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的春夏（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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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的春夏（5）
那段時間阮塵一直睡不好覺，總是被噩夢驚醒，醒來之後就喘不上氣，心臟也跳得很快，他索性就不睡了，看關於自己的惡評。
養成系的環境偶像和粉絲之間的距離很小，粉絲對偶像生活的參與度也很高。阮塵已經開始在簽名會的時候，被幾個來排他隊伍的粉絲教訓過了。
他們有一次被采訪，被問到怎麽看惡評的時候，楚陽發現阮塵在掐自己的手，狠狠掐著，他們知道這個問題就是為了最近的阮塵設計的，阮塵沒有辦法拒絕，沒有辦法說我討厭這個問題，就只能用帶著的飾品的尖端頂著自己的手想找到熟悉的懲罰自己的感覺。楚陽發現的時候阮塵的手已經開始流血了。
然後楚陽越過中間坐著的程檬抓住了阮塵帶著飾品的手，而且幫阮塵把話題糊弄了過去。
其實那段時間，對於cp粉而言，糖要找還是有的，甚至還蠻多。楚陽為了告訴自己的粉絲，他真的很喜歡阮塵，把很多平時私下裏做的事，都拿到臺面上做了。
你不要這樣做，你越這樣做她們越討厭我。配合也不是不配合也不是的阮塵求他。
楚陽不管，楚陽有自己的方式。
你好自私，你根本沒有為我考慮過。阮塵搖頭。
“你說我自私？”楚陽難以置信地重覆，“我是看你最近不太舒心想要幫你啊。”
“最近？我最近過得舒心著呢。”阮塵說，“你怎麽那麽自以為是，你以為你是我什麽人？你管我怎麽樣，我看不見你的時候就是最開心的時候。”
楚陽忍著怒氣繼續說：“不管我們之間怎麽樣，你說你‘舒心著呢’好歹按時把飯吃下去吧，不要讓我把時間浪費在關心你胃疼不疼上好吧。”
“誰讓你浪費時間關心我的？你怎麽總是願意做感動自己的事？我不吃飯又怎麽樣？我死了也跟你沒什麽關系。”
阮塵特別喜歡在嘴上贏。特別喜歡自己越說對方臉色越難看的感覺。
楚陽只好狠狠砸墻，當著他的面砸墻洩憤，然後轉過頭來，端著胳膊，抿著嘴唇湊近他看他。
阮塵笑笑，在他耳邊說：“好討厭你這幅高高在上的樣子。”
他發現楚陽的眼睛烏黑烏黑的，看著蠻深邃的。
李錚和程檬的房間有一扇窗是朝走廊開的，用程檬的話來說，“班主任窗口”，就是因為這樣，他們兩個才能在當初發現楚陽在用鍋，開啟了“命運的相遇”。也是因為這樣，他們才能跑出去把他們兩個攔住。
“快罵。”李錚用肩膀把楚陽摁在墻上說，“你們還有什麽想罵的，今天給我罵痛快了，明天起給我和好。”
“我跟他沒什麽可說的。”阮塵說，“我對他很失望，不過本來我也沒有指望，他讓我不失望。”
最後這句話他好好揣摩了一番才說出去，把自己的一切情緒波動都剔除掉，並且一定要讓楚陽把每個字都聽清楚。
那段時間的他好像特別渴望楚陽的關愛，但他表現出來的方式都特別病態。他希望楚陽聽到這句話之後撲過來打他，他就能順勢倚在楚陽懷裏求他抱抱自己，跟他說自己每天過得好辛苦。倚著他的肩膀聞聞他身上的味道。
他偶爾會夢到剛認識楚陽的時候，夢到楚陽輕輕摸他手臂上的傷口說別不開心。每次看到“夢是對內心深處渴望的反映”他就罵自己是活該得不到愛的變態。
但是楚陽並沒有動手，楚陽看著他，劍拔弩張的氣勢突然就沒了，表情變得很失落。
“入戲太深。”走過楚陽身邊的時候，他又特意撩撥楚陽一句。
那天晚上阮塵一邊聽著楚陽在隔壁摔東西扔東西，還時不時過來砸他的門，一邊狠狠劃自己，發抖著想楚陽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這麽說，我替你懲罰我自己、我好差勁我好糟糕、我不配你溫柔對我。
他聽見楚陽在外面吼，“我不管你怎麽想我，你愛怎麽想怎麽想，去他媽的失望不失望。”
最後一句卻是，“你別作你自己了總可以吧。”
他終於忍不住打開門跟楚陽說對不起，正好撞在楚陽的懷裏。
“哎，我原諒你了。”楚陽說得很大聲。
他使勁把阮塵手裏還拿著的差點捅他身上的刀奪下來，不知道怎麽辦就先把他的袖子拽下去擋住那一片血肉模糊的地方。
“我沒有失望，我不失望。”他聽見阮塵在他懷裏說。
“我知道。”他輕輕把阮塵的頭向上擡，想讓阮塵看他一眼。
“開心點不好嗎？”阮塵不擡頭，他只好摸著阮塵的頭發嘆氣。
有的人喝酒會斷片，但是阮塵情緒上頭的時候會斷片，第二天他腦子裏剩下的就只是“昨天和楚陽好像吵架了”，然後躲著楚陽走。完全忘記了楚陽昨天拉著他去沖了胳膊上的傷口，還給他擦了酒精，他躲，楚陽說“這時候你知道疼了”。
“沒有辦法，我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楚陽跟李錚說，配合著躲開阮塵。
後來楚陽幫阮塵回憶了一下那一天，試圖讓阮塵心疼一下被莫名其妙罵得好慘的楚陽小朋友。
“哎呀這個愛嘛，它奏是父相桑害。”阮塵在楚陽膝蓋上找一個舒服的位置躺下摟著楚陽的腰。
“不，是相互原諒。”喜歡浪漫的楚陽不喜歡這個說法。
“楚陽真好，楚陽真不錯。陽陽是我人生中對我最溫柔的人。”阮塵在他腰上蹭，“可惜遇見了討厭的我。”
“不討厭。”楚陽強調。
阮塵用自己瞇起眼睛的笑獎勵他。
楚陽也跟著笑笑。
“我們倆是不是不能在這個休息室裏待了？”程檬詢問。
阮塵急忙坐了起來。
“你來幹嘛？”陳煜問不應該出現在綜藝演播廳裏的楚陽，“寶貝有我呢。”
看陳煜學著阮塵挑眉毛的樣子，楚陽在心裏嘀咕你憑什麽跟我們阮阮一樣走鹽系路線。
“幫我給他。”楚陽把手裏拿著的粥給陳煜。
“呦。”陳煜又學著阮塵挑眉毛，“我可以說是我買給我寶貝的嗎？”
“說吧。”楚陽怕阮塵顧慮他的突然出現，還特意去便利店買了裝粥的杯子。
“寶貝，我給你買的早餐。”
“謝謝。”阮塵有點驚奇，驚奇陳煜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周到。
他喝了一口，站了起來。四處望了一圈。
“楚陽快看，阮塵在找你。”林靖湊過來說。
“我知道，所以我不能看。”楚陽躲到大道具後面說。
哪家便利店賣的粥放這麽多糖，阮塵想。
但正如他不應該找到楚陽那樣，他並沒有找到楚陽。
可能我味覺錯亂了，他自我安慰。
楚陽一直以為錄綜藝挺容易的，自己團裏錄綜藝的時候，企劃都很緊湊，他們四個又都是很能說的人，竹馬組默契輸出，綜藝小能手負責不讓每個梗砸地上，基本上很快就能開開心心地錄好一期。
但AS的綜藝要讓很多成員都發一遍言再挑選剪輯。還有一些走傻白甜人設的，說了好半天楚陽也沒聽懂他想說些什麽。
他能看出阮塵今天沒什麽狀態，盡管表情是很正常的，但是游戲環節都參與得很敷衍，MC拋梗都能躲就躲。他替臺上的阮塵希望快點結束，沒想到阮塵還被抽到要吃懲罰食物。楚陽在場下掐著手腕揪心，阮塵連正常的東西都吃不下還怎麽吃得下奇怪味道的東西。
但阮塵還是全部吃掉了，盡管有AS的成員在幫他說“阮塵今天胃不太舒服稍微嘗一口就行了。”吃完了阮塵也沒什麽表情。
大家都說：“哇，你跟別人試吃的是同一種東西嗎？”“阮塵同學的偶像包袱真的打死都不會崩。完美偶像沒錯了。”
阮塵沖鏡頭挑眉笑了笑還順著說人設這種東西崩塌了豈不是很糟糕的嗎？但楚陽看見鏡頭轉到一邊阮塵就捂著嘴匆匆離開了攝影區域找了個洗手臺吐。stf都各自有自己要負責的工作，騰出空來照顧他一下也照顧的很糙，隨手接了杯冷水就讓阮塵喝下去緩緩。
楚陽看阮塵吐不出來用手指用力壓著舌頭，好不容易把吃下去的東西吐了出來，盡管沒吃早飯，還是半跪著吐了好一會兒，之後就跪在洗手臺前，把額頭抵在冰冷的瓷磚上。
楚陽忍不住越走越近，但也不得不停下腳步，他不知道阮塵看見他會怎麽想，會不會怪他影響他工作的心情。
Stf們終於發現了阮塵比想象中還要不對勁，圍著看他怎麽樣。楚陽趁機插空遞了杯熱水，還有條熱毛巾。
用熱毛巾捂住臉之後，阮塵被溫熱的水汽包圍著，忍不住說了一句，“我總覺得好像我的隊友過來了。我聽見他的聲音了。”
他總覺得楚陽好像就在他身邊，他好像聽到腳步聲了，好像聽到他叫自己塵塵了，好像聞到楚陽的味道了。他害怕楚陽又板著臉似乎想說他不愛惜身體活該，但他好想問他粥是不是他做的，毛巾是不是他遞的。他不敢擡頭去看他究竟在不在，他怕自己在難受的時候已經開始產生“楚陽在我身邊”的幻覺了。
“啊，什麽？沒有啊。”跑下來照顧阮塵的林靖撒謊，想給他個徹底的驚喜。
阮塵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那是我聽錯了。”燃起的一點點希望被澆滅了，他身上好像更冷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砸下來，讓林靖聽了都有點心疼了。
果然就是瞎鬧。林靖想。
回去錄完結尾之後阮塵自己摁著胃往演播廳外走，林靖扶著他。
“嘿。”他聽到熟悉的聲音，身子突然就軟了下去，好像沒有站起來的力氣了。
楚陽急忙半跪下來摟住他。靠在楚陽的肩膀上，阮塵感覺自己頭還一跳一跳的疼，但是不那麽眩暈了，突然流了一身汗，身上也不發冷了。
“我抱你下去好不好？直接去停車場，不會讓粉絲看到。”楚陽問，他握在手裏的阮塵的衣服已經被汗濕透了。
阮塵搖頭。
“好，那你緩一緩，緩一緩我們再走。”
楚陽聽到阮塵小聲用喜悅的語氣說：“我就知道是你！”
如果不是看到阮塵臉色慘白嘴唇青紫的樣子，楚陽也很想笑笑說，嘿，是我。
“不去醫院。”躺到車後座的時候阮塵抓著楚陽的衣領求他，“我下午還要練舞。”
“好，不去，我送你回去。”楚陽給他蓋好衣服，自己坐到駕駛座上，“你下午還要練舞。”
他開得很慢，怕一個急剎車阮塵滾下來。他有點不舍得把這條路開完，他知道阮塵舒坦之後，肯定又會躲著他了。
“你臺詞背完了嗎？”車停穩當之後，楚陽聽到阮塵這樣問。
“背完啦！等你的時候都背好啦！”楚陽委屈，“你要查我嗎？”
“不要，頭疼。”阮塵拒絕。
“你還會開車？”他繼續問。
“粥挺好喝的。”枕著楚陽的衣服，阮塵忍不住說。
“想喝鍋裏還有，我給你熱熱去。”
阮塵笑了一聲，說“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楚陽回答。
拍春季單曲mv的時候楚陽從劇組回去，一化好妝就被采訪，還是那些問題，學校生活，青澀年紀。
他心不在焉地答，看到阮塵從他面前經過。
“呀，塵塵。”比起回答那些問題，他更想抓住阮塵袖子。
阮塵像是沒有看到他一樣，沒有像往常一樣說一句哎回來啦，沒有給他塞自己偷偷留下來的好吃的。他走得很快，拽著他往前走了幾步。
楚陽在鏡頭面前尷尬地笑笑。
那天阮塵幫stf折了要用的紙鶴紙飛機，自己走到一間沒鎖的教室裏，從過道間穿過，輕輕碰學生的桌椅。
他還在黑板上寫字，畫畫，寫滿了一黑板再自己擦掉。他的字很難看，他以前從來沒有在黑板上寫過字。
他看到教室裏貼著好多標語，想跟楚陽吐槽學生們是不是壓力太大，才想到自己孤零零地站在一間教室裏，隊友們都在下面打籃球，攝影師和stf圍著他們。
他坐到靠窗的角落，他以前上學的時候經常坐的位置，趴在胳膊上隔著窗戶看他們，他好像聽到了這所學校周末也沒有關掉的放學的鈴聲，晚霞下的隊友們都金燦燦閃亮亮的，他隔著玻璃看他們，金燦燦閃亮亮的他們。
程檬和李錚有的時候半夜到他的房間裏，跟他談心，跟他說我們不在意，跟他說我們在意你，在意我們是一個團。
那年他們的歌都特別歡樂，青春校園主題的單曲有大段大段的rap。
“三分球怎麽總也投不進呀，太陽下山之前能把數學作業寫完嗎，隔壁班沖我笑的女孩子，今天會來球場看我吧。”
程檬讀完rap偷偷沖旁邊看一眼，說這詞誰寫的這麽可愛。
“這麽可愛”的人並沒有過這些體會，但並不妨礙他覺得，這些體會應當是快樂的，並不妨礙他想要為這個團隊寫一首很快樂的歌。
他想拯救當初那個坐在這樣的位置上，看著同窗們輕快的腳步覺得格格不入的自己。
這樣想著，他又開始咬自己的骨節。
他突然看到隊友們抱著籃球沖他揮手，他條件反射地笑笑，又急忙把頭低了下去。
楚陽正背著身子投了個籃，好像一開始不太想看他，是在生氣他在鏡頭前讓他尷尬吧。可等隊友們都轉過去了，他又轉過頭來看他。還沖他比手勢，畫了個弧度。
“要開心。”他讀他的口型。
他點了點頭，楚陽豎大拇指。
那天的陽光下，楚陽是一個“明亮的人”。明亮到提醒他，即使他很難再成為明亮的人，但他對“明亮”，還有那麽一點點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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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阮塵一直睡不好覺，總是被噩夢驚醒，醒來之後就喘不上氣，心臟也跳得很快，他索性就不睡了，看關於自己的惡評。
養成系的環境偶像和粉絲之間的距離很小，粉絲對偶像生活的參與度也很高。阮塵已經開始在簽名會的時候，被幾個來排他隊伍的粉絲教訓過了。
他們有一次被采訪，被問到怎麽看惡評的時候，楚陽發現阮塵在掐自己的手，狠狠掐著，他們知道這個問題就是為了最近的阮塵設計的，阮塵沒有辦法拒絕，沒有辦法說我討厭這個問題，就只能用帶著的飾品的尖端頂著自己的手想找到熟悉的懲罰自己的感覺。楚陽發現的時候阮塵的手已經開始流血了。
然後楚陽越過中間坐著的程檬抓住了阮塵帶著飾品的手，而且幫阮塵把話題糊弄了過去。
其實那段時間，對於cp粉而言，糖要找還是有的，甚至還蠻多。楚陽為了告訴自己的粉絲，他真的很喜歡阮塵，把很多平時私下裏做的事，都拿到臺面上做了。
你不要這樣做，你越這樣做她們越討厭我。配合也不是不配合也不是的阮塵求他。
楚陽不管，楚陽有自己的方式。
你好自私，你根本沒有為我考慮過。阮塵搖頭。
“你說我自私？”楚陽難以置信地重覆，“我是看你最近不太舒心想要幫你啊。”
“最近？我最近過得舒心著呢。”阮塵說，“你怎麽那麽自以為是，你以為你是我什麽人？你管我怎麽樣，我看不見你的時候就是最開心的時候。”
楚陽忍著怒氣繼續說：“不管我們之間怎麽樣，你說你‘舒心著呢’好歹按時把飯吃下去吧，不要讓我把時間浪費在關心你胃疼不疼上好吧。”
“誰讓你浪費時間關心我的？你怎麽總是願意做感動自己的事？我不吃飯又怎麽樣？我死了也跟你沒什麽關系。”
阮塵特別喜歡在嘴上贏。特別喜歡自己越說對方臉色越難看的感覺。
楚陽只好狠狠砸墻，當著他的面砸墻洩憤，然後轉過頭來，端著胳膊，抿著嘴唇湊近他看他。
阮塵笑笑，在他耳邊說：“好討厭你這幅高高在上的樣子。”
他發現楚陽的眼睛烏黑烏黑的，看著蠻深邃的。
李錚和程檬的房間有一扇窗是朝走廊開的，用程檬的話來說，“班主任窗口”，就是因為這樣，他們兩個才能在當初發現楚陽在用鍋，開啟了“命運的相遇”。也是因為這樣，他們才能跑出去把他們兩個攔住。
“快罵。”李錚用肩膀把楚陽摁在墻上說，“你們還有什麽想罵的，今天給我罵痛快了，明天起給我和好。”
“我跟他沒什麽可說的。”阮塵說，“我對他很失望，不過本來我也沒有指望，他讓我不失望。”
最後這句話他好好揣摩了一番才說出去，把自己的一切情緒波動都剔除掉，並且一定要讓楚陽把每個字都聽清楚。
那段時間的他好像特別渴望楚陽的關愛，但他表現出來的方式都特別病態。他希望楚陽聽到這句話之後撲過來打他，他就能順勢倚在楚陽懷裏求他抱抱自己，跟他說自己每天過得好辛苦。倚著他的肩膀聞聞他身上的味道。
他偶爾會夢到剛認識楚陽的時候，夢到楚陽輕輕摸他手臂上的傷口說別不開心。每次看到“夢是對內心深處渴望的反映”他就罵自己是活該得不到愛的變態。
但是楚陽並沒有動手，楚陽看著他，劍拔弩張的氣勢突然就沒了，表情變得很失落。
“入戲太深。”走過楚陽身邊的時候，他又特意撩撥楚陽一句。
那天晚上阮塵一邊聽著楚陽在隔壁摔東西扔東西，還時不時過來砸他的門，一邊狠狠劃自己，發抖著想楚陽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這麽說，我替你懲罰我自己、我好差勁我好糟糕、我不配你溫柔對我。
他聽見楚陽在外面吼，“我不管你怎麽想我，你愛怎麽想怎麽想，去他媽的失望不失望。”
最後一句卻是，“你別作你自己了總可以吧。”
他終於忍不住打開門跟楚陽說對不起，正好撞在楚陽的懷裏。
“哎，我原諒你了。”楚陽說得很大聲。
他使勁把阮塵手裏還拿著的差點捅他身上的刀奪下來，不知道怎麽辦就先把他的袖子拽下去擋住那一片血肉模糊的地方。
“我沒有失望，我不失望。”他聽見阮塵在他懷裏說。
“我知道。”他輕輕把阮塵的頭向上擡，想讓阮塵看他一眼。
“開心點不好嗎？”阮塵不擡頭，他只好摸著阮塵的頭發嘆氣。
有的人喝酒會斷片，但是阮塵情緒上頭的時候會斷片，第二天他腦子裏剩下的就只是“昨天和楚陽好像吵架了”，然後躲著楚陽走。完全忘記了楚陽昨天拉著他去沖了胳膊上的傷口，還給他擦了酒精，他躲，楚陽說“這時候你知道疼了”。
“沒有辦法，我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楚陽跟李錚說，配合著躲開阮塵。
後來楚陽幫阮塵回憶了一下那一天，試圖讓阮塵心疼一下被莫名其妙罵得好慘的楚陽小朋友。
“哎呀這個愛嘛，它奏是父相桑害。”阮塵在楚陽膝蓋上找一個舒服的位置躺下摟著楚陽的腰。
“不，是相互原諒。”喜歡浪漫的楚陽不喜歡這個說法。
“楚陽真好，楚陽真不錯。陽陽是我人生中對我最溫柔的人。”阮塵在他腰上蹭，“可惜遇見了討厭的我。”
“不討厭。”楚陽強調。
阮塵用自己瞇起眼睛的笑獎勵他。
楚陽也跟著笑笑。
“我們倆是不是不能在這個休息室裏待了？”程檬詢問。
阮塵急忙坐了起來。
“你來幹嘛？”陳煜問不應該出現在綜藝演播廳裏的楚陽，“寶貝有我呢。”
看陳煜學著阮塵挑眉毛的樣子，楚陽在心裏嘀咕你憑什麽跟我們阮阮一樣走鹽系路線。
“幫我給他。”楚陽把手裏拿著的粥給陳煜。
“呦。”陳煜又學著阮塵挑眉毛，“我可以說是我買給我寶貝的嗎？”
“說吧。”楚陽怕阮塵顧慮他的突然出現，還特意去便利店買了裝粥的杯子。
“寶貝，我給你買的早餐。”
“謝謝。”阮塵有點驚奇，驚奇陳煜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周到。
他喝了一口，站了起來。四處望了一圈。
“楚陽快看，阮塵在找你。”林靖湊過來說。
“我知道，所以我不能看。”楚陽躲到大道具後面說。
哪家便利店賣的粥放這麽多糖，阮塵想。
但正如他不應該找到楚陽那樣，他並沒有找到楚陽。
可能我味覺錯亂了，他自我安慰。
楚陽一直以為錄綜藝挺容易的，自己團裏錄綜藝的時候，企劃都很緊湊，他們四個又都是很能說的人，竹馬組默契輸出，綜藝小能手負責不讓每個梗砸地上，基本上很快就能開開心心地錄好一期。
但AS的綜藝要讓很多成員都發一遍言再挑選剪輯。還有一些走傻白甜人設的，說了好半天楚陽也沒聽懂他想說些什麽。
他能看出阮塵今天沒什麽狀態，盡管表情是很正常的，但是游戲環節都參與得很敷衍，MC拋梗都能躲就躲。他替臺上的阮塵希望快點結束，沒想到阮塵還被抽到要吃懲罰食物。楚陽在場下掐著手腕揪心，阮塵連正常的東西都吃不下還怎麽吃得下奇怪味道的東西。
但阮塵還是全部吃掉了，盡管有AS的成員在幫他說“阮塵今天胃不太舒服稍微嘗一口就行了。”吃完了阮塵也沒什麽表情。
大家都說：“哇，你跟別人試吃的是同一種東西嗎？”“阮塵同學的偶像包袱真的打死都不會崩。完美偶像沒錯了。”
阮塵沖鏡頭挑眉笑了笑還順著說人設這種東西崩塌了豈不是很糟糕的嗎？但楚陽看見鏡頭轉到一邊阮塵就捂著嘴匆匆離開了攝影區域找了個洗手臺吐。stf都各自有自己要負責的工作，騰出空來照顧他一下也照顧的很糙，隨手接了杯冷水就讓阮塵喝下去緩緩。
楚陽看阮塵吐不出來用手指用力壓著舌頭，好不容易把吃下去的東西吐了出來，盡管沒吃早飯，還是半跪著吐了好一會兒，之後就跪在洗手臺前，把額頭抵在冰冷的瓷磚上。
楚陽忍不住越走越近，但也不得不停下腳步，他不知道阮塵看見他會怎麽想，會不會怪他影響他工作的心情。
Stf們終於發現了阮塵比想象中還要不對勁，圍著看他怎麽樣。楚陽趁機插空遞了杯熱水，還有條熱毛巾。
用熱毛巾捂住臉之後，阮塵被溫熱的水汽包圍著，忍不住說了一句，“我總覺得好像我的隊友過來了。我聽見他的聲音了。”
他總覺得楚陽好像就在他身邊，他好像聽到腳步聲了，好像聽到他叫自己塵塵了，好像聞到楚陽的味道了。他害怕楚陽又板著臉似乎想說他不愛惜身體活該，但他好想問他粥是不是他做的，毛巾是不是他遞的。他不敢擡頭去看他究竟在不在，他怕自己在難受的時候已經開始產生“楚陽在我身邊”的幻覺了。
“啊，什麽？沒有啊。”跑下來照顧阮塵的林靖撒謊，想給他個徹底的驚喜。
阮塵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那是我聽錯了。”燃起的一點點希望被澆滅了，他身上好像更冷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砸下來，讓林靖聽了都有點心疼了。
果然就是瞎鬧。林靖想。
回去錄完結尾之後阮塵自己摁著胃往演播廳外走，林靖扶著他。
“嘿。”他聽到熟悉的聲音，身子突然就軟了下去，好像沒有站起來的力氣了。
楚陽急忙半跪下來摟住他。靠在楚陽的肩膀上，阮塵感覺自己頭還一跳一跳的疼，但是不那麽眩暈了，突然流了一身汗，身上也不發冷了。
“我抱你下去好不好？直接去停車場，不會讓粉絲看到。”楚陽問，他握在手裏的阮塵的衣服已經被汗濕透了。
阮塵搖頭。
“好，那你緩一緩，緩一緩我們再走。”
楚陽聽到阮塵小聲用喜悅的語氣說：“我就知道是你！”
如果不是看到阮塵臉色慘白嘴唇青紫的樣子，楚陽也很想笑笑說，嘿，是我。
“不去醫院。”躺到車後座的時候阮塵抓著楚陽的衣領求他，“我下午還要練舞。”
“好，不去，我送你回去。”楚陽給他蓋好衣服，自己坐到駕駛座上，“你下午還要練舞。”
他開得很慢，怕一個急剎車阮塵滾下來。他有點不舍得把這條路開完，他知道阮塵舒坦之後，肯定又會躲著他了。
“你臺詞背完了嗎？”車停穩當之後，楚陽聽到阮塵這樣問。
“背完啦！等你的時候都背好啦！”楚陽委屈，“你要查我嗎？”
“不要，頭疼。”阮塵拒絕。
“你還會開車？”他繼續問。
“粥挺好喝的。”枕著楚陽的衣服，阮塵忍不住說。
“想喝鍋裏還有，我給你熱熱去。”
阮塵笑了一聲，說“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楚陽回答。
拍春季單曲mv的時候楚陽從劇組回去，一化好妝就被采訪，還是那些問題，學校生活，青澀年紀。
他心不在焉地答，看到阮塵從他面前經過。
“呀，塵塵。”比起回答那些問題，他更想抓住阮塵袖子。
阮塵像是沒有看到他一樣，沒有像往常一樣說一句哎回來啦，沒有給他塞自己偷偷留下來的好吃的。他走得很快，拽著他往前走了幾步。
楚陽在鏡頭面前尷尬地笑笑。
那天阮塵幫stf折了要用的紙鶴紙飛機，自己走到一間沒鎖的教室裏，從過道間穿過，輕輕碰學生的桌椅。
他還在黑板上寫字，畫畫，寫滿了一黑板再自己擦掉。他的字很難看，他以前從來沒有在黑板上寫過字。
他看到教室裏貼著好多標語，想跟楚陽吐槽學生們是不是壓力太大，才想到自己孤零零地站在一間教室裏，隊友們都在下面打籃球，攝影師和stf圍著他們。
他坐到靠窗的角落，他以前上學的時候經常坐的位置，趴在胳膊上隔著窗戶看他們，他好像聽到了這所學校周末也沒有關掉的放學的鈴聲，晚霞下的隊友們都金燦燦閃亮亮的，他隔著玻璃看他們，金燦燦閃亮亮的他們。
程檬和李錚有的時候半夜到他的房間裏，跟他談心，跟他說我們不在意，跟他說我們在意你，在意我們是一個團。
那年他們的歌都特別歡樂，青春校園主題的單曲有大段大段的rap。
“三分球怎麽總也投不進呀，太陽下山之前能把數學作業寫完嗎，隔壁班沖我笑的女孩子，今天會來球場看我吧。”
程檬讀完rap偷偷沖旁邊看一眼，說這詞誰寫的這麽可愛。
“這麽可愛”的人並沒有過這些體會，但並不妨礙他覺得，這些體會應當是快樂的，並不妨礙他想要為這個團隊寫一首很快樂的歌。
他想拯救當初那個坐在這樣的位置上，看著同窗們輕快的腳步覺得格格不入的自己。
這樣想著，他又開始咬自己的骨節。
他突然看到隊友們抱著籃球沖他揮手，他條件反射地笑笑，又急忙把頭低了下去。
楚陽正背著身子投了個籃，好像一開始不太想看他，是在生氣他在鏡頭前讓他尷尬吧。可等隊友們都轉過去了，他又轉過頭來看他。還沖他比手勢，畫了個弧度。
“要開心。”他讀他的口型。
他點了點頭，楚陽豎大拇指。
那天的陽光下，楚陽是一個“明亮的人”。明亮到提醒他，即使他很難再成為明亮的人，但他對“明亮”，還有那麽一點點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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