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年的春夏(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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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的春夏(25)

挺不值的,後來阮塵想。沒死成,還被醫生說,左手以後可能沒有以前靈活。

當時他想的是,我想讓什麽人後悔。

等到他醒轉過來,看到弟弟們的白襯衣上沾著他的血,他就很怕讓他們後悔,很怕讓他們害怕。他以為這是一件不會讓別人為他害怕的事,他才會這麽做的。

就好像是痛哭了一場一樣,他好像借著這次機會,讓那些郁結在心裏的情緒跟鮮血一起流了出去。

不過很危險就是了。

如果總是有危險的念頭的話,好像就會逐漸失去對生命的敬畏了。

經紀人問他要不要去看醫生。

他說,不要,他害怕,他害怕自己沒有任何問題,然後他就真的像那些人所說的那樣,做那些事是因為不勇敢,是在犯錯誤。他跟他們一起證明自己只不過是個性格有缺陷的不招人喜歡的人罷了。

以前還有人跟他說過,你應該心寬體胖的。

經紀人皺起了眉,說,你不把自己的狀態控制好,怎麽繼續做偶像呢?

他只好說,那好吧,我去看看醫生。

阮塵的經紀人其實是一個不太會表達自己的人,他挺喜歡阮塵的,這孩子乖乖的,做工作從來沒有脾氣。阮塵被粉絲黑的時候,每天都在問他,哥,你帶著的那其他幾個愛豆挺好的吧。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阮塵就替他數,誰誰誰有了什麽綜藝,誰誰誰的簽名賣的很好。然後說,你看他們都挺好的吧。

他說,阮塵也挺好的。

阮塵搖搖頭,說,不,我不好。但是他們挺好的呀。對不對。

本來他以為是阮塵需要他的安慰,結果繞過來,他發現,阮塵是想告訴他,他的工作做的很好,雖然阮塵不好,但是其他的人都被他帶得很好。

經紀人內心感動得一塌糊塗,恨不得拽張紙巾來哭一場。

但他只是說,阮塵挺好的。我喜歡帶你。

這次他沒說,阮塵你讓我害怕了,阮塵我很抱歉沒有早點帶你去看心理醫生。他就是用一貫雷厲風行的態度處理好每一件事。他猜得到阮塵的心思,自作主張不聯系他的父母親。

阮塵聽了以後從病床上爬起來抱住了他,一遍一遍說謝謝。

他想讓病房裏的氛圍輕松起來,他不願看到隊友們小心翼翼的。他開始試著像以前在後臺那樣講笑話。程檬和李錚正坐在他面前吃著飯,聽著冷不丁飄出來的笑話,差點被嗆到。

“再來一個!”程檬要求。

“哥,你開心,我們就開心。”李錚鄭重地對他說。

那段時間李錚的媽媽扮演著他可以依賴的長輩角色,變著法兒給他做好吃的。有天她問,塵塵明天阿姨給你做牛肉湯好不好。

“我哥不吃牛肉。”李錚率先回答。阮塵剛想說,阿姨做的什麽都好。

“挑食。所以身體差勁。”阮塵感覺自己被彈了一下腦袋,就像李錚經常被一邊訓著“打游戲,又打游戲,陪哥哥你還打游戲”一邊被彈腦袋一樣。

有天病房裏只有他和阿姨,阿姨問他,好吃不好吃,你媽媽做的好吃還是我做的好吃。

他剛想說,自己媽媽不會做菜。

阿姨就接著說下去,“當然是自己媽媽做的好吃。”

她說,阿姨一直都很感謝你和大哥,因為你和大哥我們阿錚才能去跳舞,去幹他一直想幹的事。

阮塵搖搖頭,說不是這樣。

阿姨說:“塵塵,你不懂為人父母的心思啊,那天阿錚給我打電話把我叫過來,哭得嚇死阿姨了。我看你流的那些血縫的那些針喲,阿姨想塵塵得多疼啊,哎呦阿姨替你爸爸媽媽掉眼淚。”

她一邊幫他擦他流出來的眼淚一邊說,三個孩子裏面阿姨最關心你,你跟我們阿錚一樣大,你得給阿姨保證,有一次不能有第二次了。

“好。”阮塵點點頭。

那段時間,他向好多人做了好多保證。

他才知道,那天讓他害怕快要變成楚陽第二的李錚在走廊裏哭著給他媽媽打電話,說媽媽我好怕,你快到我們公司附近的那個診所來。求你快來,我真的好怕。我沒出事,但我真的好怕。

經紀人說,覺得他們隊伍裏面,隱約有種心靈感應存在。李錚和程檬走出房間之後,走了幾步,互相看了一眼,就一個跑去找醫生,一個跑回去看他。一秒都不耽誤。

他想,楚陽除外吧。

等阮塵的情緒平靜了很多以後,經紀人把那天後臺的錄像拿給了阮塵看。他不是為了楚陽經紀人告訴他的那些什麽,楚陽生病了,楚陽高燒不退,楚陽胃疼吐個不停,楚陽很想聽弟弟的聲音,想跟弟弟道歉。然後為那天失態的楚陽求得什麽原諒。他覺得阮塵心裏肯定因為楚陽不舒坦,看了才能把心結解開。

看了視頻,阮塵才知道原來他把自己的心裏話都說了出去。他跪在地上,捂著胸口喊,幫幫我,幫幫我,我很難受,我很痛苦,我不想活了,讓我死掉,求求你們讓我死掉算了。扶著他的楚陽每聽一句臉就白幾分,抖得甚至比他還要厲害。

“別礙手礙腳的,快躲開,楚陽。”在幫他的stf跟楚陽這麽說,楚陽也死活不放手,後來是被人拽開的,站在一旁,整個人木木的,失去了靈魂一樣。程檬和李錚還能幫著stf跑上跑下拿水拿毛巾,但是楚陽徹底不知所措了。被stf推到哪就站到哪裏。阮塵明白這種,幫不上忙所以想要發脾氣的感覺。看到楚陽暈倒的時候,stf都各管各的,他就特別生氣,特別想罵他們。

就像李錚聽到楚陽在拿話刺激阮塵,明明知道楚陽心疼阮塵心疼的不行,也會氣不過打他就是了。

蒼白的失去靈魂的楚陽,是被他擊潰了神智。楚陽被他嚇得全身冰涼,所以楚陽伸手給他的時候他摸到楚陽的手是冷的。

“他不抓我的手。”楚陽還擡頭不知道在問誰,顫抖著問,“他不抓我的手怎麽辦?”

“管你怎麽辦!”stf快要被瞎搗亂的楚陽氣死了,狠狠把他往一邊推,推到角落裏去。楚陽在角落裏坐著不動了,石化了一樣。

但在那個視頻的最後,阮塵聽見stf問,“他叫什麽?叫哥哥?”“是在叫哥哥。”“哥哥?楚陽!楚陽快過來!弟弟叫你。”

哎呦餵,這狗血劇情,他都替把臉埋在手心裏似乎做了個深呼吸才跑過去的楚陽心累。

他以為是因為他推了我我才會這樣的,阮塵猜。

只有楚陽一直試圖握他的手,他想冰冰涼涼的也湊合,剛要抓住,可楚陽的手又不知道哪裏去了,他急忙喊,哥哥,你在哪,我好難受。

如阮塵所料,即使楚陽說完開始的幾句話之後氣就撒出來了,心就軟了,但阮塵的笑百分之百可以撩撥起楚陽更深層次的怒火。

當時楚陽看著他笑,聽他說好不好呀,想起春節假期前的那天晚上,說留下來陪他好不好呀,沖他壞笑的弟弟,那段時間長了不少肌肉顯得很有力量的弟弟,走起路來輕快得很沖在他們面前想要保護他們的弟弟。現在弟弟一只手上掛著點滴,貼著膠布,臉龐上嘴唇上沒有血色,瘦得不成樣子,胳膊上全是他因為討厭他自己弄出來的傷痕,在後臺伏在地上大口呼吸渾身顫抖跟他們說好痛苦,求求你們讓我死掉。

自己的小火苗在熄滅下去。楚陽的腦海裏只剩下了尖銳的警報。面對著很有視覺沖擊力的畫面,他好像真的不清醒了。

他很愛他,他從不懷疑自己愛他,他不想讓阮塵受到一點傷害,想保護他,想餘生都在離他不遠的地方陪他。他付出的感情可以沒有回報,他可以罵那個除夕自己是缺愛太久又自私又蠢了。但他那麽愛眼前的這個人,如果遇到危險他一定要沖在這個人前面,他怕他更難過看著他一手臂的傷痕不知如何應對,他還被他傳染得越來越迷信了,越來越害怕隨口一句話會成真了,這個人怎麽可以說,我想讓自己死掉。

楚陽想說出來的所有溫柔的話,全都被硬生生扭轉了。

那天在阮塵醒過來之前,楚陽一直把手給他握著,貼著他暖和著他,直到阮塵又主動把他的手甩開了。

他醒了,楚陽就站起身來,很難過地看著李錚和程檬說了一句,他醒了。

因為他知道,阮塵醒了,自己就要開始發火,他已經控制不住自己了。

這些天來,他每一次為阮塵擔心,每一次心疼,每一次後怕,每一次罵自己為什麽什麽都發現不了,攢在一起已經讓他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想說,別這樣想,別這樣說。出口卻變成了,你快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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