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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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倫南部,蒂羅萊警察總署,一位身材修長,打扮入時,左手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年輕人正聽取著局長的匯報,他面容疲憊,一對眼珠深凹在青灰色的眼窩裏。

細心人能察覺,手套處裝尾指的那部分布料是空的。

“那小夥子是誰?連局長大人也畢恭畢敬。”有路過的探員,不明就裏地詢問同僚。

“喔,那可是坦丁大家族的公子哥,幾天前綁架案的受害者,總之,是不與我們這些小警察活在同一個世界的人。”

“一個人也沒抓住?”裏德爾的語調陰沈。

“很遺憾,歹徒仿佛人間蒸發了。”

裏德爾冷笑,“人間蒸發?”

“因為現場裏沒留下任何可以表明歹徒身份的東西,本署查詢過原屋主的口供,那間郊外的小別墅在兩年前就賣出去,一直沒住人。因為是匿名交易,所以這條線暫時沒法子追進。”

“繼續。”裏德爾的語調陰沈。

“本署還用內線追查了當地黑幫,幫派的家夥消息總是比我們快一步,但這次,他們也毫無頭緒。”

“也就是說,你們根本什麽也沒查到。”他很憤怒,一群遭天譴的家夥,侮辱了他,把他變得缺了根手指的殘疾,但當地的警方卻說,找不到有價值的線索。

“還有條線索,我得說,不是行家絕對註意不到。”局長誇耀道,“我們在屋外車欄裏的馬車上,找到了一間被巧妙隔開的小密房。”

“對,我就被裝在那裏面,顛簸了幾天。”

“整輛車子已經確認是綁匪留下的,也被收拾幹凈,但我從一個細節發現了砒漏。馬車的車軸是帶彈簧的高價貨,和別的部位相比還算暫新,摩擦留下的痕跡很少。顯然是才換上去沒多久。”

“這線索有意義麽?”

“高價車軸不是普通小廠家能生產的,而註重品牌地大廠商,往往會在軸輪上烙印商標,綁匪似乎也註意到了這一點,特意把商標磨損了,但他們沒料到,有時候廠商也會在車軸內部多烙一個。

我們把車軸拆下來,切割開。鋼管的反面,有著貓頭鷹的商標與011231的數字,夜鳩牌,著名的大廠商,制度嚴謹,那串六位數代表生產日期和出廠編碼,所以我們連夜派人前往該廠,查到了這根車軸在什麽地方什麽時候被賣出的。”

“我不喜歡別人賣關子。”裏德爾的口氣明顯不耐煩了。

“抱歉,先生,在大半月前。佩納的夜鳩車配件專賣店。”

“賭城佩納麽?”裏德爾摸著下巴。忽然想到了什麽,“具體地時間,而不是含糊的半月前。”

“是十九天前。下午六點。”

和他想的一樣,十九天前,他那位倨傲,看誰都不順眼的大姐,正在佩納度蜜月,因為是儲君夫婦出行,官方都有詳細的記載,皇家的車隊是在那天下午四點離城。

綁架他的兇手,與佩姬一前一後離開佩納,這只是個巧合麽?或者他們也同樣想綁架王妃。但沒得手?比起這個猜測,裏德爾更願意相信,是他的大姐在搗鬼。

“現在你是第一順位的嫌疑人了,親愛的姐姐。”裏德爾覺得斷指地部位疼得更厲害了,“假如是她想報覆被兄弟們聯手踢出金雀花地恥辱,那麽我不會是唯一的受害者,大哥托曼和三弟弗朗士也同樣面臨危險。”

一位警察急匆匆地闖進來,手裏拿著一封封口處蓋著紅章的信箋,在拜倫警察局之間來往地官方信函上。綠色的章子代表普通,黃色代表特快,而紅色則是非常緊急的事件。

局長飛快地拆開,掃了兩眼,臉色大變,他對裏德爾說,“天,大事件,托曼閣下,您的兄長,於前夜遭遇了襲擊,所幸地是因為宅院防備嚴密,沒有受到傷害。我們認為這是起有預謀,專門針對萊因施曼所有成員的恐怖行動,先生,從現在開始,您得接受警署全方位的保護。”

傷口火辣辣地疼,幾乎讓裏德爾英俊的臉開始扭曲,“看來,我得找兄弟們談談了,既然有人不念血脈的親情,那麽,我們還顧及什麽呢?”

佩姬不知道,她的弟弟正謀劃著什麽。大小姐穿著厚重的白色橡膠外套和長雨鞋,在鼻子前扇了扇,想把嗆人地消毒藥水味道驅散。

“兩位殿下,請隨我來。”聖格朗王家研究院的院長說道,他帶著兩人穿過幾道被荷槍實彈的警衛守護的鐵門,走廊墻壁是厚實的巖石塊,隔幾步路,頭頂就出現監視儀。

“這項目直屬於皇室內務局,沒有陛下的口諭,任何外人不得擅自入內。”院長低聲對朱利爾斯說,“最多只能待半個小時,我已經盡了全力,其實您大可直接請求您的父親,尊貴的皇帝陛下,並不需要拜托我。如果陛下發怒,我這個忠誠卑微的仆人,難以承受那雷霆之怒。”

“您別擔心,父王不會知道,而且管理內務局地那位宮廷法師也已經私下默許了,這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朱利爾斯微笑。

最後一道密封的門開了,佩姬環顧這層寬闊的大廳,心頭湧上一股神奇的感覺。

鋼鐵的儀器、無數紅、綠的管線,和一群表情嚴肅,同樣穿著白外套的人,他們不停低聲交談,又為水晶屏幕上偶爾波動的電波而大呼小叫。

一切的焦點,是大廳正中間,半人高的青色臺子上,由巨大玻璃櫃籠罩著的事物,聖物、神器,諸多的稱號讓佩姬原以為那會是帶著神秘符紋,光看看就覺得非凡的存在。但隔著櫃子,她只瞧見,那裏面擺放著幾截褐黃色,腐爛衰敗的爛木頭,木頭的紋理中,有著一絲絲血管似的暗紅色細小條紋,除此之外,再無任何奇異之處。

“這裏可以說匯集著全世界最頂尖的科學家。越研究,就越發現,這些不起眼的小殘塊,具有著偉大的能力。”院長示意實驗開始,一位研究員走到櫃子前的控制臺旁,將手指摁進凹槽,不遠處三臺蒸汽機轟鳴了起來,連接著玻璃櫃地電纜開始通電。瞬間,一道道電弧在櫃中竄動。

佩姬看到,幾縷淡淡的乳白色的光暈,出現於爛木頭的周圍,但只維持了極短的時間,光的斑點就退隱於空氣中。

“這次是三千伏的電壓,但奇跡仍然只持續了幾秒鐘。必須得有更先進完善的發電設備。”研究員解釋,他等電流完全消失,打開玻璃櫃地小門,從裏面取出一只透明的小托盤。上面釘著條正在掙紮的蚯蚓。

“半截蚯蚓。區區幾秒鐘,那無法解釋的力量就讓它完全恢覆了,不可思議的細胞活化能力。”

“那。它能對人產生作用麽?就像傳說中的,給予凡人不朽?”

“人的結構太覆雜了,而殘骸能產生的力量有限,無法對比昆蟲更龐大的軀體起作用。”

“只能是蟲子麽?”

“根據那本筆記所記載,它真的能給人帶來無法衰老地生命,只要有更多地時間,我們也許能挖據出它所有的潛力。”

“筆記?我能看看嗎?”朱利爾斯好奇地問。

“我的好殿下,別為難我了,那屬於特級機密。”院長擦著汗,“不過您有興趣地話。可以去參觀陳列室,那裏都是在費都地地下水道,和聖物一起被發現的,其實也沒什麽,均是些破爛玩意。”

朱利爾斯看到妻子正聚精會神觀察著聖物,決定不去打擾她,“那好吧。”

陳列室就在大廳的一角,但裏面放置的東西,果然和院長說的一樣。全是破爛,有帶血的衣服,破碎的眼鏡架,被壓扁的儀器。

“收藏這些有用嗎?”

“起初就那幾臺壞儀表有作用,我們配合筆記的內容,仿造出了實驗器械,而且功率更好,其它的”,院長不以為然,“如果不是怕遺漏了什麽資料,這些汙穢地破爛不配進入這棟最權威的研究間。”

朱利爾斯很快失去了興趣,他隨手翻了翻陳列品,準備離開,剛要出門時,註意到了什麽。

“這是什麽?”他問,那是一枚略帶青色的石頭,缺了一部分,材質有些像綠松石,但黯淡無光,死氣沈沈。

死氣沈沈?朱利爾斯不經意地給它下了個擬人的說辭。

“用儀器測試過,不是寶石,也沒有特別,大概是下水道某塊青磚的碎片,或者是儀器上掉落的按鍵。”

朱利爾斯夾著它,在眼前轉動,他似乎覺得,接觸到石頭的手指,微微發燙,還帶著一絲不為旁人察覺的閃光,刺痛了他的眼,粗燥地石子表面,那些巖石的紋理,扭曲了起來,像個黑色的旋渦,旋轉著……

旋轉著……仿佛要把他吸進去……

“殿下!”院長的呼喚讓朱利爾斯回過神來,他恍惚地問,“我怎麽呢?”

“您發了一小會呆。而且,事先約定好的時間快到了……”

“好吧,我會記得您這次的慷慨相助。”朱利爾斯拍了拍院長的肩膀。

“雖然有嚴令,但誰不想在未來的陛下身上,投資一份友誼呢?”

院長興高采烈地想,這個昔日優秀的學者,已經越來越像個政客。

欣喜若狂的院長,絲毫沒註意到,太子殿下,偷偷把石頭放進了衣服的口袋。

沒人膽敢檢查拜倫儲君的行裝。

回去的路上,佩姬感到很奇怪,只要待在一起,便不停地尋找著話題,仿佛只要能逗她稍微露出點笑容,就心滿意足的小丈夫,正在發呆。

雖然這個懦弱的男人不在耳邊聒噪,能讓大小姐能安靜地思考。但正在奔馳的馬車並不是個想問題的好場所,她想隨便聊聊來打發時間,“你在想什麽呢?”

“噢”,朱利爾斯的聲音輕飄飄的,“我再想,不朽。”

“能真正把握住人生的人,不會追求額外的生命,當死神光臨時,可以心滿意足地離開,只有尋找不到生存意義的人,才會幻想漫長。就如舞臺上的戲劇,精妙絕倫的,看一次就能愉悅;鱉腳糟糕的,看一百回也是乏味。”

“如果那聖物,真能治好父親虛弱的身體,並讓我和你永遠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那多美好啊。”朱利爾斯幽幽嘆了口氣。

“別把我扯進你無聊的夢想,這讓我惡心。”她把頭偏向窗外,和猴子就是話不投機。

看著妻子輪廓秀美的側臉,朱利爾斯把手伸入口袋,用指端撫摸著奇怪的石頭。他嘴唇輕輕蠕動,似乎正在和冥冥中某種不為人知的事物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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