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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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零二)

上了公交車後,任秋寒看似隨意地問道:“怎麽樣,有信心嗎?”

我回憶起英語會場裏,對面程柯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的臉,與隔壁桌李澤和宋溯光桌面上用眼神大戰出的刀光劍影。

我心虛的說:“我感覺還可以。”

任秋寒“嗯”了一聲,然後他就再也沒說過話。

下了公交車,我和任秋寒就這樣沈默著走了一路,等到家樓下的時候,任秋寒還跟在我的身後。

他沈默不語著,但又好像對我有話想說。

可是,我已經到家門口了。

我在搞清楚任秋寒想和我說些什麽,與趕緊結束此時緊張到快要崩潰的狀態快點任秋寒說拜拜,這兩個選項間猶豫不決。

最後,還是選擇了後者。

我有些拘謹地對任秋寒說:“老師再見。”

(五百零三)

任秋寒:“哦。”

過了幾秒鐘,他才如夢初醒似的說:“好的,林同學要註意身體健康,明天好好考試。”

應了聲後,我背著我的包,三步跨五階地一步一跳往樓上跑,我家在八樓,老社區沒有電梯,爬樓梯就成了我日常的鍛煉活動之一。

(五百零四)

在繞過轉角的過道時,我在樓梯間的窗口處向外看見了孑然一人站在路燈下的任秋寒。

他什麽都沒做,只是低著頭。

碎發的陰影,晦暗不明的神色。

他的影子被舊社區設備並不是很好的路燈拉得很長,幾縷傍晚的風輕飄飄地從任秋寒的身旁掠過,他影子因此搖晃搖擺。

(五百零五)

不得不說,任秋寒有時候看起來還挺酷的。

(五百零六)

由於這個念頭是漲敵方志氣,滅自己威風的,所以我在這個念頭跳出來的當場,立刻為自己補充道:

但是不管發生了什麽,最酷的男孩一定還是林明庭!

(五百零七)

雖然並不知道任秋寒到底在幹什麽,但這關我屁事。

(五百零八)

到了家門口,我才發現我媽給我留了門,桌上放著還沒收拾的碗筷,我爸在客廳裏看電視。

我爸:“趕緊吃,吃完記得把碗洗了,今天超市五折優惠,你媽去超市買東西了。”

我陷入了沈默。

我:“爸,我今天選考。”

“對啊,我知道。”我爸一臉理所當然:“幹嘛,你今天選考你就不用洗碗了嗎?”

我頓時一陣難以描述的感受湧上心頭:“爸,你不擔心我的成績嗎?”

我爸更加理所當然的說:“有什麽好擔心的,你是我的兒子,肯定第一。”

我:“。”

所以說,每當這種時候我就很佩服我爸。

(五百零九)

我在無語中,坐到位子上開始吃我已經有點冷掉了的晚飯,途中我還把我手機拿出來看了看。

翻了翻通話記錄,任秋寒一共幫我掛了五個電話。

三個李澤的,兩個宋溯光的。

“噗”

我吃著吃著,差點笑出聲來。

(五百一十)

任秋寒居然管這個叫騷擾電話。

(五百一十一)

李澤在他手下待了快兩年半,他連名字都還沒記全,宋溯光就算在學校裏鼎鼎大名,但在任秋寒那還是一視同仁。

不認識,就是不認識。

他該不會以為這些是補課班的推銷電話吧?

(五百一十二)

考慮到任秋寒已經替我掛了電話,那我就只能假裝我的手機被我媽沒收了。

先當做實在沒看到吧。

(五百一十三)

半夜,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雖然表現的不太明顯,但是我自己知道,我對於這場選考充滿了焦慮。

考前幾天,學校還搞了一個動員大會,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結束後,我在去食堂的樓梯間時,所遇到的任秋寒。

任秋寒說:

“當你沒有目標的時候,全力以赴就是你最好的選擇。”

(五百一十四)

我仰面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在焦慮作用下,我翻了個身,像條被煎透的鹹魚。

很奇怪,我知道任秋寒是我的班主任,也知道任秋寒從高一開始就是我的數學老師,但——

我現在去細細的回憶,卻發現我好像沒有絲毫高一時的記憶,就連高二的記憶也好像蒙著一層朦朦朧朧的紗。

所有人在我的記憶裏都很清晰,只有任秋寒、也唯有任秋寒,他在我的回憶中,仿佛一團灰色的霧。

可他的存在是那樣的強烈,我清晰的知道他的存在,只要念到那個名字,他就會浮上心頭。

連帶著那些過去的事情也一起浮現,我知道我不喜歡數學,不喜歡他,總是和他搗蛋。

可除此之外,就再沒別的了。

(五百一十五)

我又翻了個身。

算了,不想了。

可能是因為我高一根本就沒聽過數學課吧。

(五百一十六)

然後,我起來上了個廁所。

廁所的窗戶方向和樓梯間的窗戶一致,都對著街道的方向。

我本來想對著鏡子給自己加油打氣的,結果我的餘光很不老實,一瞟過去,只看到了窗外路燈下站了個人。

他靠著墻,路燈的光斜印著他的影子,在他的手指間還夾了一根煙,猩紅的火光就好似野獸紅透的眼睛。

(五百一十七)

我驚了。

任秋寒!

他怎麽還在這兒?!

而且他居然還抽煙?!

(五百一十八)

等我意識回籠的時候,我已經蹬著拖鞋站在任秋寒的旁邊了。

任秋寒頭也沒擡,仿佛早就已經預料到我一定會下來似的:“你怎麽還沒睡?”

我蹲在地上反問:“那老師你怎麽還不走?”

(五百一十九)

任秋寒過了會兒,回我說:“在想事情。”

我說:“我也在想事情。”

(五百二十)

任秋寒問:“那林同學,你在想什麽事?”

我想了想說:“我在想老師你應該知道的事情。”

“你呢?”我反問。

(五百二十一)

任秋寒低低地笑了一聲,說:

“我在想林同學一定不會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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