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求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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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正午,天空漫上一層淡淡的粉黃色,與薄薄的霧霭混在一起,遠處的建築變得影影綽綽。沒過多久空氣開始變得冰涼,坐在臺階上的簡晨露不禁打了個寒顫。她擡頭望著灰蒙粉黃的天,有細碎的雪粒悠悠蕩蕩的掉在玫粉色的毛衣上。

單手撐了一下冰冷的水泥臺階,起身站立,跺了跺腳,讓四肢恢覆知覺。她沒選擇原路返回,而是尾隨著從前門慌忙跑過來的黑西服們,走大路繞回酒店正門。

剛從酒店側面拐到酒店正面,就看見那個叫夏東方的男人。夏東方臉上完全沒有被逃婚後的懊惱和憤怒,反而與兩個年齡相仿的男人站在一堆,從簡晨露的方向看過去可以用談笑風生來形容這三個人。

簡晨露從來沒這麽明確過自己做的事,給這麽多人帶來解脫。這麽想著不自覺的嗤笑出聲。

夏東方扔了手上的煙,擰著眉頭斜著嘴角看著低頭嗤笑一步步靠近的姑娘。從自家保鏢的形容來看,她是那個帶走楊茗迪的“服務員”,但是,憑他的直覺這根本就不是一個服務員這麽簡單。於他,這完全是一件幸事,所以他另保鏢對歷家人絕口不提,但是如今這姑娘自己跑回來算怎麽回事?

“餵~。”隨著夏東方扔了手中半截煙,蹙著眉頭盯著一個方向,兩個朋友也扭頭望向身後。其中一個人認出了簡晨露:“服務員,把我們準大嫂藏哪了?”語氣裏充滿了打趣。

經過前十五分鐘驚心動魄的轉移大活人,她現在已經沒力氣大驚小怪。聞聲輕緩的擡頭,看見楊茗迪嘴裏說的未婚夫夏東方。望著她的男人,一身裁剪得體的深色西裝,白襯衫上打著暗紅色墜金星的領帶。個頭是三個人中最高的,但肯定沒有180,身材健碩寬厚,皮膚有經常日曬後的黃銅色,略高的眉弓骨下眼窩深邃的幾乎無光。

簡晨露沒理會他們,只是望了一眼收回目光繼續走。“看來是沒打算還回來,哈哈哈。”另一個男人打趣道。

“不用謝!”三個字說的隨性隨心,身後三個男人聽的怔住。之前看見這三個人的表情,現在聽見哪兩個男人的語氣,簡晨露更篤定自己做了好事。

“你是沖著歷家還是沖著夏家?”這次是另外一種聲色,如果沒猜錯這個說話的人是夏東方,訂婚未遂的男人。出於搶了人家準媳婦且對人家的愧疚,簡晨露站定在臺階上,轉過身看著他,回答他的話。

“多心了,都不是。”

夏東方看著臺階上面色青白的姑娘,那機械式的笑,太假:“那是?”

簡晨露大腦順速思考,要怎麽回答眼前這個人,不能耗太長時間。索性不說實話就好,於是乎,這姑娘開始胡謅起來:“江湖大忌勾引二嫂知否?”看見臺階下三個男人一臉糟雷劈的表情,她知道胡謅見效:“見你迷途知返原諒你。”說完,不多做停頓,轉身走近酒店大廳。

夏東方身側一個哥們兒指著他道:“她說你勾引二嫂?”

另一個哥們兒滿心不解道:“那二哥是哪個?”

夏東方嫌棄的看了一眼身邊兩個智商堪憂的朋友,轉身向身後一輛剛開過來還未停穩的車子走去。

剛邁進大廳,熱氣裹挾了她冰涼的身體。簡晨露順勢擡起兩只手抱著雙臂搓了搓,感覺臉上的皮膚正在一寸一寸的解凍。眼睫上似乎還化了微不可見的水珠,她迫切的需要一張紙巾,擦擦鼻涕。

可是沒走兩步,她就遇見了一顆雷,還是那種特大號的。

通往六層的專梯,兩扇金黃鏡面門向兩側打開,跨出來的中年男人,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高級定制西裝盡顯成熟男人的無限魅力,手腕上是一塊百達翡麗的古典表。簡晨露再次感覺到這個男人一如從前,他的品味高過他的信譽和人品不是一點半點,而是差了一個太平洋。

緊隨中年男人身後的年輕女人,蜜紅色包臀連衣裙,烈焰紅唇,性感妖艷,骨子裏透漏著一股精明勁。走出電梯沒兩步,開始挽起中年男人的胳膊。但是隨著中年男人發現簡晨露後慢下來的腳步,年輕女人隨後也像是觸電般把挽著男人胳膊的手順速抽了出來,兩只手握著名牌包的袋子。

簡晨露完全忽視了,慢慢靠近她的中年男人,因為她全部的目光和心思都放在那個性感妖艷的女人身上。這張熟悉的面孔和她剛才觸電般的動作,讓簡晨露意識到她又踩到一個雷,苦|逼。辛源這死小子肯定不知道就算他走了他們家還是不安寧,他這個性感妖艷的後媽這是再給他親爹戴綠帽子嗎?

本來還不太確定,是不是戴綠帽子或是這個女人跟辛源的親爹已經離婚。但是,在看見那個女人把手順速抽離的瞬間,簡晨露突然意識到,這些人太大方,大方到現在連媳婦都可以共用?

哎~一個字,汙。

這是妥妥的一棵聖誕樹那麽高那麽大的綠帽子。

厲宇君從出了電梯,看見簡雲孫女的一瞬間,好像後脖頸被狠狠悶了一棍。不能喊疼,也不能有一絲不悅。說來自己這麽怵一個小姑娘,那以後不用在海市混了。隨後又想,果真是一報還一報。

厲宇君見面前的小姑娘沒有先開口跟自己說話的想法,索性他先開口,於是擺出一副長輩慈祥溫柔的笑:“大侄女怎麽會在這?”

簡晨露聽見大侄女三個字,立馬回神望著面前一臉偽慈善的厲宇君:“大路朝天,還沒有我去不得的地方。”

厲宇君嘴角一抽,沒想到簡雲的臭脾氣,她這個孫女繼承的如此之好。早在簡雲壟斷建鋼,一手遮天的那些年,他隨他父親歷海是沒少在簡雲面前吃過癟。如今海市簡家已經破敗,現在是他厲宇君說一不二。可怎麽他都無法逃脫在簡家人面前吃癟的局面,一想到這,他就想把簡雲這幫猴子猴孫打個包扔到大海裏餵鯊魚去。

“嘴硬,垂死掙紮!”厲宇君一臉皮笑肉不笑,雙唇幾乎沒動的情況下吐出這幾個字。

簡晨露嘴角一勾,一聲冷笑。隨後把環在胸前的手臂放下:“歷爺說的對。”擡起松拳著的右手停在面前,眼睛開始盯著右手拇指食指互相摩擦。“嘴硬總是比不過命硬,但是,命硬的人不一定運到好,你說是不是歷爺?”

這句話又差點沒把厲宇君逼的原型畢露,但是,緊接著厲宇君找到了下一個攻擊目標。簡晨露身後不到半步遠,可以說是一個極其親昵的角度,瓊林挺直脊背站在她身後,那個姿勢和氣勢好像是一座永遠不會先她而倒下的萬丈大山。

“你們兩個站在一起……哈哈哈。”厲宇君一句話還沒說完就朗聲大笑起來,“看來孩子終究是孩子,心思還真夠單純。”厲宇君說著對著自己的太陽穴點了點,這分明是再說面前這倆人是傻瓜?

簡晨露沒回頭,她早早就感覺到瓊林站在她身後。厲宇君笑她能懂,無非就是醜人多作怪。只是,辛源後媽臉上也漏出不加掩飾的嘲笑,這女人是真的胸大無腦啊。

不待簡晨露發作,站在他身後的瓊林道:“我們雖是晚輩,但是請歷爺放……。”

不待瓊林把話說完,厲宇君沈下臉,目光中分明帶著狠厲:“只要你二叔一天回不了海市,瓊有為都要感謝我,所以別這麽跟我說話。”這是警告,太過直白的警告,簡晨露沒敢回頭看瓊林臉上的表情,想來也不會太好看。

厲宇君再次打量簡晨露,又擡頭看著瓊林道:“還是~”

厲宇君的一句話剛說了兩個字,就被從電梯裏走出來的楊仲彥打斷了:“你住嘴。”楊仲彥較厲宇君這個大舅子還大些,雖是妹夫卻是唯一一個十足十的拿的住厲宇君的人。

“楊伯伯”簡晨露對著站在厲宇君身側的中年男人叫了一聲。

此時厲宇君身後的兩男一女已經悄悄的走出大廳,楊仲彥先是沖著簡晨露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的瓊林,面有驚色卻是一閃即過。

“他們只是孩子,不要把你們做的那些個齷齪事拿出來顯擺。”楊仲彥雖然大厲宇君幾歲,但是說話擲地有聲,氣場也甩厲宇君那種靠名牌墊底氣的人幾百條街。

厲宇君一臉反感卻不好發作的樣子:“姐夫,這都是事實,商場只論勝敗……。”說著擡頭對上楊仲彥那雙鋒利的眼睛,厲宇君張開的嘴,又緊緊閉了回去:“你不懂不跟你說這個,我先走了。”說罷,轉身向大廳外走去。

“露露跟我說實話小迪在哪?”楊仲彥換了一種期待的目光看著簡晨露,就連語氣也和緩了很多。

“跟我哥在一起,楊伯伯他們……。”

不等簡晨露說完,楊仲彥擡起手沖著她擺了擺:“罷了,這樣總比跟夏東方好。”說完意味深長的望了望天,“讓她有空給我打個電話。”說罷,擡起厚重的手掌落在簡晨露側肩上,略作停頓也走了。

簡晨露感覺到那個手掌重量,如果再放一會她不確定會不會被壓垮。這是一個父親對女兒的期盼、不舍和心疼,想到這心理又翻騰出幾百種滋味。她垂下頭,看見腳下白麻大理石與黃蝴蝶花崗巖鑲嵌的地面,幹凈的地面映出了兩個人模糊的影子。

“他們還有一個半小時才能登機,我讓侯鑫他們留在那了。”瓊林說著話,從她身後轉到她身側,看著她慢慢擡起的頭。

“知道了。”簡晨露望了一眼身側的人,實在不知道要說什麽話,如今都是雷區,她不想為他答疑解惑。略作停頓後,擡起手用食指點了點大廳正門:“我要去買衣服。”

幾乎是同一時間說出口:“我陪你去。”

簡晨露抿了抿嘴唇,“隨你。”她知道就算她拒絕,瓊林也會跟著,更何況還是在這個看似危機剛過去的時候。

打車離開酒店,司機把兩人載到附近商場。找到服裝區,簡晨露很快鎖定一家服裝店,不到十分鐘買了一件純白短款羽絨服。又輾轉找到取款機,取了現金。

她那件黑色長款羽絨服裏有幾千塊的現金,那是她特意取出來留給楊茗迪的,那兩個人不論去哪以她一個落跑的新娘和一個剛下飛機的簡晨燁,沒有人民幣是玩不轉的。索性好人做到底,連衣服帶錢都給了人家,還讓林菲給她準備了一些臨時用品、衣物。送佛送到西,希望再見他們倆,一人懷裏抱一個娃才對得起她舍命陪君子的行為。

西餐廳裏,音樂歡快灑脫。全熟的雪花牛排散發著誘人的香氣,簡晨露用吃來壓制心理的緊張。緊張的原因並不是對面的男人,但她說不好是因為搶了別人媳婦,還是看見厲宇君、楊仲彥許多往事又歷歷在目的後果。

一塊牛排吃下去,果真身體不在輕飄飄的。她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看見瓊林正拿著手機發信息,面前的盤子已經空了。“我一會去火車站……。”

“我送你。”瓊林發信息的手沒停頓,頭也沒擡,幾乎是不等簡晨露說完,就說出口。

簡晨露怔怔的看了他幾秒,手機屏幕發出藍色的光,灑在他的臉上,眼睫灑下的影子形成弧度,遮住了雙眼窺探不出眼底的情緒。

收回視線,她起身去結賬。

候車室外,李簡看見向他走來的不只是簡晨露一個人。而且簡晨露換了件衣服,這讓他有點苦惱。

“早到了?”還沒走近,簡晨露開口問一直盯著他們的李簡。

“剛到一會。”這句話是回答簡晨露的,“李艾也過來送站。”這句話是對瓊林說的。

簡晨露四處望了望,李艾?應該就是瓊林那個女朋友,原來她認識李簡,不對:“你姐?你妹妹?”簡晨露心理琢磨著,嘴上不小心問了出來。

“妹妹。”一個清脆的女生從旁邊傳過來。

三個人一齊看過去,顯然李艾只看了一眼瓊林。

“又見面了,原來你就是我哥的女朋友啊?”李艾說著走上前打量著簡晨露,這顯然是一種不善的動作,她躬身上前臉都快貼到簡晨露鼻尖上了。

簡晨露感覺到自己被向後拽了一下,被迫向後挪動了一步,與瓊林站在平行的位置。李艾弓著的身體頓了頓,馬上站直把頭撇向一邊,臉色沈下來,美女就是美女生氣都那麽漂亮,簡晨露心理這麽想著。

“買票了嗎?”瓊林低頭看著簡晨露,詢問。

李簡聞聲答道:“買過了,直接去自動取票機那取就行。”這話聽到瓊林的耳朵裏像是一種炫耀,心理酸澀,臉上卻沒絲毫表現出來,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給李簡。

“我去取票,你們三個聊吧。”說著簡晨露從身側的包裏翻出證件,立刻消失在三個人面前。這種亂糟糟的關系,她真是一刻鐘都不想多呆。

簡晨露前腳剛走,李艾就一臉氣呼呼的樣子對著瓊林道:“你至於嗎?就為了她,你連我電話都不接,以前你可不這樣。”說罷覺得不解氣又補充道:“看她那樣,根本不喜歡你。”

瓊林本來想跟著簡晨露一起去,聞聲停了下來,聽完,他沒有馬上回答李艾而是看著李簡,而後不急不緩道:“她喜不喜歡是她的事,我喜歡就行。”不等說完朝著自動取票機走去。

“哎~李簡,咱倆的命真苦,我走了,你慢慢等。”剛剛還一臉不憤的李艾,聽見瓊林說完,立馬覺得她哥最苦。她這種不那麽長情的人,左右三兩天就過去了。李簡這種估計是撞了南墻也不會回頭,看見李簡淡定的神色,她肯定李簡應該也不是第一次遇見瓊林。

識別區正在識別證件,簡晨露看見有影子落在取票機鏡白的機身上:“不用跟著我。”

“你放大了問題。”這不是詢問,這是瓊林這麽多天的所聽所感。在他的意識裏,沒什麽比她還重要,所以一切問題都可以化小化了,只要她開口。

機器顯示出票中,簡晨露盯著出票口:“不,我一直在縮小問題。”

幾秒鐘的沈默後,簡晨露從出票口接著藍底的車票,合並證件一起裝進兜裏。轉身看著那雙烏黑深邃的眼睛,再看一次,也許是最後一次!要勇敢,她心理默念。

“我們之間一直存在的不是什麽問題。”她慢慢蹙起眉頭,“是現實,是眾所周知的現實。所以,誰先邁出第一步,誰就會被口誅。”這句話讓瓊林的思緒一下回到酒店大廳,厲宇君雙眼狠厲的看著他警告他的那些話。

她接著說道:“我不是勇敢的人,但是,也不會假裝若無其事。”這些天她都沒像現在一樣目光篤定的望著他,“太驕傲的人沒資格惋惜和惆悵。”如他如她一般何必去苦於怨憎會、惋惜愛別離、惆悵求不得,這樣只能讓他們更糾結,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前走、別回頭。

他眼中閃過一絲郁郁,“一次好好的告別對於我們都這麽奢侈。”語氣中充滿了無奈和無力。

她垂眸,“與其留下那種回憶,還是沒有的好。”幾不可聞的一句話,說完與怔在原地的他擦身而過。

待他反應過來,伸手去抓他的手腕,手指的皮膚擦過她綿軟的衣角,手心裏只抓到一把空氣。再回頭她已大步走出取票大廳,眼前川流不息的人,匆匆而過的身影終究不是他想求得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又更晚了,抱歉(鞠躬)!

想把這段趕緊寫完,所以刪刪改改占用了一些時間。

再次分離是為了更好的相遇。

小天使們別哭,保證以後會甜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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