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靠近一點。

輕輕挨上邊。

超強手電筒的光照過來，照著差點得逞的謝意，和心跳不止的趙歲裊。

光影錯亂，人聲大喊：“那邊兩個！你們在幹什麽！”

錯愕擡頭，好不容易辨認出打著手電筒的人，趙歲裊一急，“好像是年級主任。”

就知道這些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很躁動，這學期的操場巡查例常進行。本以為最近查得不勤還以為學校要放棄這項檢查了，沒想到保安下陣，是為了讓年級主任親自過來捉人。

謝意咬了咬牙，站正回去。

年級主任拎一個強光手電，上下左右地將燈光對著他們晃，“你們兩個都是幾年級幾班的？”

被查到的小情侶一定會被請去辦公室喝茶，從班主任到年級主任或許在校長那都能討到一口茶喝。

她……她不喜歡喝茶。

謝意還立在原地，趙歲裊腦子一熱，拉著他的手，背過身躲開光亮，拔腿就跑。

“居然還敢跑，都給我站住！”

“說的就是你們，站住！”

年級主任氣急敗壞，抓著手電筒跟著追。

偏不。

一路跑，一路追。

年輕就是好，五十多歲的年級主任怎麽跑都追不上，落下好長一段距離在後面。

一路跑到教學樓下，趙歲裊看了眼大門，帶著謝意溜進去。這裏她很熟，跑到樓梯口那才停下。

氣喘籲籲，黑暗裏趙歲裊盡量放平呼吸，她還牽著謝意的手，兩人掌心相合，沁出絲絲的汗意。

趙歲裊故作平淡放開，指尖滑落掌心，沒放下又被捉回去。

趙歲裊不好意思，“我要拿紙巾。”

沒有光的暗處，誰也看不見誰，謝意說，“我拿。”

窸窸窣窣一陣動，他另一只手抽了張紙巾塞到兩人緊貼的掌心之間，然後牽起她手，細心擦拭。

她的指尖敲在他紋絲分明的修長掌心，無意識微顫。

擦完之後，趙歲裊回捏了他手心一下，軟綿無力地，“我走了。”

“早點回去。”

“好。”

回到寢室是林維微給她開的門，林維微焦急地迎上去，問，“裊裊你沒事吧？”

趙歲裊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緊張，“怎麽了？”

“今晚學校肅清操場小情侶來著，我在空間上看到有人在轉，年級主任被人罵慘了。早知道我和陶陶還是應該留在那裏幫你們作掩護的。”

趙歲裊進去放下書包，開始打水洗漱，“沒關系，我們倆沒被抓到。”

還好，林維微松一口氣。跟著她出去，扒著陽臺的門，趙歲裊擰開洗漱池的水龍頭接水，林維微琢磨了下她的話，覺得有幾分不對勁，“什麽叫沒被抓到？難道你們碰見年級主任了？”

“只是看到了……”趙歲裊頓了頓，覺得自己像個壞學生，“然後我拉著他跑了。”

“跑掉了？”尾音上揚，充滿不置信。

“跑掉了。”擠牙膏，端起牙杯，擋住臉。

商陶陶把腦袋湊過來，靠著林維微的肩蹭了蹭，可好奇，“怎麽跑掉的呀。”

“用腿跑掉的。”

“怎麽用腿跑掉的？暴脾氣主任沒追你們嗎？”商陶陶追問。

趙歲裊借著刷牙，不予回答。

十點半熄燈，十點二十分時趙歲裊洗漱完畢，把自己關在陽臺外面和謝意打電話。

聊什麽心裏都很開心。

聽見他的聲音就足夠開心。

“明天你記得早點起，學校最近在抓紀律，要查遲到早退的情況。”趙歲裊囑咐道。

“知道了。”謝意出了寢室，站在走廊盡頭，接她的電話。

趙歲裊還是不放心，謝意一天的覺總是不夠睡，平常一周五天遲到三四天，只有上學期為了給她送中藥那段時間，謝意一直堅持提早到班。也不知道怎麽堅持下來的。

她想了又想，提出個辦法：“你手機別關機，明天我打電話叫你起床好不好。”

等了半分鐘，謝意問，“你平常都幾點起床？”

“我的鬧鐘是六點三十五的，我六點四十叫你怎麽樣？”

“好。”

走廊裏一陣鈴聲響起，熄燈了，寢室樓驟然陷入黑暗。

電話兩端，彼此聽著對方細微而綿長均勻的呼吸聲，讓人覺得世界是那樣平和寧靜。

趙歲裊感到心安。

隔了會兒，趙歲裊抱著手機，蹲下身，低低地說，“我回去睡覺了。”

“早點睡。”

“嗯。”趙歲裊用手背貼著臉，感覺到臉頰熱烘烘的，“晚安，謝意。”

他也回同樣一句。

但誰都沒有掛斷電話，就那樣默默地等著對方先掛。

“我真要睡了。”陽臺門內，林維微對她揮了揮手，讓她快進去。

“快睡。”他催促她。

“謝意，我掛了啊。”她捂著聽筒，先他一步收線。

謝意這才收起手機，回寢。手機已經被捂到發燙。

寢室裏的幾個人都沒睡，秦川在玩手游，程淮咬著手電筒正在翻看扶風的連載小說，江湛把之前藏好的筆記本電腦拿出來做程序。

看他進來鎖門，秦川對他會心一笑，“阿意你這電話粥煲得夠久。”

程淮反手取下咬在口中的手電筒，控訴，“阿意居然是我們寢室第一個脫單的，還是那麽善良溫柔的小鳥。說不定阿意天天欺負小鳥。”

秦川擠擠眉眼，問程淮，“哎，你說，阿意怎麽就欺負趙歲裊了？”不懷好意地，“是哪種欺負？”

他咬重“欺負”兩個音節，謝意什麽也不說，回到自己床上，拿出手機打開游戲程序，是秦川正在玩的那一款。

謝意問，“玩麽？”

秦川以為他要和自己組隊，立即喜滋滋回，“來啊！”

進了組隊界面，謝意把自己的角色調到秦川一隊的對面，秦川提醒他，“你站錯隊了阿意。”

謝意說，“沒有。”

開局，十分鐘後，以絕對性的劣勢，秦川一隊輸了。

把手機往下一扣，倒在床上，謝意問，“還玩麽？”

秦川心累得很，“不了……”

謝意本來打算關機，又想到趙歲裊要叫他起床，於是按了鎖屏鍵就沒關，問，“還說麽？”

秦川繼續心累，“不了不了……我睡了啊。”

第二天謝意成功成為寢室裏起得最早的人，他走時叫還躺在床上睡覺的程淮起床時，程淮揉揉眼睛以為自己在做夢。

秦川對此作出評論，“你懂不懂，這就是愛情的魔力。”

還好這次沒被謝意聽到。

昨晚被年級主任追的不只他們這一對，趙歲裊去辦公室抱語文作業時看到隔壁七班的班主任正在訓人，兩個學生狼狽地站在辦公室裏挨罵——

“多少人想進一中，拿錢砸都砸不進來！就為了進來好好學習，可你們進來就為了耍朋友？”

“該認真念書的時候不珍惜，大把的好時光都被你們浪費了！”

女生站了出來，勇敢的樣子有些傻，“老師，可我不覺得和他在一起是浪費時間。”

老師冷笑一聲，“我今天把話撂這了，你遲早會為你這番話感到後悔。你們現在身邊的人大多數都不可能陪你們走到最後，只有你的知識和學歷會一直跟著你，有個好前途比什麽都重要。”

事情鬧得還不小，趁著課間十分鐘，常江也進來和他們提了提這件事——

“晚上操場都有些什麽人，不用我說你們也知道。昨天年級主任抓到三對，每對都不同年級，還有一對跑掉了，年級主任追了半個學校都沒追到人，也不知道是哪個班的學生膽子這麽大，把年級主任氣得不行。你們給我省點心，別去湊這個熱鬧。”

常江走後，林維微才沒忍住撲哧笑出來。趙歲裊膽子大，她還是第一次聽人說。

趙歲裊對她無可奈何，她心裏想昨晚她有和謝意跑那麽遠嗎？

下節課是體育課，外面在下雨，沒辦法上室外課，體育老師就到班上給他們放電影看。大家意見不少，挑來挑去，最後選了部山村貞子。

全班一起看恐怖片，很有氛圍。

關了燈，拉上教室的窗簾，就差沒準備上爆米花和一幹小零食。

謝意在叫她，趙歲裊往後一仰，後背貼上他前桌，聽見他問她，“怕麽？”

“還好。”

指尖突然被人捉住，桌子底下，謝意的手伸過來，準確無誤地勾住她的小指，然後牽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姿勢別扭。

趙歲裊把身子微微側過來，盡力維持這個姿勢。

這樣看電影的話，就算看見貞子從屏幕裏爬出來，也不怕了。

直到下課鈴響，燈都亮了，窗簾拉開，謝意才把手放開。

趙歲裊把手收回去，輕輕握了下，他的溫度還停留在手心裏。

一班的座位是每周前後左右輪換制的，程淮和林維微這排這周被輪到最後一排去了。一下課，林維微就跑過來了，蹲在她桌旁，有些著急，“裊裊……剛剛上課時常老師來後門了，你們倆剛剛沒有做什麽吧？”

一中每個班的前後門中間都有一塊玻璃窗，方便班主任在上課時來觀察上課情況。剛才上課到一半，程淮想要偷吃辣條，不過為了避免被發現，程淮把頭往右一轉，想看看常江有沒來。

運氣也是好，正好看見把臉貼在玻璃窗上整張臉都快擠變形的常江。

不過常江沒有看他，程淮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常江一直盯著前排的趙歲裊和謝意看。

他坐在視線死角，看不清趙歲裊和謝意在幹嘛，只能把頭轉回來觀察常江，他一動不動站在那看了快五分鐘才走開。

連程淮那麽粗神經的人也看得出常江臉色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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