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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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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英帝的車輦駛到梅塢半山腰終是無法再繼續上去了。

山路只此一條,關雋臣因此愈發不敢跟得太近,早早便將駿馬驅趕了開來,然後施展開上乘的輕身功夫從後面跟著,他少時功夫學得頗雜,還曾用心練過一門壁虎游墻功,倒不曾想此時正好派得上用場,在山壁上挪移縱躍時無聲無息。

關雋臣遙遙看著周英帝從車輦中緩緩走了下來,一時之間若不是那人的的確確身著真龍才能穿的明黃色錦袍,只怕他都不敢相信那竟然是年前還意氣風發地將他整治得俯首帖耳的關錦寧。

周英帝身形本頗高大威嚴,可此時佝僂著後背,走一步便要停下來咳上少許,他顯然氣力不足、登不得山,便坐在由言禹卿和另一高瘦黑衣人一同擡著的一張松木轎子上,徐徐向山上行去。

大周天子不曾在人前有過這般虛弱頹靡之時。

關雋臣暗自心驚,十數位太醫入宮診治半月有餘,周英帝卻仍是這般光景。看來當真是心病難醫,誅殺夏白眉一事,卻不曾想將周英帝也重創至此,只是不知皇帝當初下令時,可曾想到過今日會如此。

關雋臣這般跟著周英帝一行人上山,也不由因山道之崎嶇難行而詫異,一時之間也與先前上山時的晏春熙生出了同樣的怪異念頭——

沒想到周英帝竟能將這裏記得這樣熟。

約莫有一個時辰之後,關雋臣才終於遠遠跟著那三人穿過了山巔梅林,來到了當中臨懸崖而立的梅塢小築。

他小心地隱匿在梅林之中,枝葉梅花交錯下,他自然便能走近許多,是以這會兒才能略看得清些周英帝身邊除了言禹卿之外另一黑衣人的貌相。那人身上背著一明黃色包袱,形容枯犒,焦黃的面皮像是薄薄一層黏在臉上似的,眼眶更是深陷如骷髏,叫人乍一看便心生寒意。

關雋臣自然深知這是內家功夫練到極致的面向,他不看別處,目光只敏銳地掃向黑衣升龍衛袍袖下的手指。

與駭人的面貌相比,此人的手卻堪稱細白柔嫩,倒像是女子的手一般,渾然不似尋常武人。

關雋臣瞳孔卻一見到這雙手便微微收縮了一剎,他生於皇家,見識自然卓絕,是以才更瞧得出門道。

江湖上那些二流的拳法指功往往將人的五指練得指節粗大,掌心粗糙,甚至覺得將肌膚練得堅硬如鐵才是練出了門道。

殊不知這才是錯之千裏,最上乘的手上功夫,練時才更要著意留心一雙手,如此才能敏銳靈動,心隨意動。

關雋臣也曾細心留意過夏白眉的一雙手,虎鶴雙形功虎爪霸道無匹,然而夏白眉的一雙手平日看上去卻修長漂亮,指甲圓潤,指節顯而不凸,毫無半點猙獰,倒像是一雙貴公子養尊處優的雙手。但是一出手時,五指大張,虎形的赫赫威勢立現,這便是學到了精髓。

而這個黑衣人能在這個歲數還把手養成這樣,更加地讓關雋臣感到忌憚萬分。

也難怪周英帝雖然謹慎,卻也只是叫周星衛在山下等著,卻放心只帶兩人隨行就登梅塢,實在是將武學練到這等境地,雖說不上天下無敵,可也已是接近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境地了。

關雋臣並不急躁,他早已為山下的周星衛步下了殺局,只是不到萬不得已,他實在不願動用——虎驃營葉舒的身家性命終究是交付在他手中,他不得不謹而慎之。

是以哪怕他貴為王爺之尊,卻仍是親身犯險。這其中不僅有他武功最為精深的緣故,也有著為葉舒考量的思慮。

周英帝下了轎子,步伐卻仍是不太穩健,他由黑衣人攙扶著,一步步向梅塢走去。

言禹卿在斜後方亦步亦趨地跟著,虎背狼腰,頗有大周武官的英武風姿。

直到周英帝立在小屋的門廊前,擡起頭看著那扇微敞的雕花窗,竟久久站立在寒風中一動不動。

就在這時,梅林之中忽然傳來幾聲細碎的聲音。

黑衣人和言禹卿都是當世高手,反應自然極快,之間言禹卿猛地一轉頭,厲聲喝道:“是誰?!”

然而隨即卻發現一頭小鹿從林中探出頭來,抽動著鼻子瞧人的模樣很是天真,它豎著耳朵,一只前腿輕擡,姿態頗為嬌俏。

周英帝虛弱地咳了一聲,對言禹卿道:“莫要驚著它。”

言禹卿虛驚一場,面色和緩下來,躬身應道:“是。”

然而就在這個眾人都松懈下心思的時候,砰的一聲,小屋的門猛地彈了開來,隨即從中傳來一陣銳物破空之聲。

只見一大簇銀針以梨花暴雨之勢向周英帝三人疾射而來——!

如此近的距離,如此快的暗器。

只見黑衣人面色一冷,未見他有任何動作,背後的包袱已沖天而起,一柄赤金色的皇級劍和一支金剛傘朝天飛了出去。

黑衣人一步向前,右手一掌拍在傘柄上,只聽“刷”的一聲,金剛傘被他用內勁撐了開來,金剛傘面如同一面銅墻鐵壁,撐在了周英帝身前。

……

事出緊急,功夫的高下便登時顯了出來。

暗器先發,黑衣人卻能向前一步擋住銀針;然而言禹卿卻連退三步,才堪堪用刀鞘舞出了一片銀光,在身前擋下了銀針。

但他顯然忠心不二,剛一穩住步子,便已將周英帝擋在身後,戒備地看著小屋,高聲喝道:“好大的膽子,竟敢行刺大周天子!出來——!”

言禹卿此言顯然用上了內力,聲音渾厚低沈,尾音卻一字更比一字響,在山巔間反覆回蕩,驚嚇得那頭林中小鹿也縮了回去。

然而即便如此,屋中也毫無半點動靜。

關雋臣趁著此時所有人的心神都集中在小屋處時,悄然靠得更近了些,將在場諸人的神情也瞧得更真切了。

言禹卿是最緊張的,握著刀的手背青筋暴起,顯然是隨時都要出手。

然而黑衣人一手握著金剛傘,一張蠟黃面容毫無表情,眼觀鼻、鼻觀心,似是老僧入定一般。

只有周英帝站在他兩人中央,面色蒼白得幾無血色,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木屋:“眉兒……是你嗎?”

“是你嗎?”他又重覆了一遍,聲音都顫抖了。

關雋臣在一側看著,心中卻不禁也是一抖。

半月不見,周英帝的鬢角已是斑白一片,皇帝方才已是被行刺,此時身涉險境,可是他看著那木屋的眼神,卻竟然是殷殷地期盼著什麽似的。

只聽“吱呀”一聲,木門向後打開,一雙漆黑的靴子邁了出去,無聲無息地踏在雪地上。

“皇上——”

夏白眉肩頭落有一瓣紅梅,他就這麽站在梅塢前,似笑非笑地道:“眉兒未死,您可是失望了?”

“朕……”

周英帝身子一晃,不由扶住了言禹卿的手。

皇帝虛弱至極,再也不似往日那般深不可測,他雖被行刺,可卻半點怒氣也無,甚至連那份刻骨的思念都藏不住,雙眸盯著面前的夏白眉,像是連眨眼都不舍得:“眉兒,你能回來……朕甚是高興,你、你生朕的氣了是不是?之前的事,是朕的過錯。”

周英帝此時開口時小心翼翼,言禹卿都不由轉頭看了一眼周英帝,甚是詫異。

“不敢,敢問皇上是說哪一樁?”夏白眉輕輕拂去肩頭紅梅,嗓音沙啞地道:“寧親王面前擬旨賜死一事?還是眉兒出城後,便遭大內高手刺殺一事?既然左也是死,右也是死,皇上又何必惺惺作態,今日親上梅塢,便是要叫皇帝親手來取我的項上人頭了。”

“夏白眉,”言禹卿面色一寒,高聲喝道:“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你今日膽敢行刺皇上,已是淩遲之罪,還不跪下!”

“言將軍,你是麟慶三十七年的武狀元,是也不是?”夏白眉笑了笑,轉頭看向言禹卿。

他往日裏陰冷深沈,可是今日卻好似整個人甚是舒展嫵媚——

這一笑,璞玉似的面孔上鳳眼顧盼生輝,在一片白茫茫的雪色之中,頭一次在眾人面前顯出閹人男女莫辨的詭麗之色。

言禹卿竟看得楞了一下,不由握緊了刀柄,沈聲道:“是又如何?”

“你手上這柄分野刀乃是寒山玄鐵所鑄,重逾百斤,尋常人只怕高舉都難。但是你天生力大無窮,是以揮舞時便不覺有礙,反而有如神助,因很少有人能接下你這般一劈之力,多年以來自是所向披靡。但是言將軍,你一路踏雪上山,可曾發覺右足留下的痕跡遠較左足要深上許多?”

夏白眉慢條斯理地對言禹卿說著,然而關雋臣看著他的眼神瞟向林間,顯然是瞧見了關雋臣的身影,兩人匆匆一對視,卻頃刻間便有了默契。

言禹卿目不轉睛地盯著夏白眉,雖然一聲不吭,可是右足卻不自在地雪地上輕輕碾動,將足跡抹去。

“沙場工夫粗豪,只因千軍萬馬間,力大便是勝,可此時你不在沙場。”

夏白眉向前走了一步,笑吟吟地道:“用慣了神兵亦是取巧,你這些年武功練得粗糙,遠未達到一股內勁貫穿上下之境,重刀雖好,但卻累了你的右下盤,當真動起手來,你的右腿只怕比左腿要慢了半步。”

夏白眉剛說到這裏,只聽“嗆啷”一聲,言禹卿已臉色凝重地抽出了長近三尺的佩刀,刀刃一側。橫於胸前:“不過慢上半步。”

“高手過招,半步實在已太多。”

夏白眉右手從袖中緩緩探出,已成虎爪之形,一字一頓地道:“武狀元,三招之內——我必徒手抓碎你的喉管。”

言禹卿看著夏白眉一步步走近,額角已冒出了兩滴冷汗,握著刀柄的手背上暴起了一根根的青筋,他自然知道,夏白眉下一招出手時必是雷霆之勢。

黑衣人從始至終都恍若未覺,只是抱著金剛傘緊緊地挨著周英帝站著,對言禹卿的處境根本毫不關心。

而這時關雋臣運起輕功,也一步步挨近了梅塢。

微風自梅林之中吹拂而來,夏白眉的長眉斜飛入鬢,眉尾邪異地微顫,一雙鳳目似是被飄落的紅梅染上了血色。

就在人人都以為夏白眉立時便要對言禹卿出手之時——

只見黑影一閃,夏白眉的身形如同疾電,因太過迅捷幾乎都不帶起半點風聲,眨眼間便已到了黑衣人身前。

一出手便是殺招,右手成虎爪之式抓向黑衣人雙目,顯然是立時就要廢了黑衣人一雙招子。

他根本就未打算對言禹卿出手。

而就在同時,游龍般的三尺皮鞭帶著一點金光卷向了周英帝!

當年威震關山的千軍破甲終於是出手了!

夏白眉方才威嚇言禹卿時字字皆是殺機,然而身子一動卻驟然對黑衣人出手,這一招聲東擊西本可謂防不勝防。

要知道夏白眉出手是何等之快,話音都還未落,虎爪就已經狠厲地罩住了黑衣人的面門,若是尋常的一流高手,只怕還未反應過來便已經被抓瞎了雙目。

然而不曾想,那黑衣人看似早已入了定般的沈靜,可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時,竟然游刃有餘地足尖往後一點,生生向後騰躍出了三尺!

他身姿無比輕盈飄逸,簡直如同仙鶴展翅,然而即便是如此緊要時刻,他竟也沒忘了自身肩負的重責。

關雋臣長鞭一動之時,黑衣人的金剛傘也已出手。

只見金剛傘收攏,雖是後發先至,可霎時間便已如長棍一般橫在周英帝背後。

關雋臣面色一冷,他長鞭既已出手,則斷斷沒有收回的道理。

他手腕一抖,千軍破甲便如靈蛇盤根般劃出了一圈又一圈,由於速度太快,甚至在點點金光中看出了無數殘影,倒好似劃出了無窮無盡的圓圈一般。

長鞭乃是獨門工夫,掃、劈、截、撩、纏五訣之中,纏字訣最精細、也最考校腕力——關雋臣卻乃是使鞭的大行家,自然精於此道。

黑衣人冷哼一聲,只聽金剛傘在他掌中被震得“嗡”的刺耳一響,然而這把傘在無數的金圈之中,卻既未被纏住、也未被震飛,只是靠著不斷微顫打轉,便巧妙萬分地卸去了千軍破甲鞭身上的勁力。

關雋臣見狀,不由心下一緊。

要知千軍破甲與分野刀都是大周有名的絕世神兵,耗牛皮的鞭身柔韌,鞭尖乃是十成十的純金,不僅堅硬如鐵,更遠較一般長鞭要沈重。

更何況關雋臣一身武功師承大內,本就極為精深,是以千軍破甲看起來柔軟,實則一鞭之下卻有萬鈞摧山之力,否則冠軍侯又怎會有當年一鞭之力將西戎首座大將軍呼延重峰隔著護心鏡連人帶馬活生生震死的悍然戰績。

然而即便如此巨力之下,卻仍舊奈何不得黑衣人手中區區一柄金剛傘——此人武功,實在是高到匪夷所思的境地。

如此一拖之下,言禹卿自然也察覺到不對,他顧不上別的,將分野刀當胸一擺,扶著周英帝倒退了三步,如此便與夏白眉和關雋臣都遠了許多。

周英帝一驚之下也不由臉色大變。

“關雋臣,你好大的膽子!”

他一甩明黃色袍袖,往後退了一步站在言禹卿身後,臉色蒼白地厲聲道。

皇帝終究是皇帝,他乍一身涉險境,又發現此時梅塢行刺一事牽扯進了關雋臣,便再也不覆先前單獨面對著夏白眉一人時的軟弱求懇之態。

只見他神色頃刻間陰沈了下來,然而因摸不清關雋臣的究竟,卻也未貿然發火,而是循循善誘道:“夏白眉乃是為了私怨才將梅塢告知予你,可你是堂堂大周親王,是朕的手足兄弟,榮華富貴、功名利祿都已抓在手中,可莫要在這節骨眼犯了糊塗!”

關雋臣長鞭與黑衣人的金剛傘纏鬥不下,自知一時之間拿不住黑衣人,徒然間便收了鞭,他轉頭看向周英帝,緩緩道:“皇上,私怨也好、公仇也好,臣弟來梅塢自有來的道理。”

“王爺……”

就在這時,一道纖瘦的身影從梅林中走了出來。

那人一身錦衣,外面罩著黑色狐裘,華貴的柔軟狐毛間露出一張俏生生的面孔,雖在夜色之中看不太真切,可卻也能認出正是晏春熙。

關雋臣神色頗有不愉,他先前早已叮囑過夏白眉將晏春熙藏好,可是此時卻顯然計劃有變,但還是隨即沈聲道:“熙兒,到我身邊來。”

他手指緊緊握著千軍破甲,雖然看似看著晏春熙,實則眼觀六路,唯恐言禹卿或是黑衣人突然暴起出手。

只見少年雙手被錦帶綁縛,一瘸一拐向關雋臣走過來,行動似乎頗有不便,他眼中含著委屈,顫顫地又喚了一聲:“王爺……”

關雋臣無暇照拂他,只是用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晏春熙——

他知道自己不用多說,只這一眼,愛憐、疼惜以及呵護,都在其中了。

少年也乖覺,垂下頸子站在他身旁,一聲不吭。

“寧親王,看來這便是你親身涉險的道理了。”

周英帝玩味地看了一眼似是剛剛脫困的晏春熙,慢慢地道:“朕知道你的難處,如此貌美的少年,也無怪你傾心至此。此前朕能用他拿捏住你,夏白眉自然也能。你多情,朕也不為難你,此番就當你中了奸人之計——”

周英帝雙目狹長深沈,開口時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關雋臣,聲音更是低沈親厚,直讓人覺得他此時所言字字真切:“無論如何,朕總當你是朕的手足兄弟,你此時退去,朕便當作沒這回事,你帶著你的寶貝回京,從此就安安穩穩做你的寧親王,如何?”

“皇兄,”關雋臣聽了這番話竟淺淺笑了一下,他看著周英帝:“你怕了。”

“是嗎?”

周英帝卻不動怒,他瞇起眼睛,慢條斯理地道:“朕知道,眉兒定是告訴你,朕不願旁人知曉梅塢所在,是以只會帶一二人隨行,你才這般的篤定。可是眉兒懂得朕,卻不懂得一代帝王——帝王不會犯險,哪怕梅塢是朕與眉兒的溫柔鄉、朕的蓬萊島,朕也萬萬不會孤身前來。是以朕不是怕你們,是心疼。你是朕的弟弟,眉兒是朕的枕邊人,朕不願傷著你們。”

他說到此處,夏白眉微微轉頭看了一眼周英帝,可是卻未開口,周英帝直視著關雋臣,也只當未察覺到夏白眉的目光。

“寧親王,皇上仁厚,你可要好自珍重。”言禹卿左手一翻,掏出了一枚信號煙花:“梅塢上山一條道,只消我將這枚煙花放出去,上千周星衛立時便要登山護駕,只怕今日你與夏白眉都要斃命於此了。”

“言將軍,入夜了,你怕是眼花了。”

關雋臣微笑道:“三百周星衛,不多不少,本王上山前便已派人點過了,何來上千呢?”

他此言雖然看似輕描淡寫,可是周英帝的臉色卻一下子變了。

周英帝心思何等深沈,只消這一句話,便明白關雋臣定是先前便知曉了周星衛的部署,既是如此,關雋臣自然不可能毫無準備便上山。

言禹卿神情頓時緊繃起來,從喉頭擠出了幾個字:“寧親王,大周律,謀逆死罪,你莫要一錯再錯。”

“本王謀逆——誰知道?”

誰知道?

這三個字如同寂夜中平地起了驚雷,在這梅塢山巔響起。

關雋臣似笑非笑地看著言禹卿,繼續道:“今夜不太平,大周周星衛竟然趁皇上微服出巡之時行刺,謀逆犯上者,人人得而誅之,只消求救煙花一出,長安城人人都看得到——京郊虎驃營忠心耿耿、護住心切,定當傾巢而出,血洗梅塢!”

“言將軍,其實你說得極是,梅塢上山一條道,許多話,要活著下山的人說才有人信,是不是?”

言禹卿聽到這裏臉色蒼白,左手立時攥緊了煙花,身子卻不由微微搖晃了一記。

而一旁的周英帝的臉色已是鐵青之色,他忽然擡起頭,對著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黑衣人沈聲道:“太乙,給朕將夏白眉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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