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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辭歲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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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格格來來去去誰也沒入太上皇的眼,招他疼的就只有瑚圖玲阿。

哪怕已經能預見到她未來會長成什麽樣子,也不妨礙大家夥兒拍太上皇馬屁,瑚圖玲阿三歲那年,宮裏流傳出一個說法,說瑞親王府的小格格長得就像觀音娘娘座下童子,她完全超越了爹媽的顏值,往後篤定是沈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

嫉妒到心裏泛酸的太妃太嬪們關上門連呸好幾聲。

心道沈魚落雁是嚇的吧。

從妃嬪所出的和碩公主到宗室格格,難有比她醜的!

會這麽想還是因為過於嫉妒,摸著良心說,瑚圖玲阿的確很難長成她額娘那樣的大美人,要說醜也談不上,只是太像太上皇,你看見她就會忽略掉顏值本身,只想跪下喊一聲太上皇吉祥。

有寶珠約束著,瑚圖玲阿算不得驕縱,她性子霸道是真的,大一些就看出來了,這閨女長得像太上皇,個性像雍親王,凡事都很認真,還愛在莫名的點上和你計較,不愛聽大概或許可能應該,對她來說只有好或者不好是或者不是。

都說多子多福,照胤禟說來,生太多真不是好事,府上七個兒子一閨女結果是什麽?結果是他想同福晉說句體己話都得費老大勁找機會。臭小子們賊精,知道自己不值錢,遇上事就把瑚圖玲阿推出來,胤禟打不敢打罵不敢罵,他委委屈屈朝寶珠看去,寶珠還當他們父子在玩鬧,就是笑,也不援手。

瑚圖玲阿五歲那年,胤禟終於逮著個機會,他忙完手邊的差遣說要去行宮避暑,並且趁機將兒子閨女全丟去岳父家。這一走得有兩旬時間,待他回到京中規整一番之後就去富察家接人,看到的是八塊樂不思蜀的黑炭頭。聽說他們不僅跟著紮馬步練武,還讓郭羅瑪法帶著騎馬開弓,閑著沒事就在園子裏玩官兵抓強盜之類的游戲。富察家男丁多,歲數差不多的能牽出幾串,有小夥伴陪著是比同阿瑪勾心鬥角有趣多了。

胤禟去領人的時候他們還舍不得走,聽說額娘已經在府上等著了才邁開小短腿跟上,就這樣,出門的時候也是一步三回頭。

走之前,胤禟特別感謝他岳父幫忙照看這些時日,回去這一路他都沒說什麽,等回府之後方才露出絕望的神情。

閨女長得像老爺子已經夠紮心了,她還在短短兩旬之內把自己曬成個黑炭,這是想逼死誰呢?同寶珠商量之後,胤禟把閨女拘房裏兩個月,又讓太醫院開了膳食方子,啥養人吃啥,才讓她在秋日裏白了回來。

這段時間他每每進宮都要可勁忽悠太上皇,誰讓他老人家壓根不稀罕兒子,就盼著孫女進宮去看他。

九月間,胤禟將白回來的瑚圖玲阿丟進宮去了,讓她先去皇貴太妃那頭住幾天,再去皇後的坤寧宮沾點仙氣,這樣哪怕顏值一言難盡,等她議親的時候也有能吹噓的東西,至少讓皇貴太妃手把手教養過,還受過皇後娘娘提點。

都說宮裏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胤禟半點也不擔心,擱那地方誰都可能出事,瑚圖玲阿絕不可能。有太上皇仔細護著首先就不可能讓人暗害了去,至於明裏挑事的,管你是皇子公主還是在上書房進學的貝勒貝子,你挨了揍也沒處告狀,真去告狀還要再挨一輪收拾。

是的,在富察家住了兩旬的瑚圖玲阿已經不是從前的她了,在這個夏天,她學會了很多新的東西,她的殺傷力呈直線攀升,進宮去住了一段時間,當真禍害了不少人。

胤礽看到這個侄女的心情同胤禟一般無二,倒是皇後瓜爾佳氏,因為膝下只得太子弘曄,沒有閨女,她很疼瑚圖玲阿。

瑚圖玲阿也是個能耐人,她在皇後這頭呆了幾天,就有不下一只手的妃嬪挨削。

哪怕有傳言說這位小格格很得太上皇喜愛,還是有自以為受寵不信邪的大傻子。

瑚圖玲阿儼然成了宮中一霸,幾年間陸續有人栽她這個坑裏,直到她正式學起規矩,情況才稍有好轉。她學規矩的同時,胤禟也為閨女的未來操起心來,掰起手指頭算算,瑚圖玲阿已經十歲了。

閨女剛出生的時候,胤禟決心留她到二十以後,這些年他的想法一改再改,如今想著先相看,有方方面面都合適的就把親事定下,省得越拖越尷尬,至於啥時候成親就要測算之後才知道。

他行動力本來就強,短短兩個月就整理出一份十分完善的花名冊,將八旗之內出身好、模樣俏、本事高、能忍能讓的適齡才俊全羅列出來,幾番比較,圈出一批他看好的重點考察對象。

胤禟並沒有考慮過名冊上這些才俊們的心情。

哪怕曾經有想要高攀的,基本都死心了,和碩格格不是誰都有命娶的!尤其這等比照固倫公主規格出嫁的和碩格格!以前是他們不懂事,現在只想跪下來求瑞親王高擡貴手,想想自家福晉長得像太上皇個性像雍親王……那畫面太美能把人嚇萎過去。

胤禟很理解這些備選對象,可理解是一回事,在傷害別人和委屈自己之間,他果斷選擇了傷害別人。本來也是,假使要為八旗才俊考慮,這閨女篤定砸手裏了,只要想到他可能要一輩子面對皇阿瑪那張臉,就沒什麽不忍心。

胤禟回頭就把花名冊遞給皇帝二哥,讓他也幫著看看,有合適的就下旨賜婚,先定下來。

胤礽還想說侄女這才十歲,不用太著急,話到嘴邊他又給咽了回去。他拿起花名冊翻了幾頁,心道老九這眼光倒是挺好。胤礽應說晚些時候去同皇阿瑪商量商量,讓他有事接著說沒事回去候著。

這一候就是三天,本來太上皇說什麽也不答應,他舍不得那麽早將瑚圖玲阿許人,胤礽好說歹說才把人說通——

左右不急著出嫁,有好的先挑一遍,晚了全是別人篩剩下的。

太上皇勉強同意了這套說辭,從胤禟圈出來那些人裏頭過了一遍,留下十來個最優秀的,讓胤礽去安排,中秋設個宮宴,圈出來這些全想辦法弄來,讓瑚圖玲阿看著選。

胤礽松了口氣,心想只要侄女能看上誰,賜完這個婚就沒他什麽事了。

事實證明哪怕做了好些年皇帝他還是太天真。太上皇要的壓根不是直接賜婚,還準備給瑚圖玲阿搞個一家有女百家求的盛景,他計劃讓文武百官誇一波求一波,然後再把人指給相中的那個。

☆、175.番外二·中

瑚圖玲阿從模樣到性情都一言難盡,看人的眼光卻不錯,只一眼就篩去多半,剩下三兩人也沒讓她糾結什麽,品貌才情都好就看看騎射功夫,還選不出就比比他身後的家族。

秀女們都眼熱枝繁葉茂很得聖寵的名門望族……瑚圖玲阿不挑這個,她選了個雙親亡故頭上沒人壓著的,正是明相——明珠之孫,喚作安昭。

安昭是明珠第三子揆方家的長子,早幾年送走了瑪法,轉身又沒了阿瑪額娘,他同幼弟元普相依為命,背靠這麽大個家族,又有叔伯幫襯,日子不算難過,兄弟倆的處境卻有些尷尬,身上帶著命硬的戳子不說,每每被人提及也總伴有一聲嘆息。

安昭才學過人,有品有德,明珠及揆方都對他抱有很高的期待,他八歲下場參加順天鄉試,原本不過是想試試深淺,稀裏糊塗就中了舉。

彼時他還是少年心性,次年想再試春闈,想著半年時間加把勁,哪怕摘不下會元也能博個貢士,只要能在皇上跟前露臉,不說一甲進士及第,進士或者同進士出身總能搏一搏。

比起那些貧寒學子,安昭優勢很大,誰讓他有個任過太子太傅的瑪法。

明珠退出朝堂之後,早幾年也不甘心,還想東山再起,意識到再沒可能之後,就把心思全放在兒孫身上,安昭打小跟著祖父做學問,天資出眾見地非凡。

時逢鮮衣怒馬少年時,他是望門嫡子,又很討瑪法喜歡,一路順風順水沒受過丁點挫折,心比天高,自命不凡。方才同瑪法說了心中盤算,不料卻被攔了下來。

明珠不懷疑孫兒的能耐,思他年幼,縱使能一鳴驚人也難當重用,就想再拘幾年,打磨一番,不曾想自個兒命短,沒等安昭一飛沖天他就蹬腿兒去了。孝期剛過,揆方夫婦又出了意外也跟著沒了。這番大起大落真正磨礪了安昭,他心性猛的就沈穩下來,想方設法護著幼弟護著家中資財,平素更加刻苦用功,終於在頭年入了皇帝的寶眼,一舉摘得一甲探花,直入翰林院。

初任正七品翰林院編修,不過一載,升從五品侍讀學士。曾同情或者奚落他的紛紛改口,讚說不愧是明珠手把手教出來的,當真不墮威名。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安昭前程遠大,陸續有人動了結親的心思,其中半數忌諱他雙親亡故,也有性子虎不講究的,拿生辰八字一算也退卻了……安昭八字很硬,除非你能壓他一頭,否則就是克妻克子命,嫁過去篤定短壽。

這個說法傳開來,安昭行情暴跌,僅有三兩人不畏傳言迎難而上,方才使人去納蘭家探口風,自家閨女就出了事,不是腳下打滑摔成骨折就是臥病不起,這下他們徹底絕了念頭,捶胸頓足遺憾沒撈到這金龜婿,同時也好奇誰有那能耐壓他一頭。

胤禟在整理才俊名冊的時候也斟酌過要不要把這廝踢出去,他思慮再三,一方面安昭的確出眾,一方面胤禟堅信自家閨女命格夠硬,她都快愁死親爹逼死皇帝二伯克死後宮妃嬪了……瑚圖玲阿從能走能跑那天起就沒停過作孽的步伐。

再想想,她要是真看上安昭,上頭沒惡婆婆立規矩,房裏也清凈,丫鬟要爬床都得想想自己有沒有那個享福的命。

不錯,當真不錯。

胤禟也只是隨便一琢磨,沒料到閨女真能看上那廝,等到真走到這一步,他這做阿瑪的又慫了。胤禟在閨女跟前狠狠抹黑了安昭一把,說納蘭家從明珠失勢就一日不如一日,他區區一個從五品侍讀學士如何配得上親王愛女和碩格格?說他就是給花名冊湊數的,這都十七八了,大齡未婚,哪裏有臉高攀?說他命格其硬無比,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只差沒克天克地了……總結一下,他實非良配!

瑚圖玲阿耐著性子聽完,慢條斯理回了一嘴:

放眼京中,除去瓜爾佳氏以及富察氏,別家都有些衰頹,看看赫舍裏氏,再瞧瞧佟佳氏,連翻作死之下還不如納蘭家。

再者說,人一輩子還能沒個起伏?從五品侍讀學士怎麽了,他這年紀已經在禦前掛上名,天之驕子,人傑也。

大個幾歲又有什麽?命硬才好,不至於前腳出嫁後腳守寡,寡婦再嫁才是麻煩事。

……

聽閨女一席話,胤禟心如死灰,他不禁想擡頭問問天老爺這是造了什麽孽?福晉嫻淑溫婉蕙質蘭心,他本人才貌雙絕儀表不凡,咋就生出這麽個閨女?

瑚圖玲阿認死理,性子更是少有的霸道,哪怕胤禟虎著臉說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這當爹的絕不同意,也沒讓閨女打消那念頭,瑚圖玲阿轉身就進宮去,徑直找上太上皇,告了她阿瑪一狀。

簡單總結一下:名冊是你給的,眼看我挑出一個來,你又說他處處不好,你吃飽了撐的你無理取鬧!

太上皇竟然從瑚圖玲阿的面癱臉上看出了可憐和委屈,當即說要收拾胤禟,都是當爹的人還這麽不靠譜,又讓瑚圖玲阿放心,保證會給他做主,孫猴子還能翻出如來佛的手掌心?

瑚圖玲阿這才露出滿意的神情,太上皇遂問她相中了誰,準備先給對方通個氣,讓他做好準備求親。瑚圖玲阿回說,她看中的是明珠的孫子,從五品侍讀學士安昭。

怕太上皇沒想起這人是誰,她還補充說:“就是頭年的探花郎,皇帝二伯常誇的那個。”

不用解釋更多,太上皇已經明白胤禟為啥會打退堂鼓,他也想幫著勸兩句,這安昭是好,上無雙親到底不吉利,不若換個更俊逸更有才情更好出身的。

話還沒出口就瞧見孫女期待的神情,她這模樣,對明珠那倒黴孫子該是極滿意的。到嘴邊的話全咽下去,太上皇一拍大腿說:“只要八字合得上,有皇瑪法替你做主,別管你阿瑪他!”

瑚圖玲阿配安昭的確是下嫁,誰又敢說閑話來?不說胤禟不會饒他,實在不成還有胤礽,再者他還沒死呢!

說到安昭,康熙不由得想起明珠的長子容若,容若十七歲入國子監,十八歲中舉,十九歲成為貢士,才情極高,還寫了一筆好字,結果英年早逝。

明珠三個嫡子裏頭最出息是他,死得最早也是他。安昭起點更高,八歲那年兒戲一般下場就中了舉,後來卻是一波三折,耽誤了好些年才金榜題名。

康熙不禁想起當年舊事,好一番感慨,然後才往皇貴太妃殿裏去,之後一日,安昭他二伯娘就被傳進宮來。

其實也是無奈之舉,安昭雙親已故,他大伯容若在他出生前就沒了,嫡親長輩就只剩二房那邊,這事也該他們出面。

他二伯名叫揆敘,時任都察院左都禦史,掌監察彈劾之職,正二品官。揆敘是朝中重臣,卻算不上帝王心腹,他福晉是繼室,頂著二品誥命每年能進宮兩回,單獨傳喚卻是頭一遭。

聽說皇貴太妃有請,錢佳氏趕緊收拾妥帖跟著傳話的太監進宮去,她有心想探探口風,卻沒問出個所以然來,一路上都惴惴不安,料想不會是禍事,又怕有個萬一。

等到了地方,她見著的卻不只是皇貴太妃,皇後並瑞親王福晉也在殿內,這時心都提到嗓子眼,後來的事卻像做夢一樣。

等到出宮上轎坐穩之後,她往大腿上擰了一把,感覺生疼,這才有點真實感。

貴人們相中了三房的安昭,想讓他娶瑞親王府的榮顯郡主。

榮顯這封號是太上皇給的,榮取興盛之意,顯是顯赫顯貴,挑上這倆字沒別的意思,就是天恩聖寵。滿京城誰不知道榮顯郡主是瑞親王的心肝肉,誰不知道她有多得寵……就她竟然能相中三房的安昭,錢佳氏怎麽也不敢相信。

她回府之後靜坐了半天,等揆敘聽到動靜回府來,問她緣何進宮,錢佳氏將前因後果仔細道來,揆敘聽罷沈思半晌,嘆口氣說,也是命。

瑚圖玲阿生得像太上皇這事,滿朝文武都聽說了,太上皇最疼這個孫女更不是秘密,娶她過門意味著什麽揆敘再明白不過,這樣一樁好事落到安昭頭上,揆敘心裏頗不是滋味,他嫡子庶子不少,適齡的也有二三人,竟沒一個及得上安昭。

堂堂二品大員之子榮顯郡主沒瞧上,偏瞧上三房那命硬的,這事揆敘怎麽也想不明白。

要說明珠這三個嫡子,老大容若最有才情,老二老三資質也不錯,相較於驚采絕艷的兄長總是不及。老三揆方性子敦厚,揆敘則不同,他瞧著踏實穩重,心思其實不少。早些年總活在老大的陰影之下,直至老大病重身故,他滿心悲痛的同時又有些隱秘的歡喜,心想阿瑪總該能看到他了……後來明珠被迫退出朝堂,揆敘成了父子兄弟之中官銜最高的一個,很是得意了幾年,再後來三房出事,揆方夫妻亡故,留下安昭、元普兩兄弟,揆敘徹徹底底成了當家人,三房的事也時常需要他來拿主意。

痛失血親的確悲痛,那畢竟是暫時的,悲痛得差不多之後,他整個人就意氣風發起來,原以為往後子侄都得仰他鼻息才能覓得賢妻掙得前程,安昭在出孝之後卻中了探花,跟著就點了翰林,三房莫名其妙又立起來了。

安昭就像容若當初一樣,說驚采絕艷也不過分,幸而人無完人,他命硬不好說親這一點多多少少給了二房一些安慰。

而今日過後,這也沒法安慰他們了。

命硬成那樣竟然還有人趕著往前湊,並且還是瑞親王府那位金嬌玉貴的榮顯郡主。

揆敘只恨入郡主貴眼的不是他親兒子。

至於錢佳氏,心思還要更活泛些,原以為安昭那命格鐵定不好說親,往後裏裏外外還得由她這個伯娘幫忙操持,何愁撈不回好處?要真讓安昭娶了郡主,還是有著護短爹護短娘護短叔伯護短瑪法的榮顯郡主……往後她還能順心?她這二伯娘生生矮了侄媳婦一頭。

同瑞親王府結親對納蘭氏而言是好事,揆敘夫妻卻高興不起來,哪怕榮顯郡主真能帶來天大的好處,那好處也是三房的。

然,瑞親王福晉點頭,皇後並皇貴太妃紛紛看好的事,縱使他們有再多不甘,也改變不了,揆敘只得使家中奴仆請安昭過府,透了口風給他,想看看反應。

榮顯郡主酷似太上皇的長相已經不是秘密,因這一點,八旗子弟提到她難免心中發沐,都知道以這位祖宗得寵的程度娶回她鐵定平步青雲,這潑天富貴卻不是誰都有命享的。姑且不提求娶郡主娘娘的門檻,只說大婚之後,要是府上有個不長眼的使她受了委屈,事情恐怕會鬧到沒法收場。

再者說,福晉長成她那樣,晚間憋尿起夜一睜眼就能嚇個半死,誰敢去正院歇覺?多瞅她一下都辣眼睛……不怕人醜,只怕長得太不平凡,像榮顯郡主這樣,真娶回家來,寵也不是,冷落她也不是,哪怕再利欲熏心想到以上種種心思自然就淡了。左右郡主娘娘也不止這一位,別家的是不如她得寵,至少人家性子好,長得也安全。

安昭從沒想過這茬事,一來他鮮少在背後論人是非,二來要在官場上站穩腳跟且還要一步步往上爬已經讓他費勁了心思,莫說還要管教幼弟。

他是到了說親的歲數,假如雙親在世,說不準早已經娶得美嬌娘過門,如今卻很尷尬,府上人丁雕零,他又背負克親之名,縱使才華橫溢郎艷獨絕,要想娶個合心意的福晉也還是難。

什麽樣的福晉才是合心意的?

若是早幾年問他,首先須得有班姬續史之姿謝庭詠雪之態,又得花容月貌秀色可餐……幾經波折之後,安昭的想法改了很多,如今看來容色倒不是那麽重要,頂好是端方嫻雅掌得住內院,又能善待幼弟元普,如若還有選擇的餘地就再添兩分才情,這樣也就夠了。

哪怕標準放得如此之低,要娶妻也不是那麽容易,安昭心裏有些不甘,但還是看得清自己的條件,正因為太清醒,他從沒奢求過什麽,更沒想過自己能入瑞親王的眼寫上花名冊送到榮顯郡主面前,並且他還讓郡主娘娘相中了。

索性他二伯也沒直接說“皇後、皇貴太妃、瑞親王福晉看中你了,想讓你娶榮縣郡主過門”,揆敘先做了個鋪墊,說他歲數差不多了,又已經金榜題名讓皇上親筆點了翰林,是該談談婚事。

揆敘這還心塞呢,就看安昭皺了皺眉,說他不急。

聽了這話,揆敘直想嘔血。

他這侄兒不急卻有宮裏的貴人幫著著急,還提了榮顯郡主的名,只等他點頭。再看看自家幾個小子,歲數也差不多了,卻總沒挑得合心意的福晉,要不是出身差了就是脾氣不好,樣樣都好的全擠破頭往宮裏去,皇上是用不了這麽多妃嬪,這不是還有宗室嗎?親王府郡王府貝勒府一票適齡子弟等著指婚,輪到他這邊還能剩下什麽?

他是二品京官位高權重,卻孤身立於朝上,無兄弟相互扶持。同樣是名門望族,比起別家,納蘭家當真衰頹不少。那些嫁閨女的寧可選蒸蒸日上的氏族,也不會挑日薄西山一日不如一日的,他府上是還沒到那地步,相較於從前的花團錦簇,如今到底是尷尬的。

揆敘心眼原就不大,看安昭這不疾不徐的模樣,心中煩躁越甚,可再煩,該說的還是得說:“你不急,二伯得替你著急,不給你娶個四角俱全的福晉我百年之後都沒臉下去見你阿瑪。你也別害臊,有什麽想法說出來聽聽,弄明白好惡才能挑上合心意的人。”

雙親去後,安昭同二房打過不少交道,他太明白揆敘是什麽人,親兒子都沒安排好,這麽突兀關心起別家的事,要說沒點門道,那不可能。

這種時候,沈得住氣才能占得先機,安昭壓根不接話茬,好像沒聽見似的,自手邊端起了茶碗。

揆敘的臉色有點難看,好歹沒在這節骨眼同安昭翻臉,他盡量壓下長輩脾氣,接著給隔房侄子洗腦,效果還是不佳,安昭總歸是那話,左右命硬,又背負著克親之名,與其白費這個功夫,不如多用點心在公務上,他自覺前景不錯,繼續努力還能往上升一升。

按照原先的算計,揆敘準備先把說親這事同安昭提一提,倒不急著扯上榮顯郡主,等過幾日找個圓滿的說法,哪怕是生掰也得往自個兒身上掰點功勞,讓安昭記他一份恩情,平步青雲也得帶上二房。

揆敘是想到宮中貴人要臉,既然同錢佳氏提了這茬,打得就是讓納蘭家求親的算計,這種事,的確也該男方主動。揆敘把許多細節都想到了,唯獨算漏了安昭的反應,安昭真沒想那麽遠,他猜想自家二伯是無利不起早,事情總歸不單純。

都猜到前面有坑,還邁開腿大步走那是傻子才會做的事,任憑揆敘怎麽說,安昭都是那樣,對婚事提不起勁。揆敘還是心急,就把話挑明了。

這事有點難以置信,不說乍然聽說的安昭,已經緩沖老半天的揆敘都還是恍惚的。不過再怎麽恍惚也得面對現實,揆敘又問安昭是什麽想法,安昭竭力回想宮宴那天,他遠遠見過榮顯郡主,通身皇家氣派,瞧著比公主還貴重些……依稀記得郡主尚幼,沒到說親的歲數,這事他真沒料到。

眼瞧著安昭陷入沈思,揆敘氣得直吹胡子:“不是二伯我說你,榮顯郡主就算沒繼承到親王福晉的容色,以她得寵的程度,這門親事也是旁人求不來的,而今落到你頭上,還有什麽好猶豫?”

“我府上是什麽情況二伯再清楚不過,豈敢高攀郡主?”

揆敘勸說:“你年紀輕輕就高中探花,入仕一載連升兩品,如今是從五品侍讀學士,前程遠大著,榮顯郡主眼光頂好。”

安昭卻不似他二伯自我感覺這般良好,他搖搖頭:“殿試三年一屆,莫說區區探花郎,出過的狀元也是一打打的,我這點本事能算什麽?八旗之中比我能耐的不知凡幾,他們出身更好能耐更多,他們排隊等著郡主娘娘挑揀,如何能瞧上我來?二伯莫再說笑。”

安昭想起他還要檢查幼弟的功課,正要告辭,就聽見揆敘沒好氣說:“你說得在理,可皇後娘娘、皇貴太妃、瑞親王福晉就是那麽同你二伯娘說的,問你對榮顯郡主是怎麽個看法,也甭管瞧得上瞧不上,這事該是沒跑,遞過話來不就是讓咱府上趕緊準備著。”

☆、176.番外二·下

就像揆敘說的那樣,這事納蘭家怎麽想無關緊要,婚配權原就掌握在皇帝手中,郡主娘娘看上他了找天福皇帝一哭一求,基本就是板上釘釘。

果不其然,沒過幾天安昭就被召至禦前,皇帝先說起他瑪法,又提了他阿瑪,一番緬懷,鋪墊得差不多了方才談到正事。

正事就是想給他指門婚事,問安昭願不願意。

別看這是問句,其實壓根不是在征求意見,說到底不過變相通知。皇帝要為他賜婚,哪有說不的餘地?且不說他對瑚圖玲阿並沒有抵觸,縱使有,也得點頭啊!

他都沒問是哪家姑娘,就跪下謝恩了,跪下的樣子不顯得卑賤諂媚,瞧著清雋孤高一身勁節。

胤礽看了十分滿意,心道瑚圖玲阿眼光倒是好,安昭身份有些尷尬,卻不缺學識能耐,他前程遠大著,入內閣是遲早的事。又想起先前打聽來的,小子背負克親之名,命硬……這一說甭管是否是謠傳他都不擔心,太上皇請高僧給瑚圖玲阿批過命,說是天之驕女,生來就是享福的。問姻緣,高僧回說珠聯璧合鶼鰈情深,天定的緣分,無需擔憂。

胤礽信命,否則那麽多兄弟怎麽只他托生在皇額娘腹中,只他生來就是太子,只他順理成章就繼承了皇位?

又見識過上天對寶珠的偏疼,他越發虔誠。心想瑚圖玲阿是寶珠盼來的嬌嬌愛女,命格還能差了?

不會差的,看得出來,納蘭家最出色就是這小子,說來這一家子也是得天獨厚,明珠先是得了容若這個驚采絕艷的兒子,又有安昭這個松形鶴骨的孫子。

胤礽問他,好不好奇未來福晉是誰家姑娘?

安昭早先就得了信,兩人默契的在走過場呢,只見他眼中流露出三分期待,緊跟著還表了一波決心。大概意思是說既然是皇上賜婚,那就是緣分天註定,無論是哪家姑娘,他娶回去就會疼惜愛重,不辜負兩人之間的緣分。

胤礽聽了越發滿意,沒再多說,讓安昭回去等著,不會虧待他。

用不著多做提醒,安昭回去就已經在上手準備了,他給府中添了不少東西,自個兒越發潔身自好,只怕哪裏做得不好給未來岳父留下壞印象。瑞親王從大婚那天就想要個閨女,到今天也只得一個榮顯郡主,除此之外一水兒全是兒子,不難想象他多疼瑚圖玲阿。

雖然雙方在暗地裏已經達成一致,瑚圖玲阿畢竟還小,安昭又等她三年才去請旨求娶。太上皇兌現了當初的承諾,在他一番暗示之下,朝臣積極踴躍的同安昭競爭了一番,那日朝會熱鬧得跟菜市場似的,有人為兒子請旨,有人為孫子求恩典,他們傾盡才華將瑚圖玲阿從頭誇讚到腳,誇她本人感覺太單薄,還捎帶上她親爹親媽。

胤禟聽著只覺得恍惚。

這說的真是他那個肖似皇阿瑪的親閨女?

這說的真是瑚圖玲阿?

想想她那張臉,再想想她酷似四哥的氣質,想想她的做派……你還能誇她美若天仙,這絕逼是天仙被黑得最慘的一次!

又說什麽名門佳媛蕙質蘭心,胤禟覺得他都快不認識這八個字了。

位列朝堂的大人們都能耐啊!

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就練得爐火純青!

要不是看在那是他親閨女,胤禟就想問一句,你們的良心不會痛嗎?

胤禟正在走神,就被皇帝點了名:“九弟你怎麽看?”

他擡起頭來同龍椅上的皇帝二哥大眼瞪小眼,一番對視,胤礽率先敗退,得,還是別讓他說了!

……

哪怕過去十天半個月,滿朝文武還是忘不了那日盛景,一家有女百家求不稀罕,一家有女百家被迫求就厲害了!其實也不算是被迫,本來就是說好去走過場的,他們一個個演技大爆發,演得特別好特別真,誇得非常到位,太上皇聽皇帝兒子描述了當時的情況,他連連點頭。

說得好!

說得太對了!

瑚圖玲阿就是這麽出色!能娶她過門那簡直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也是她自個兒相中了納蘭家的小子,否則以安昭的出身,根本高攀不上!

這婚已經賜了,又因為舍不得,大佬們從擬定的吉日裏頭選了個最靠後的,哪怕安昭已經二字打頭,已經是大齡未婚,他還得等上一年多才能懷抱美嬌娘。

八旗子弟羨慕他的不少,榮顯郡主就算其貌不揚,只得寵就夠了,這足以抵消一切的不足。

還有嫉妒他的,背地裏陰陽怪氣說郡主哪有那麽好娶?瑞親王府這位還是被宮中貴人們寵壞的,長得醜並且難伺候,誰娶誰遭罪。

說著還搖頭晃腦感嘆道:“路還有那麽長,何苦作踐自己來著?”

又有幸災樂禍的,說明珠這個孫子真沈得住氣啊!不過也難怪!假設郡主娘娘當真貌若天仙,他小子心裏得火急火燎的。看他這麽從容淡定一點兒也不著急,你還有什麽不明白?你還在期待什麽?

除了揆敘夫妻,納蘭家上下倒是挺高興的。

安昭同他們本就是一榮俱榮一損皆損,他好了,闔族都能跟著沾光。

能求得這門婚事那是祖宗保佑,外頭那些陰陽怪氣的都是嫉妒。

話是這麽說,族裏擔心瑚圖玲阿容貌過於傷眼,還語重心長開導他好幾回。

做戲也得做全了,哪怕她這幾年比十歲那會兒又醜了許多,該疼還是得疼!要是萬一真的超過了承受範圍,最多不過把重心往朝中轉移,千萬別急著納妾!先把郡主娘娘的脾氣摸透了再說!

安昭保證過不止一回,他從前沒想過能娶郡主,不過既然這樣了,他一定愛重對方。

並不是見利眼開。

哪怕沒這條捷徑,相信以自己的本事重振門庭也是遲早的。

這人嘛,身體發膚是爹娘給的,長成什麽樣由不得她,而才學品性才是自個兒修的,安昭看重的正是這些。等到了吉日瑚圖玲阿帶著百多臺塞得滿滿當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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