來的，還沒找到這盆子的主人呢。

“閆總監不告訴我們這些小嘍啰，他只跟楊惜雨說了。回頭我再幫你打聽打聽。”

“她怎麽也去了？”姜槐想起前些天，下班路上跟楊惜雨的相遇。

“她以前是三部的嘛，跟閆總監的關系挺好的。”

“這樣啊。”

洗漱過後，姜槐躺在床上思考，閆喆到底跟楊惜雨說了什麽，大輝實業跟泰和的合作又跟她有什麽關系。她試圖把姐姐拉進這些事中，卻怎麽都得不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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