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很堅定的。”早上起來，打掃一遍空蕩蕩的舞蹈教室，拉開窗簾，在金燦燦的晨光裏，阮塵看到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在心底又念一遍，“我可是很堅定的。”

“我們開始？”他轉向楚陽。

“好……難……啊……”楚陽把平板放在地上，想假裝沒有看見這些舞蹈視頻，抓住阮塵伸來的手起身。

這些視頻大多數是ASGroup裏的組合的經典曲目，阮塵還沒來公司之前就學了大半部分，練得很快。有兩首他沒聽過的歌，一首的曲風和編舞都中規中矩的，校園，運動，健康，向上，帶著AS系的強烈色彩，是他聽多了也會吐槽的“王道偶像風”。另一首有強烈的節奏感，編舞也覆雜激烈，歌詞裏似乎在唱變化和可能性。

“記不住。”楚陽說，又自己告誡自己，“記不住就要多跳幾遍。”阮塵聽著這自我勉勵，忍不住笑。他自己研究完細節再示範給楚陽，再陪他一遍又一遍地磨，就這樣在舞蹈室裏過了一天又過一天。

雖然舞蹈室裏只有兩個人的時候顯得空曠，其實那還是一間走廊盡頭小而不起眼的房間，很少會有人推門進來打擾他們。

休息的時候兩個人就一起看看視頻，阮塵推薦的前輩們的經典live，解壓的切肥皂捏史萊姆，或者放段鬼片刺激一下感官，正好到了傍晚，楚陽察覺到阮塵不知不覺間已經抓緊了他的衣服，在伽椰子姐姐出來的前一秒悄悄摁掉了舞蹈教室裏的燈。

“我還以為會叫出聲呢，你好內斂啊。”他看著用他衣服遮住臉已經開始抖起來了的阮塵吐槽。

阮塵抓著他的衣服僵硬了很久，才松手露出一張面無表情的臉，“今天晚上你自己頓悟吧，我不負責指點迷津了。”

“我錯了，阮老師。”他捶捶阮老師的肩。

休息時間很短，被他們自覺地結束，繼續面對鋪滿一面墻的鏡子。

盡管阮塵不斷告訴自己，你可是很堅定的，但對他而言，同期生的出道宣傳依舊像是尖刺像是火苗。他害怕被刺痛，也怕被灼傷，所以避之不及。

問過一次想看不想看，楚陽也就清楚了阮塵的心思，那間舞蹈教室似乎能把兩個人同外面的世界隔開，讓他們擠在小屏幕前偶爾看一眼日升日落就可以不去管外面的夏是不是已經近了尾聲。

但同期生的出道演出還是不能不去的。All STARS的周五場演出總是滿座，他們只能坐在隱蔽的角落裏看。

“我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嫉妒的，我承認。”阮塵向後靠到椅背上，看著被燈光照的亮堂堂的舞臺，“這麽想讓我感覺自己是個糟糕的人。”

“沒有，”楚陽搖了搖頭，捏了捏阮塵的肩，“不著急。”

“又一期……”楚陽背後傳來一個帶著點不耐煩的聲音。

他回頭，看到這個角落裏還坐了兩個人，角落很暗，他們的臉有些模糊，這聲音也是在喊安可的間隙他才能聽到的。

“不著急。”另一個聲音學著楚陽的語氣，楚陽甚至覺得看到他沖自己眨了眨眼。

@ASGroup團推：感覺這次的預備生又有一兩個被暫時扣下了，不知道公司在打什麽算盤。

浪裏個浪：而且是人氣不低的兩個小哥哥呢。公司這幾年像海盜挖坑藏寶一樣。惹掐指一算又到了要推出小型組合的年份了呢。

“所以你是以前就自己扒過這些舞？”楚陽問阮塵。回到僻靜的生活中心，舞還是要繼續練的。

“嗯。”

“你最喜歡哪個前輩呢？”

“我很浪的。”

“男飯是稀有物種啊……”

“追求偶像背後的活力和希望的心男飯女飯都是一致的好嗎，你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啊。”阮塵一直是沒什麽“首推”的，他把自己喜歡偶像文化的心，歸類為是某種憧憬，沒有辦法照亮自己的人，憧憬著那些似乎也有著相同的苦痛和煩惱，但還是會散發光芒照亮別人的人，他們時而真實到具體可感，時而又顯得遙不可及。

所以什麽時候，才能從遙不可及再向具體可感邁出一步呢。

“你是不是累了？”他察覺到楚陽問的心不在焉，看向楚陽的眼睛，“再歇一會兒吧。”

“沒有沒有。”楚陽站好，活動活動脖子，試圖忘記關於能不能學會和是不是拖累的懷疑。

“那再堅持一下。”阮塵也只能這樣說，他把袖子挽到手肘，也面向鏡子站好。繼續在舞蹈室裏迎接黑夜白天

“我很棒，快誇我。”把每段舞跳了三遍以確認把動作都記牢了，楚陽癱倒在練習室的地板上，感覺BGM還在舞蹈教室裏不斷回響。想嘀咕一句“這生活裏只有舞蹈的兩周”，但他猜測阮塵八成要說，“這沒什麽可抱怨的。”於是把吐槽默默藏在心裏。

盡管說著養成系養成系，他還是擔心自己的能力不足，雖然帶著重在參與的心來，但不能拖累了阮塵啊。一段又一段的舞蹈讓他感覺記憶力和協調能力被全線攻破，大腦裏的保險絲燒斷之前，他總算讓它們在腦海裏都暫時留下了刻痕。

他告訴自己不能在本來就心緒不平靜的阮塵面前露出疲態，但是阮塵還是能有所察覺，看到他皺眉就會跟他說其實歇一下也沒有關系。

後來粉絲說他們是性格互補所以cp感強，可他明明覺得他和阮塵還是很像的。

“很棒。”感覺到正午的陽光，阮塵後知後覺地關掉舞蹈室的燈。

舞蹈室的門被推開的時候伴隨著舞蹈老師的讚許，“你們看，我就說他們兩個很乖很自覺的。”

楚陽急忙從地上爬起來，和阮塵一起恭敬地問老師和工作人員好。跟著他們一起來的，還有上次在十四樓有過一面之緣的兩個男孩。

“挺努力的，挺好。”負責約談他們的工作人員點頭。

“這兩位是你們的前輩。”舞蹈老師介紹。

看到他們兩個鞠躬問好，年長一些的少年有些惶恐地擺手，“不不不不，我們沒出過道不需要這樣子的。”

“他們兩個也來看看你們的成果。”看到阮塵舞蹈老師又不放心地提醒，“不要緊張！”

盡管說的很嚴厲，善解人意的舞蹈老師在開始放音樂之前還是轉過頭去，裝作看手機的樣子，不讓他們接觸到自己的目光，悄悄瞟著鏡子看他們的表現。

“很不錯呀。”音樂一結束，年長的男孩子就笑著鼓起掌來，他旁邊的少年也跟著拍了幾下，他的笑容很真誠，楚陽看著感覺稍稍有些寬慰。聽了他說話以後，他也確定這就是在劇場裏說“不著急”的那位了。

鞠躬道謝之後，楚陽聽見工作人員說，“怎麽樣，兩位少爺，覺得帶得動嗎？”

“當然可以了！”那男孩還在笑，“我叫李錚，錚錚鐵骨的錚。”

“程檬。”小的那個也做了自我介紹。

“兩位，別傻站著，你們也介紹一下呀。”舞蹈老師揚起下巴。

“我叫楚陽。太陽的陽。”

“很有名氣呢。”李錚和程檬相視一笑，“果然是很帥。”

“阮塵。”

“舞跳得真的很好。”李錚點點頭。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楚陽看到他看著自己，眼神突然有些銳利起來，“如果說你在來這裏之前，從來沒有接觸過這種文化，那你現在是怎麽理解偶像的呢？”

“我想，我還有很多東西需要學習吧。”站在他身邊的阮塵，聽到這個回答，看著地板，忍不住笑。

“哇塞，這個回答也太偶像了吧。”程檬打趣。

李錚看著他們，沈默了很久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沒有讓我失望，以後希望也別讓我失望。”

他的聲音不太對勁，教室裏安靜了一會兒。

“好了，那麽跳舞好的——”工作人員看向李錚。

“會樂器會唱歌的——”程檬點點頭，按捺不住臉上的自豪。

“長得帥的還挺會演的——”幸好說了後半句，楚陽想。

“會玩的跳舞也不錯的。”阮塵當然知道“會玩的”說得是什麽意思，欣然接受了這定位。

“幾位就？磨合磨合，準備出道？”

“要到秋天了。”不高的山坡上，吹過的風已經有了十足的涼意，吹起了楚陽披著的外套。

“是呀。”阮塵看到晴朗湛藍的天空，也看到早早漸染秋色的幾片黃葉。

對未來他們還誠惶誠恐，不敢去逛小小的游樂場；沒有鮮花，熒光棒和整齊的call聲，他們慶祝自己可以出道的方式是爬上這座小山，呼吸一下秋日的新鮮空氣。

俯瞰總是讓人覺得能把世界收盡眼底，並由此孕育出對更高更遠的未來的渴望。

“你知道嗎，我想到了一個很爛大街的詞。”

“未來可期？”

“兩位哥哥，你們說話的方式真的很官方你們知道嗎。”聽到這段對話的程檬如是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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