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姜槐。”姜槐盡量說得不卑不亢，但這句話很有可能已經讓她樹敵了。

閆喆大概是沒想到她會這麽說，楞了一瞬間，表情很快恢覆自然。他指著桌子上的馬克杯說：“給我把杯子洗幹凈，然後打杯咖啡來。”

閆喆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事業三部和四部的人聽清楚。沒有人看著他們，卻都在聽。

這杯子接了，以後是不是都得她洗杯子、端咖啡？要是不接，以後閆喆的小把戲肯定還多著呢。姜槐的腦子飛快轉著，但她覺得，自己快死機了。

關鍵是，她不知道閆喆出於什麽目的。沒準閆喆只是看不慣安妮塔手下的人。

“閆總，我來洗吧我來洗吧。這姑娘笨得很，什麽都不會，一會兒再打碎了你的杯子怎麽辦？”韓李周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

連姜槐都聽出了韓李周演技拙劣的假殷勤。

閆喆當然不能讓韓李周洗了，他在韓李周拿走馬克杯的一瞬間從他手上搶走。

“不忙？我看你最近也沒出什麽作品嘛。”閆喆挑起眉毛，“有一年了？遇到瓶頸了？”

韓李周的手捏成一個拳頭。

“行了行了，你們忙你們的吧。”閆喆還沒說完話，姜槐就轉身走了。

韓李周以為自己英雄救美了一回，可姜槐壓根不領他的情。他趕緊跟上來問：“你都不謝我？”

“你剛說我笨得很。”姜槐加快了步子。

“這不是為你開脫嘛。”

回到會議室，韓李周問她：“你知道閆喆為什麽會使喚你？”

姜槐滿臉寫著“我不想知道”。

韓李周全當沒看見，接著說：“因為你幫他做了東西，並沒有經過他的同意就直接發給了廖總。在他那裏，你這屬於跨級操作。”

“明明是你讓我直接發給廖總的。”

韓李周攤開雙手：“好吧我認栽，我也被他耍了。我剛看到他叫住你才覺得不對勁。”

這邊面對安妮塔壓力巨大，那邊又被閆喆穿了小鞋，姜槐一時間心煩得不得了。

剛下班，韓李周就沖進會議室，興奮地說：“我們拿下‘輕騎單車’的全國推廣了！他們領導一直都想跟我們合作，說下周就簽約！”

安妮塔笑了，笑得特輕松。這也許是這麽久以來讓她真正開心的一個好消息。讓姜槐沒想到的是，安妮塔主動提出去吃燒烤慶祝。

穿著這一身抵姜槐一個月工資的套裝去嗎？姜槐不信安妮塔是那種會去路邊攤擼串的人。

“你也一起來吧，姜槐。”

“那我去叫萱萱。”姜槐剛站起來往外走，就被安妮塔制止了。

“就咱們三個，剛好聊聊。”

聊聊？姜槐可不太想跟他們倆聊。

***

坐在路邊的大排檔，姜槐忽然有點恍惚，就連羊肉串都不知道要用什麽姿勢拿了。

安妮塔喝了口啤酒，說：“這段時間過得跟打仗似的，都沒好好了解你。說說吧。”

人這一輩子，會有很多交心的時刻，可在大排檔的酒桌上，跟上司交心，姜槐從來沒想象過。

“我也不知道說點什麽好……”

“安妮塔說你寫過書。”韓李周邊吃涼菜邊問姜槐。

姜槐回答：“隨便在網上寫點小說，養家糊口。”

韓李周不信：“你養什麽家，糊什麽口啊。”

“養我自己唄。”

“你寫過幾本書啊？”

“完整的就寫過一本，其他都是雜志的專欄啊，網站的情感欄目什麽的。”缺錢的時候，姜槐也不挑，睜眼說瞎話的星座分析也寫過，雜志的短篇故事也能信手拈來。

韓李周又追問：“那本寫完的，講的是什麽故事？”

“一對雙胞胎姐妹，家裏條件太差，父母就挑其中一個送人了。”

韓李周夾菜夾了一半，楞住了：“怎麽會有人這麽狠心？怎麽舍得把自己孩子送給別人啊？”

“都是我瞎編的。”姜槐倒不怎麽在意，“不過現實中也有，多看看法制節目你就習慣了。”

“你那本書叫什麽名字啊，我買本看看去。拜讀一下你的大作。”

“早就斷貨了，我自己手裏都沒留一本。可別說什麽大作啊，我就是一沒什麽本事的小寫手。”

姜槐的那本書，在網上曾經火過一段時間，但作者沒有應讀者的呼聲繼續寫下去。

第一次就把傷疤全揭開給別人看，後面就怕疼了。

韓李周問她：“那你覺得，現在朝九晚五的，跟以前有什麽不一樣麽？”

“現在……挺好的。”姜槐對韓李周笑了笑。

“是啊，生活都是自己選擇的。”

“不。不是的。”

姜槐很堅定地說，韓李周突然擡起眼來盯著她。

有人常常說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裏，生活都是自己選擇的。姜槐只想說放屁，明明命運沒得選擇。

“是啊，生活沒得選擇。”一直默默喝酒的安妮塔搭腔道。

姜槐看著夜空，看著微醺的氣氛，現在，真的挺好的。

好時光總是戛然而止的。

韓李周接了個電話後，臉色就變了。他跟安妮塔耳語了幾句，安妮塔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說：“想跟我搶？這個客戶我要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