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年的秋冬(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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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的秋冬(4)

阮塵的父母都是熱情直爽的人,在飯桌上一邊跟他搭話一邊讓他吃這個吃那個,說他照顧阮塵肯定費了不少勁,還開玩笑說,要不是因為已經長這麽大了丟不了了他們自己都不想照顧阮塵。

正在低頭專心對付一只螃蟹的阮塵沒有理他們。

跟長輩一起的熱熱鬧鬧的飯桌,是楚陽期待過,又最終失去了期待的事,所以阮塵父母的歡迎讓他滿心歡喜,可也讓他無所適從,生怕自己哪裏做得不好說得不好惹來他們的反感,也不太敢看他們。

阮塵,快跟我說話,告訴我該怎麽做。他在心裏求救。

阮塵沒有接受到他的訊號,他還在對付螃蟹。

“哎呀。是個靦腆的男孩兒。”最後阮塵的爸爸說。

“靦腆?”終於結束了跟螃蟹的戰鬥,接上他們的對話的阮塵很驚訝,“那你們這一晚上白聊了。他剛認識我的時候差點把我戶口都給我查了。”

“吃螃蟹。”他遞了個剝好的螃蟹腿給楚陽。

“阮塵。”他們聽見阮塵媽媽很嚴肅地說,“吃你自己的飯,不要打擾楚陽。”

“怎麽了?我怕他不會剝!”阮塵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挨訓。

“我會我會。”楚陽急忙說,“我來剝給你。”

“不啦,我不吃螃蟹。”阮塵把剝好的螃蟹端給他。還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挨訓,感到有些不爽的阮塵只好靠到椅背上看楚陽。

他看楚陽大口大口吃飯吃菜,碗裏被他爸爸媽媽堆得滿滿的。他想,有沒有讓他感覺到一點點溫暖、是被關愛著的感覺呢?他想,明明在幾天以後就要在自己家鄉開巡演,楚陽不打招呼就來看他,是不是因為看不到他會有點擔心呢?如果他沒有告訴公司自己的真正地址,楚大帥哥是不是就要丟了呢?他看著楚陽不敢講話、除了低頭吃飯什麽都不會幹了的有點傻裏傻氣的樣子,拍拍他的肩問他,好吃嗎?

“好吃。”楚陽看著笑著倚在椅子上看他的阮塵,跟他說,“你也吃一點啊。”

阮塵搖了搖頭。

阮塵開心起來的時候,笑意全都爬在眉眼上,是真真正正的“喜上眉梢”。

“兒子長大了,會剝螃蟹了。”阮塵爸爸說。

這個季節,北方的夜裏已經開始冷了,但暖氣還沒來到,以前在十月初起床的時候,阮塵會感覺自己的鼻尖被凍得冰涼冰涼,呼出的氣都是冷的,只好把鼻尖藏到暖和的掌心裏去。

阮塵被凍醒的時候,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房間的窗戶被打開了。下床關上窗之後,他在被子裏哆嗦了一會兒,感覺自己怎麽都熱乎不起來。

啊……如果是跟楚陽住在一個房間裏,就會被移動熱源楚陽輻射到了,楚陽總是暖暖和和的。

他想起,楚陽就在隔壁的客房裏睡。不知道楚陽會不會覺得冷。

一想到自己住在別人家裏,楚陽的心臟突然就跳得很快。他忍不住又想,自己構想的畫面,本來應該是冷冰冰的啊……阮塵的父母越是熱情待他,他越罵自己做事考慮不周,是不懂事不禮貌的人。

他正睡不著翻著手機,房間的門突然敞開了一半。

“楚陽……”他聽見阮塵的聲音,“你冷嗎?我進去跟你抱團取暖啊。”

“進來啊。”楚陽急忙把自己的被子掀起來,阮塵往他身邊一躺,蓋好自己抱過來的被子枕好自己抱過來的枕頭。

楚陽把自己的被子又放回去,嘆了口氣。

今天的阮塵,本來讓楚陽覺得,不能更讓人喜歡了。但在今天的最後,阮塵幹了一件很不“招人稀罕”的事,他問,“你嘆什麽氣?”

就像阮塵在小號裏說,他做噩夢了,楚陽跟他說,乖,別怕。所以他,耶。

粉絲們都在問,你在耶啥。

就非得戳穿唄?不可愛!

楚陽張口結舌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阮塵善解人意地把他的被子拉過來蓋在了自己的被子上。

“你不嫌熱啊?”楚陽想笑。

“我冷,我才過來。”

“原來我是電暖氣。”楚陽假裝委屈。他面對著阮塵躺好,聽到阮塵問他,“你不開心嗎?為什麽睡不著?”

“我緊張。”楚陽誠實地回答。

阮塵輕聲笑。

“不緊張。”他說,“我跟我媽說過,有個一直照顧我的人,我父母都說了,老是麻煩他照顧,要請他吃頓飯。”

“晚上菜好吃嗎?你喜歡哪道菜?”阮塵問。

楚陽沒回答。今天晚上的飯桌,對他來說,是,抽象的。

楚陽摸到他還帶著護腕,今天早上阮塵從被子裏爬起來的時候,好像也是帶著護腕的。

阮塵是個報喜不報憂的人。前段時間總管跟他們說,本來想做個整蠱企劃,騙阮塵他被開除了,看他會作何反應,怎麽通知他們。結果因為阮塵住院這個企劃被擱置了。

“幸好被擱置了!”三個隊友異口同聲地說。

還通知他們?還沒等隱藏攝影機鏡頭蓋打開,阮塵可能就已經收拾好東西回到家準備好永遠不見他們了。壞消息是不可能告訴別人的,這輩子都是不可能主動告訴別人的。

所以阮塵不願意把小號分享給隊友看。

楚陽想,阮塵的父母可能現在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想起阮塵爸爸爽朗的笑聲,和阮塵媽媽跟阮塵互嗆的樣子,忍不住有些難過。

他又嘆了口氣。

這次阮塵就沒有提問的心情了,他聽得出這次嘆息背後的情緒很重。於是他抓住楚陽的雙手,跟他說,“沒事。”

兩人前兩次睡在一起,都有一方不太清醒。這次兩個人都清醒得很,可手被阮塵抓著,楚陽感覺自己好像被阮塵當成了小孩子。過分親密的感覺蕩然無存。

等到阮塵睡熟了,開始把腦袋往他胸口靠,他終於可以試圖伸手把阮塵環起來。但隔了層被子,阮塵睡覺還不老實,明明是用來躺的枕頭,現在已經被摟在了懷裏,擋在他倆中間。

怎麽試都不行的楚陽只好悻悻地把手縮了回去。

原來真的只是為了暖和而已。他想。

第二天早上他醒來之後,阮塵還沒有醒。還沒等他望著睡熟的阮塵想想心事,就聽見輕輕的敲門聲。

他打開門,看見阮塵的媽媽端著早餐,跟他問過早上好之後,她就指著阮塵瞇著眼睛說,“他果然在你這裏。”

“他說冷。”楚陽解釋,“所以過來找我,暖和一些。我們兩個在公司裏住一個房間的。”

“哪兒冷?這才幾月。”阮塵媽媽一邊嘀咕一邊用力把阮塵拍醒了,還沒等阮塵開始發脾氣就把他拽起來往門外趕,“都告訴你別打擾楚陽了,去去去,回你房間去。我跟楚陽有話要講。”

“阿姨給你做了早餐。”她從角落裏拿出一張小桌子放到床上,幫楚陽把枕頭豎起來,“坐床上吃。”

“這死小孩,我們就是太寵他了,你別縱容他。”她說,“從他去你們那的時候,就老是打電話來說,有個大他兩歲的人,特別照顧他,阿姨特別感謝你。”

然後阮塵媽媽開始隱隱約約地給他講阮塵小時候是開朗活潑的,不知道怎麽了長大了就變樣子了。硬是要改名字,躲在房間裏不交朋友。

阮塵媽媽似乎不敢跟他說得太透,又似乎在小心翼翼地跟他打探自己有過的不好的預感是不是真的。

他聽阮塵媽媽說話的方式,想起了阮塵有時候說話顛三倒四的樣子。

“阿姨。”他試圖輕輕握住阮塵媽媽的手,長輩的手“我跟您保證,我會照顧好他的,我努力讓他過得開開心心的。”他說得很堅定。但他的堅定好像並沒給她什麽勇氣,阮塵媽媽接著小心翼翼地說“他要是跟你說了什麽讓你接受不了的事,你看在阿姨面子上,你委婉點拒絕他行不行。”緊接著楚陽聽到這麽一句話。

正當他琢磨著什麽叫“接受不了的事”,阮塵的媽媽就又補充了一句,“他要跟你睡一起,你該拒絕就得拒絕,但是阿姨請你好好跟他說行不行。或者你告訴阿姨,阿姨跟他說,阿姨保證阿姨跟他講過之後他肯定不煩你。”

阮塵剛到公司的時候跟媽媽打電話說過,遇見了“照顧他的人”,以後每次打電話過來,都要講幾句這個“照顧他的人”;過年的時候阮塵跟她說,想留在公司,因為那個“照顧他的人”沒有辦法回家過年,他覺得他怪孤獨的,雖然她很想看看兒子,但是她還是同意了。

本來楚陽到家裏做客,阮塵媽媽還覺得是很正常的一回事,是很普通的同事關系。雖然小帥哥來得突然了點,也不自我介紹,還讓她緊張了半天。結果飯桌上她越觀察阮塵的表情越覺得不對勁,自己兒子眼神裏的欣喜和期待,媽媽是看的一清二楚的。等到從來不吃螃蟹的阮塵下手剝了個螃蟹遞給了楚陽,阮塵媽媽好像有些豁然開朗了,緊接著就開始慌張了起來。

早上還看到阮塵躺人家床上去了,阮塵媽媽不得不跟楚陽聊兩句了。

大概明白了是什麽意思的楚陽,感覺自己的耳朵開始發燙了,他急忙說,“沒有……阿姨……你放心……沒有,他來找我就是因為他覺得我暖和……真的。”

他都不讓我抱,楚陽想。

但阮塵的媽媽還是求他,求他以後得委婉地拒絕阮塵。楚陽只好跟她發誓。

跟阮塵媽媽聊了一早上,楚陽趁機要了一張阮塵的童年照。

照片上的小小阮塵牽著氣球露著門牙,瞇著眼睛對他比耶。他越看越喜歡阮塵瞇著眼笑的樣子,把照片收到了一打開錢包就能看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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