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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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鷺洲天氣變溫, 加上最近盛東陽心情一直郁郁的緣故,盛東陽被涼風一吹直接就是病了一場。

發起了燒, 倒在床上怎麽起也起不來。

他燒得難受也不敢接近孩子, 只好讓管家將盛繁星遠遠的抱走。

翻來覆去出汗難受了好一會兒,他才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西爾維奧就是在這樣一個漆黑的深夜回到白鷺洲, 回到盛東陽身邊的。

“……西……西爾維奧大人……”管家看到風塵仆仆,宛如天神一般的男人時, 頓時吃了一驚, 恭敬非常。

西爾維奧在白鷺洲待了許多年, 亦是當了許多年的攝政王。

就算後來他發動叛亂被制伏, 成了盛東陽的先生,又遠走他鄉, 亦是從未改變過他這個人在白鷺洲民眾心目當中的威望和地位。

沒有任何人敢輕視他……

管家雖已不知多少年不曾見過他了, 乍見他的那一瞬間心中還是升起了無限的尊敬和崇拜。

“……小陽呢?睡了嗎?”而西爾維奧儼然也是習慣了被人仰望的,就算避世多年,上位者的氣勢猶是未改, 淡聲問道。

一如自己這麽多年一直從未離開一般。

而事實上, 他也的確從未離開——他的眼睛與靈魂, 一直可以透過盛東陽身邊的其他人與他同在。

一直陪在他的身邊。

不過, 就算這麽多年從未離開過盛東陽一刻, 在能夠掌控自己身體的瞬間,西爾維奧還是選擇了馬不停蹄的回到盛東陽的身邊, 親眼看一看他, 親手碰一碰他……

他到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人都已經到了跟前了, 他才想起了盛東陽會不會已經睡了。

“大人和小姐都已經睡了,不過最近大人染上了風寒,正在發燒……”管家盡職盡責地為他說起了府邸之中現在的狀況。

自顧斐死後,西爾維奧已經沒有辦法繼續以之前的狀態陪在盛東陽身邊了。

因此,他也不了解這幾個月盛東陽的情況怎麽樣,聽到管家這麽說,他當即深深蹙起了眉,眼含憂慮:“怎麽會這樣?”

“我去看看他。”在知道盛東陽發燒以後,西爾維奧當下便是做出了第一時間去看盛東陽的決定。

西爾維奧在很多年前,就像是這座府邸的真正主人一樣,對於府邸之中眾人的權威性是毋庸置疑的。

能夠得到這樣的禮遇,一是因著他自己本身的能力和威望,二則是因為盛東陽對他的態度……

盛東陽身邊的人都死光了。

西爾維奧既是盛東陽從內心崇敬的叔叔,又是盛東陽現在名義上唯一剩下的先生,在這座府邸沒了正君的前提下,在管家眼裏西爾維奧儼然就是和府邸的另一個主人無異了。

在聽到西爾維奧的決定後,管家不疑有他,當即盡職盡責地上了前,禮數周全的做了個請的姿勢:“由我來為您引路。”

其實,引路本是完全不必的,盛東陽幾乎是西爾維奧一手帶大的。

西爾維奧對於這座府邸的熟悉,完全勝出管家許多,但他沒有拒絕管家的好意……直到走到他萬分熟悉的盛東陽房間附近。

像是害怕驚嚇到盛東陽一般,西爾維奧當即放輕了自己的腳步,對管家道:“不用你帶路了,我自己進去就可以了。”

“是。”管家低低應了聲,當即告退。

西爾維奧這才動作輕緩,盡量不發出聲音的,用盛東陽一直為他保留的密鑰打開了盛東陽房間的門。

就算他離去這麽多年,盛東陽的密鑰也從未換過。

足可見,他在盛東陽心目當中的特別和重要性。

盛東陽雖然吃了藥,又有最先進的醫療機器人監護,但卻還是因為來勢洶洶的風寒感冒燒得滿臉通紅,滿頭是汗,不安穩地厲害,嘴裏還在不斷發出低低的囈語。

西爾維奧腳步輕緩地走到他身邊,重新調節了醫療機器人的給藥,當即坐在了盛東陽身邊,輕輕用毛巾給他擦去了額頭的汗。

在漆黑的深夜裏,盯著盛東陽看了不知多久,才輕輕摸上了盛東陽的臉頰。

“……不要走,不要離開我……”似是感覺到了他的觸碰,盛東陽當即在睡夢中掙動了起來,一把死死抓住了西爾維奧擱置在他臉上的手。

西爾維奧被他睡夢中的力氣嚇了一跳,當即輕輕地,溫柔地回握了他的手,柔聲道:“我不會走,也不會離開你。”

他的聲音低沈而又溫潤,宛如一汪清泉。

一下子就是將不知沾染了什麽夢魘的盛東陽安撫住了。

盛東陽睡夢中緊蹙地眉一下子放松舒緩了下去,嘴裏發出了模糊不清的囈語:“……”

西爾維奧聽不清他到底說了些什麽,當即垂下了頭,湊到了他耳邊去聽。

當即便是聽見了盛東陽一聲接一聲地在叫:“叔叔……”

西爾維爾漂亮得宛如星辰一般的眸子一下子臉了起來,唇畔的弧度也是微微勾了起來。

就算他離開了這麽久,卻還是不曾物是人非,他的小玫瑰還是宛如小時候一般,在傷心難過,生病囈語的時候,只會叫他,不可能叫別人。

想到這裏,他當即愉悅地低下頭,在盛東陽額頭上落下了一個溫柔得近乎虔誠地吻,低聲道:“小陽,叔叔回來了。”

******

盛東陽睡了一夜的好覺。

第二天一醒來,他的高燒就是退下了。

“叔叔……”剛從睡夢中醒來,他掙紮著坐起,就是看到自己臥室的窗邊,放置著一盆盛放地黑色玫瑰,漆黑的玫瑰在早晨光線的照耀下,厚重的花瓣上黑色中透著紅色,紅色中又透著黑色,有著厚重的絲絨感,在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又有著黑金絲絨般的光澤……

和其他玫瑰給人的感覺都不一樣,說不出的高華美麗,神秘誘惑……

就好像……

“你知道送人玫瑰什麽意思嗎?”

“我不知道啊,我就覺得他好看。”

就好像是自己曾經送出去的那一盆一樣,乍一看到這純黑的玫瑰,盛東陽心頭當即泛起了一股近乎不敢置信地狂喜。

他猛然跳下床,就像個孩子一般連鞋都沒有穿,就沖出了門……

盛東陽心底升起了一個念頭,心中又不敢確定。

“管家……管家,昨天是有什麽人來了嗎?我窗前的黑玫瑰是誰放的?我昨晚,我昨晚夢見了……”可又怕是自己的幻夢一場,因此這個念頭他連出口都不敢出口,只敢沖下樓就對著管家試探詢問。

管家已經不知道多少年不曾見過自家領主像個孩子一般莽莽撞撞,還光著腳的模樣了。

這麽多年以來,盛東陽都是一個相當成熟,非常合格的大人,從不會將自己這麽不得體,孩子氣的一面展露在別人眼前,別人看到的都是一副成熟穩重的模樣。

乍一見他這樣,管家登時吃一驚。

“呵呵……”還不等盛東陽話音落下,沙發那一邊當即發出了一聲低笑。

盛東陽這才註意到,西爾維奧正坐在客廳的沙發裏。

男人的面容英俊而又深刻,氣質卻是無比的靜謐和聖潔溫柔,一如盛東陽記憶中無數次追尋思念著的,但卻只能在通訊投影中見到的模樣。

盛東陽看到他的瞬間,一下子就是傻了,啞了,根本說不出話來。

“大人,西爾維奧大人昨晚回來了,他去了您的房間,照顧了您一夜呢……”管家的聲音突然響起。

但盛東陽卻只覺耳畔一陣轟鳴,根本什麽都聽不清,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簡直懷疑自己置身夢中。

他難以言表自己的喜悅……

腦海裏竄出的念頭只有一個,那就是,這會是真的嗎?

盛東陽楞在原處,半晌沒動,只呆呆看著西爾維奧。

直到西爾維奧朝他伸出手,宛如小時候一般輕喚:“小陽,過來叔叔這邊。”

盛東陽才如夢初醒,激動地眼眶不自覺都充盈了淚花,再顧不得什麽形象什麽規矩,猛然朝著西爾維奧所在的方向跑了過去。

不管時光流逝,歲月變遷,只要西爾維奧在,盛東陽在他的跟前就不像做個大人,只想做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他猛然跑過去,撲進了西爾維奧懷裏。

卻忽略了自己再不是過去的孩童,少年,成年男子的重量疊加到西爾維奧身上,一下子就將沙發壓得陷進去了一大塊。

幸好,現在的沙發都是最先進的可變形材料制成的,才沒給壓塌了。

“叔叔,叔叔……”盛東陽卻顧不得那麽多,激動地無以覆加,一把緊緊抱住了西爾維奧,死死的,緊緊的,簡直恨不得將他嵌入自己的身體骨血當中去,他的眼淚糊了滿臉,自己卻一無所知:“叔叔真的是你嗎?”

在這一刻,他就好像是一個走丟了許久的孩子,終於回到了家,漂泊許久的船只,總算找到了港灣。

失去了自己殼只能受外界風雨侵襲的蚌,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殼……

最珍貴的花,送給最重要的人。

這是當時盛東陽買下那株黑玫瑰時,黑市宣傳黑玫瑰給它擡價時,出的宣傳標語,盛東陽正是因為這樣一句話,才會拍下了那株價值連城的黑玫瑰。

從年少時候到現在,西爾維奧一直是他最重要的人。

西爾維奧沒想到他會這麽激動,看著他滿臉的淚痕,當即心疼得無以覆加,伸出手就是擦去了盛東陽臉上的淚漬,輕輕揉了揉,屬於盛東陽的他許久不曾觸碰過的發,溫聲道:“是我,我回來了,傻孩子,你怎麽哭成了這樣呢?”

盛東陽卻是徹底不想顧忌自己的形象了,不僅將西爾維奧抱得更緊了,還狠狠用手洩憤似的錘起了他的後背來,抱怨道:“你怎麽……怎麽走了這樣久?”

整整十幾年啊,這是怎樣漫長的一段光陰了。

這輩子加上上輩子就是幾十年,在看到西爾維奧的那一瞬間,真的是唯有恍如隔世,才能形容得出盛東陽的心情了。

“……我現在不是已經回來了嗎?”西爾維奧並不在意他的任性和發洩,只是極為溫柔地抱著他,寵溺萬分地柔聲安撫。

他愛著他的玫瑰,也愛著它的刺。

他愛著他的太陽,愛著他的溫暖,也愛著他刺眼,灼人的光。

盛東陽的聲音不知不覺便是帶上了鼻音,態度蠻橫的命令:“你以後都不許再走,不許再離開我了。”

他雖然一直在苦撐著,但實際上自從沈子涵死開始,他即使重生也是活得十分麻木和無趣,像是一具行屍走肉,完全在靠自己的責任和義務在支撐,不像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倒像是一個工作機器了。

在沈子涵,艾伯特,塞廖爾相繼死去以後,盛東陽其實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找不到自己的喜怒哀樂,七情六欲的。

這種活死人一般的麻木,在顧斐離開以後更是抵達了巔峰。

在顧斐過世之後,盛東陽很長一段時間都是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死了,現在只是還有呼吸和心跳。

在用責任和毅力支撐著自己而已,他的心肝脾肺,五臟六腑早就空了……

孤家寡人的滋味,就算身邊有可愛的女兒陪著也是無法擺脫。

直到西爾維奧回來,直到見到西爾維奧的這一刻,盛東陽方才覺得自己徹底的,真正的活了過來。

而活過來的第一反應,他就是想哭,想要任性……

他整個人都想要像個孩子一般賴在西爾維奧的懷裏任性著,撒嬌著,啜泣著……

西爾維奧也是十分順從的輕輕拍撫著他的後背,將他當成自己在這世上最深愛最珍視的寶貝一般安撫著,縱容著他的任性。

在這樣的相處模式下,盛東陽簡直覺得自己可以忘卻自己過去的全部痛苦,回到自己最無憂無慮,整天只知道傻樂的小時候。

就當這時,他身後卻是不合時宜的傳來了一個真正奶聲奶氣的孩提聲音:“父……父親,抱抱,星星要抱抱……”

是盛繁星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被女傭抱了過來找他。

盛東陽這才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猛然意識到自己早已不是在叔叔懷中賴著撒嬌,不肯長大的孩子了,而是另一個孩子的父親了。

他的女兒才是一個真正的孩子……

一個尚且不到兩歲的小朋友。

聽到女兒的聲音,盛東陽慌忙從西爾維奧懷裏跳了出來,慌忙擦去自己臉上的淚花,稍稍整理了下自己的儀表,又變作了一個大人般的模樣。

女傭這時候已經將盛繁星放下來了,盛繁星現在正是學走路的時候,放她下地,她就能搖搖晃晃的一個人走好長一段的路。

“過來,父親在這裏。”盛東陽蹲下身,還沒等他招手。

盛東陽就已搖晃著自己的小胖腿朝他走了過來,一下子撲進了他的話裏,小奶音甜甜的:“父親……”

“父親,你怎麽哭了呢?”盛繁星指著盛東陽臉上的淚痕,好奇地問道,小嘴皮子現在利落得不得了。

在孩子很小的時候,是很黏著父母,眷念父母信息素味道的。

顧斐他們都不在了,盛繁星就格外的黏著盛東陽。

盛繁星看著盛東陽臉上的淚痕,當即絞著自己的小腦瓜,想著自己所有會哭的理由:“你是摔倒了嗎?還是餓了,星星給你吹吹,吹吹就不難受了,不哭了……”

她從沒見自己的父親哭過,因此一見盛東陽哭了,心裏就特別擔心,想要找到自己父親哭的原因,像大人們安慰她一般去安慰父親。

盛東陽沒有想到自己英明一世,居然會有朝一日不顧形象的在自己的女兒面前這樣丟人,當即有些窘迫而又尷尬地道:“沒……沒有,父親是高興,高興地哭了……”

“啊?”盛繁星皺著一張小臉,萌萌地看著他,好像是在不解為什麽高興也會哭。

但盛東陽卻不跟他解釋。

“來,我的女兒。”盛東陽一把將盛繁星抱起,想要給西爾維奧介紹道:“這是我的女兒,繁星。”

他剛剛實在是太丟人了。

完全忘記了,自己早是一個女孩的父親了。

剛剛撲在西爾維奧叔叔的懷裏哭了那麽久,比自己的女兒還能鬧騰,也不知道叔叔該怎麽想他了。

竟然這麽長不大。

思及至此,他都有些不敢去看西爾維奧的眼睛了。

西爾維奧噙著笑意,無比溫柔地看著他,看著盛東陽躲避尷尬的樣子特別的可愛,就像是一只小兔子。

盛東陽沒敢看西爾維奧,自然也不知道他臉上的笑意。

他抱著女兒又指著西爾維奧,為女兒介紹道:“……這是父親的叔叔,你應該叫他……”

可還沒等他話音落下。

“爸爸~”盛繁星看向西爾維奧,當即高興地叫了起來:“爸爸你回來了嗎?父親是因為爸爸回來了,太想爸爸了,才高興哭地嗎?”

她不太會認人,辨認人都是通過信息素的。

辨認出了熟悉的ALPHA信息素味道,她高興地手舞足蹈,朝著西爾維奧伸手就是要抱抱:“抱抱,爸爸抱抱,星星可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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