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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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自己的手腕處,有一條淡淡的傷疤,那是她年少時期,母親離她而去的時候,她曾動過自殺的念頭,那次被保姆發現送往醫院,被告知是稀有血型熊貓血,也就是RH陰性血,父親奔波各個醫院,才籌集夠了救回她的血,這才保住她一命。

現在,這個老頭兒也需要嗎?

她走了出去,望著王琦琳悲痛欲絕的背影,還有那個清闕修長的男人,此時正安慰著她。

黎雪轉身,悄無聲息的去了獻血部。

而在她轉身的剎那,男人若有所覺般回頭,也正好看到那抹略顯單薄的黑色身影。

時鐘滴答滴答的走著,正如她體內的血液,也隨著細長的管子汩汩往外流去,一瓶又一瓶。

可她依然是驕傲的,即便身體疲累還是挺直脊背,不肯服輸。

“好了,最好休息一下,你現在這樣子容易犯暈。”醫生拔出針孔,好言勸說。

黎雪回過神來,看著那鮮紅的血袋,突然問道:“夠嗎,不夠的話,再抽一點好了,我最近吃得好,多抽點沒事。”

醫生搖頭,道:“哪有永無止境的,都是有底線的,再抽下去你自己都會有危險。”

黎雪有些擔心,“可是五樓重癥病房的那位病人不就急需RH陰性血嗎,這麽點夠嗎?”

“不夠也不能多抽,這是危機性命的事情。”

“沒事。再抽一些吧。”

黎雪從抽血室走出來的時候,腦部的確有些暈暈乎乎,她腳步虛浮,連身體都是輕飄飄的,突然一只手扶住了她,黎雪擡起頭來,突然無力的笑了笑:“闕之羨?”

闕之羨微蹙眉心,她的狀態不是很好。

但他沒有多說什麽,便將左手中的一盒便當遞給她:“捐了血,吃點東西吧。”

“我才沒有捐血。”她別過臉去,不肯示弱。

淡漠冷傲的臉龐浮現紙片似的蒼白,虛弱的明明就連最基本的站立都很勉強。

“好。沒有捐血。”他順著她,心頭莫名一軟,不忍戳穿她那驕傲又堅持的模樣:“那也該吃飯了。”

她搖搖頭,突然轉過身去,“你等一下。”

黎雪背對著他,又開始補口紅,失血讓她的嘴唇慘白幹裂。只是今天嘴角還有傷口,不經意間碰到口紅膏體總會讓她疼的忍不住蹙眉。

她想,今天應該是她最醜的一天吧,也是最狼狽的一天。

真是可笑,今天上課之前,向來冷漠無情的她居然收手了,那個巴掌始終沒有落下去,沒有強勢還擊。

為什麽?

理智將失去的時候,她的腦海裏想到的居然是那個男人,一身清清涼涼不食人間煙火,腦海裏只有他那一句——

“這是你的特點,不是嗎?如果你不用它傷害別人,你就是最棒的。”

他說得對,她不能以傲氣壓人,這是她的優勢,但不是她的武器。

她用力的塗著口紅,因為手上實在沒力氣,細弱的手指頭都忍不住顫栗起來。

可是,她不願讓他看到她難看的一面。

她想給他看到的,是自信美麗的一面。

不是這樣虛弱,狼狽不堪一擊的模樣。

突然,一只骨節修長的手指抓住了她的手腕,聲音還是那般清闕有力:“好了,嘴角不是有傷口嗎,不適合塗口紅。”

黎雪置若罔聞,繼續用力的塗抹著,可是捐血之後的手臂連帶著手指都是虛弱無力的,越想塗好卻越是糟糕,突然力道不穩,口紅劃出了嘴唇外。

她更加慌亂了,內心仿徨無助。

“你……你先別轉過來。”

今天,他應該看到了這麽難堪的自己吧。

他會作何感想呢?

“我來。”見她如此執拗,他還是走到了她的對面,拿過她手中的紅色口紅,從口袋裏取出一方格子手帕。

只見他微微傾身,輕柔的將她唇邊劃出的口紅擦去,而後替她仔細的塗抹口紅。

他塗的很認真,離他很近,她甚至能夠看到他垂落的眼睫毛,很長,帶著竹林的清新氣息。

他的嘴唇微抿,鼻梁挺括,雙目漆黑溫潤,被濡黑的碎發遮掩。

很快,他闔上口紅蓋子,放回她手心。

“好了。看一下滿意嗎?”

心中一陣難言的酸澀,她看向他,艱難的問道:“今天……我是不是很醜?”

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想問他,她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可是,她就是執拗的想問問。

男人定定的望著她,半晌開口:“怎麽會,今天仍然風采依舊。”

心裏湧過一股暖流,黎雪重新揚起臉龐,她笑了,忍不住嘴角微翹:“那是當然,我可是黎雪。”

“你怎麽在這裏!”

突然之間,不遠處有聲嘶力竭的聲音駁斥過來!

黎雪回過頭去,居然是王琦琳,正從電梯那頭走來,還未等她開口,面容憤恨的女人就已經咄咄出言:“你少來假惺惺了,是來醫院看望我爺爺嗎?我告訴你,我爺爺最不希望看到你!”

黎雪心裏笑了笑,硬是挺直脊背,故作淡漠道:“是嗎?正好,我也不是來看他的,你不用多慮。”

王琦琳冷笑一聲:“那你這麽晚來醫院做什麽?”

黎雪一怔,竟忘了如何回應。

“是我讓她來的,我有事需要找她。”身後,靜默的男人淡然出聲。

寥寥幾句就化解了她的難題。

“闕教授……”王琦琳沒有想到闕之羨會出言相幫,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麽。

黎雪不再說話,昂著頭步履加快的往前走。

她眼角一掃,便偷窺到了王琦琳眼中的波動。

心下一陣了然,原來王琦琳喜歡那個男人?

也對,他的確有種難言的誘惑力。

初春的夜裏還夾帶著蒙蒙雨霧,夜色濃郁的像是一朵黑玫瑰,綻放在月夜裏,托著那抹月光,冰寒刺骨。

還未走出醫院大門,黎雪便生生頓住了腳步。

算了,等那個老頭兒度過危險期她在回去吧。

她又慢騰騰的踱步回去,坐在醫院外圍的椅子上。

初春的風還是有些涼,拂在肌膚上激起一陣陣的雞皮疙瘩。

她不時地深深吸氣,緩解身體的冰冷感,偶爾踢踢地面,細高跟嗒嗒嗒的響起,仿佛這樣就不會冷了。

嘴裏若有若無的哼著歌:“我是一只小蜜蜂,小呀小蜜蜂,飛到西來飛到東飛呀飛到東。我是你的小蜜蜂,你的小蜜蜂……”

唱著唱著她的眼睛慢慢蒙起了霧氣,她忽然想到幼年時,那時候父親並未有現在的身居高位,僅僅只是一個好賭的賭夫。

久而久之,自然有仇家找上門來,那時候她年紀雖小,但是仍然記得那一幕,那些身材健碩的叔叔個個拿著榔頭將家裏砸了個稀巴爛,沒有一處完好。

母親抱著年幼的她,跳窗逃走。從那天開始,她過上了東躲西藏的日子,父親也杳無音信,她也和母親流落在街頭,寒冷的冬天來臨,她沒有衣服穿,母親就會讓她踢踢腳尖動動身體,還會抱著她哼唱這首歌,母親的聲音很好聽,總是會讓她忘記深冬的寒冷。

再後來……

呵!家財萬貫又怎樣,即便活的再落魄,她也過的無憂無慮。

踢踏踢踏,夜月下的草坪突然傳來隱約的響動。

黎雪望了過去,原來有孩子在草坪上捉小蟋蟀。

她心下一動,便招招手:“小孩,對,就是你,過來。”

那個小男孩很是懵懵懂懂,一臉茫然。

“我問你,如果有件事情傷害了別人,我覺得我沒有錯,可是我心裏不舒服,你說怎麽辦?”

“那你就是有錯了,你只是在給自己找借口。”小孩大喇喇的說道,絲毫不顧忌她此時正怒目而視的眼神。

小孩一副頗為老成的模樣,老神在在的指控她:“媽媽說傷害別人就是壞人,你是壞人,罪大惡極!我不要跟你說話了!哼!”

說著蹦蹦跳跳的跑向草坪。

黎雪咬牙,可是她卻無話反駁,雖然這小孩很不靠譜,可是句句都說到了她的心坎裏,這樣想著她更不是滋味了。

她垂下眼睫,只留下細高跟嗒嗒嗒的敲擊地面的聲音。

是她錯了嗎?

她一時不服氣,也跟到草坪上,去跟那個小屁孩理論:“我告訴你,我才沒有錯,如果我真的傷害了那個老頭兒,我願意折壽……”她理直氣壯的聲音突然輕了下來,只聽月色下的她低聲喃喃道:“我願意以折壽的代價來彌補,只要那個老頭兒醒過來……我願意折壽五年,不行的話十年也可以!但是……我絕對不會認錯啊……”

她慢慢慢慢的蹲下來,抱住自己略顯冰涼的身體。

小屁孩不理她了,自顧自的玩自己的。

遠處,他看到了身軀蜷縮的她,像是一團毛茸茸,很脆弱,很難過,沒有了平日裏的鋒銳棱角,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還帶著點孩子氣的執拗。

他的嘴角彎了彎,看了看時間,不早了,他也該回去了。

闕之羨走回路邊,拿出車鑰匙解鎖,路邊停著的那輛黑色轎車滴滴響了聲,車燈閃爍了兩下。

他坐了進去,正打算發動車子,眼角不經意一掃,就看到對街停著一輛銀色越野車,坐在駕駛位上的一個健壯男人正手握一把黑色的槍,槍口對準的,居然是她!

作者有話要說: 重新修了一遍,還望見諒。書名也已改。

非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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