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幻境之林

關燈
唐錦顧不得身上的傷口,迅速趕到界碑外。直到瞧見白果好端端的還躺在那裏,瞬間放松了不少。直到這時才感知到身後有追擊的鳳凰,急忙應對,驚人的轉瞬速度迅速使得唐錦躲到火鳳的後面,正要還擊,誰知道那火鳳不知道怎麽了,卻竟急切的一聲啼叫,朝著躺在地上的白果飛去。

只見,那火鳳凰落在她身邊,不見了剛才的氣勢,反而乖順了許多,輕巧的在她身邊盤旋,甚至收了羽翼親昵的蹭了蹭白果的臉頰,發出一聲聲悅耳的啼叫聲。

追擊的無曙,正好瞧見這一幕,不由也停下了下來,面帶驚訝。

他的火鳳,從他出生就跟著他,從未違抗過命令,更不會和其他的人如此親近過,怎麽今天如此反常,它時不時朝著自己的方向看著,興奮的啼叫,就好像……在給自己說這是一位認識許久的老朋友?!

莫名,他竟想起了這些日子夜夜做的那個詭異的夢,厭惡的看了一眼白果慘白的臉,無曙強壓下心頭的不悅,冷聲道:“火鳳,回來。”

火鳳凰聞聲,似乎心有不甘,委屈的回頭看了眼依舊躺在地上的白果,甚是不舍的化成一道光,重新毀了無曙的袖口的火石令中。

火鳳這麽一攪局,無曙也無心再戰,淡淡的看了眼受傷不輕的唐錦,道:“無需再戰,你已經輸了,先留下你們的手臂吧。”

唐錦卻朝著一旁吐了口血水,紅色的眼眸犯上了一絲笑容,他攤開滿是鮮血的手,只見手掌心上卻放著已經被血染紅的彼岸花徽章。

無曙微微一頓,慌忙查看自己手胸口的徽章,果然沒有了。不僅沒有了,心臟的位置還有一個血手印!

“你……!!”無曙竟覺得有些後怕,他什麽時候拿走了徽章,他竟渾然不知,還有心口這一掌,若是他使出全力拍下去,他不覺得自己能全身而退。

他竟輸了??

身後跟著追來的2區眾人,看著毫發無傷的無曙,激動地歡呼,不少叫囂著他們拿命來!

無曙卻站在原地,瞪著猶如血人一樣的唐錦,微微瞇了瞇眼。眼神落在身後昏迷不醒的半死不活的白果身上,她何德何能竟讓3區的魔鬼,做到這地步?不過,更好奇的是,她怕是難再清醒過來……

無曙不由笑了:“你贏了。”眾妖怪各個倒吸了口氣,就會不敢相信的看著自己家大王,輸了還這麽開心?!

唐錦順手將那枚帶血的徽章丟給了一側跟來的九尾狐:“願賭服輸,幫我救她。”

無曙卻聳了聳肩:“無能為力。”

唐錦瞳孔明顯縮了下,下一秒已經瞬間揪住無曙的衣領,目露殺意:“你什麽意思?”

無曙卻舉了舉手,表示友好,卻難掩滿臉笑意:“她身上侵入的蟾食怪有段時間了,早已經和她的魂魄融合了,這個時候再強行剝離,輕則三魂少魄,一生癡傻,重則魂飛湮滅。”

唐錦卻覺得耳朵裏哄了一聲,如同被尖針刺了一下,全身麻木了。

無曙推開了唐錦抓著自己的手,皺了皺眉看著身上的血印,看來這身衣服不能要了:“現在就算大羅神仙都就不了她,只能靠她自己的求生意識了。若是自己不爭氣,甘願淪為蟾食怪的祭品,也由不得別人!”

這時,黃熵看了看頭頂不遠處的梧桐樹:“下來吃吧。”

果然,沒一會樹上傳來一聲尷尬的咳嗽聲,黃熵不自然的收好還沒來得吃完的半袋薯片,笑了笑。

“我也是圖個熱鬧。”

見所有人都瞪著他看,多少有點羞澀:“那個……我覺得還是把人先擡回去吧,你也得換換衣服,你就更得包紮包紮傷口了……咳,額,其他人都回去吧,散了散了。”

唐錦也不再多停,作勢要將白果抱起,卻被黃熵攔住:“你這個樣子,還是算了。”只見他拿出一張紙鶴,輕輕吐了口氣,紙鶴見風就長,眨眼功夫已經一人多高:“先去我那裏吧,我那裏有張寒玉床,對鎮邪有些好處。”

唐錦微微點了點頭,看著紙鶴上漸漸飛遠的白果,眼中閃過一絲難受。

黃熵也看著離去的紙鶴,不過他卻是好奇,一個身子,三個魂魄……嘖嘖嘖,真是熱鬧!

白果仿佛置身冰窖裏,得渾身發寒,周身的過分純凈的白色,讓她有些手足無措。

無極世界嗎?

還是她根本還在夢裏沒有醒?

不對,夢裏,至少她不會覺得這麽冷,這些刺骨冰寒的涼卻都是真是的。

白果輕輕邁開腳步,無盡的白色隱隱傳來腳步回聲,斷斷續續,幽靜深遠,這些回音卻清清楚楚的告訴她,這片無極的白色如此廣闊,沒有邊際。

飄渺的寒氣,直深入骨髓,很快她有些站不住。她盡量讓自己走動起來,即使她不知道一片茫然的白色究竟應該往何處走。

漸漸地,周圍升騰起一陣陣白霧。

煙霧飄渺,讓人置身其中而渾然不知。

“白果!”

“白果,快過來!”

隱隱約約隔著看不見的霧氣,有人再叫她。

好熟悉的聲音……

白果忍不住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往前走。

眼前,那片純色的白漸漸退卻,開始有了顏色。是一片高聳入雲的山峰,漸漸地,景象越來越真實,也越來越熟悉起來。

蜀山。

白果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眼前縈繞在霧氣之間的山脈,宛若銀飄帶環繞著山峰。偶爾傳來幾聲鳥聲的啼叫越發顯得空谷幽蘭。

這時,眼前漸漸浮現一條小溪。

只是,兒時的她沒有再勢頭變,反而只有那塊再熟悉不過的石頭靜悄悄的立在那裏,上面她刻得大烏龜,還靜靜的趴在上面。

撫摸上那大石頭上的刻畫的烏龜,才發現自己雙手都在發抖。

這時候,剛才還空曠的小溪邊,忽然出現了一個穿著道袍,滿頭白發的小老頭。小老頭正樂呵的蹲在溪邊垂釣。

“師……師父!!”白果揉了揉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老頭聞聲又笑了笑,朝著白果擺了擺手。

明明是再簡單不過的動作,白果卻覺得眼眶都紅了。

“師父,您老人家沒事?”

小老頭咧著嘴笑了,拍了拍白果的頭:“傻丫頭,去哪裏?!白非源找你都快把我的房子給掀了。”

“師父……”白果卻不解釋,看著老頭像模像樣的吵著自己,一步步靠近。

跳下石頭,直接挨著小老頭身邊坐下,還像是小時候一樣,死死地拽著他的袖子,好像生怕他會隨時消失了一樣。

“怎麽哭了,眼圈都紅了,我又沒真吵你……我給你說了多少次,你下山除魔的時候,至少要給師父我留封信,每次我都被師弟問得啞口無言。”小老頭放下魚竿,忍不住嘟囔了句。

“嗯。”白果卻直點頭:“我知道了。”明明是在平淡不過的一句話,卻讓白果眼淚溢出了眼眶。

這下,使得小老頭更迷茫了,不解的看著一會哭一會笑的白果:“怎麽了,大徒弟,不會是下一趟山,傻了吧?”

“……哪有,只是看見師父覺得開心。”

小老頭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的消頓,雖然不解,卻還是心疼般撩起袖子幫白果擦了擦眼淚。

誰知道,被師父這麽一擦眼淚,白果卻更不爭氣了。

哭得更厲害了。

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好像在很多年所有的愧疚都止不住的往外淌。

“師父,對不起。”白果突然小聲,垂著頭,喃喃道。

“怎麽了?”小老頭聞聲,也嚴肅了幾分,不過更多是擔憂。

“徒兒,害了很多無辜的人。

我告訴自己那是為了你們報仇,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殺戮的時候,心裏泛濫的邪惡和快意真的……那些無辜的人卻也慘死在我手上,普通人,剛修成的小妖,他們無害又渺小,一雙雙眼睛就這麽無措的看著我……

師父……什麽是正?什麽是邪?我反覆問自己很多遍,那些明明我深知的信念,現在的我卻說不出口。我有時候覺得自己才是道貌岸然的惡魔,諷刺的是卻唯獨我成了仙……我其實應該一起死在這裏的。”

白果垂著頭,那些不堪的往事,第一次被說起,她愧疚的難以自拔,好像覺得這樣眼淚就不會流,不會惹師父不高興,可是眼淚斷了線一樣落在石頭上,只剩下一聲聲滴答聲。

小老頭凝重的臉,卻更多的是迷惘,卻還是覺得心疼:“別胡說!”

老頭似乎有些生氣:“你說的什麽雖然師父我聽不懂,但是你從小是師父一手帶大,你是什麽人師父會不知道?還有……什麽神仙不神仙的……為師是希望你能得道,畢竟咱們蜀山姓白的這一支,從未有過得道之人。

你自小聰慧,慧根高,為師自然希望都放在你身上。可是,傻孩子你要是真這麽難受,為師也願意你做一個山野村夫,游山玩水,閑雲野鶴……”

白果依舊跪著,低垂著頭,整個人猶如蜷著身子,緊緊地捂著臉,眼淚還是順著手縫留下來。。

老頭嘆了口氣,不由看了看溪邊的魚竿:“覺得難受的話,哭出來就好了……”無奈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扶著胡須,冥思苦想了好一會兒,似乎正在苦惱為什麽自己大徒弟好好的怎麽哭。

……

不過他更不明白的是,他引以為傲的聰明伶俐大徒弟怎麽這麽能哭?

不知道過了多久,好像心中的難受和無奈都隨著那些久違的淚水變得清澈。

她就這麽挨著師父坐著,盯著紅腫的眼,看著日落西山,後來小老頭拍了拍白果的肩膀:“回去吧,我都餓了。”

白果卻微微笑了,跟著老頭一同離去,瀟灑的扛起了魚竿,搖晃著自己的魚簍子,漸漸消失在山野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