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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金雀花的皇太子妃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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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的歷史能歸納到上古時代,那些傳說中的傳奇法術,也是我們這些法師後輩,望塵莫及的。可能這件魔藥學的產物,就屬於那個遙遠的年代。與奧術相比,神恩還算個乳臭未幹的孩子。”

在許多古老的記載中,魔法,的確比神術早出現了數百年。

當著大主教地面,炫耀奧法的悠久傳承,順便奚落神術的無能,是每位法師,最樂意幹的事情。

羅蘭臉色鐵青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既然神術派不上用場,那我先告辭了。”

沒人挽留他,所有人都盯著那只裝著神奇藥膏的小瓶。

“希望它能有效,讓佩姬醒過來。”朱利爾斯深深吸了口氣,“請您務必試試,只要她能康覆,我願意封您為拜倫伯爵,再加上南部一片豐饒的土地。”

這承諾馬上讓旁人竊竊私語起來,皇帝黨的擁護者,朝福蘭投來嫉妒的眼神;而屬於老人黨的公候們,則是對皇太子地輕易封賞,感到不快,一位新晉的伯爵,並不符合他們的利益。

福蘭輕笑著拒絕,“難道伯爵的頭銜,能比得上在危難時,挽救一次生命的機會?請相信,這完全是出自友誼,以及對皇室的尊敬。”

這答覆出乎人們的意料,坦丁上流階級的成員們,都知道這位英格瑪富翁的慷慨,但沒料想到,他居然慷慨到如此地步。

老道的政治家,揣測著也許他另有所圖,但在皇太子的心目中,卡西莫多·伯騎士,已然是超凡的聖人。

※※※

聖德慈善醫院的病房很狹窄,厚實的簾布,擋住了西斜的陽光,讓病床上,正陷入昏迷的女子,籠罩在一片死寂的陰影中。

她的臉毫無血色,慘白地嚇人,緊閉的嘴唇,呈現出病態的青紫,只有鼻翼的微微抽動,與斷斷續續的呼吸聲,顯示著她仍然活著。

福蘭默默凝視著她的臉,心中居然離奇地湧現出一陣莫名的快感。

這位傲慢無比,企圖將所有人踩在腳下的大小姐,也有如此脆弱無助的時刻。

神器殘餘的聖力,賦予了福蘭,超乎世人常識的治愈能力。

安諾的聖武士馬蒂達·赫本、西部驛站鎮的小警察布蘭,還有克瑞根的忠實手下沙威,他曾讓三個人,從死神的鐮刀下逃脫。

但這回,他是懷著一種惡毒的覆仇之心,再次運用永恒之櫃的恩賜。

根據福蘭的要求,所有人,連同守在病人身邊,隨時觀察病情的禦醫,都退出了病房,在一樓等待。

為了防範超自然之力,對房裏的窺探,他還向威廉大師,借用了一件屏障各種值測類法術的魔法道具。

福蘭彎下腰,將手掌放在佩姬受傷的部位,他湊過身子,在她耳邊,冷笑著低語,“罪人應等待著宣判的法錘落下,由那公正的意志,來執行死刑。死在病床上,未免太過幸福。”

第四卷 金雀花、影王與血騎士 第二十四章 憤怒(上)

安全廳、政治犯審訊室。

威廉法師緩步走在陰暗的過道間,不知從哪兒傳過來的風,攪動著空氣中彌漫的絕望。

“無論是皇室,還是公眾,都想知道,那個謀害殺儲妃殿下的刺客,到底是私人瘋狂的舉止,還是受人指使。”伯瑞·羅希說道。

“難道沒有我,就無法取得一個人的口供?”威廉皺著眉頭。

“你知道,我是召喚系的法師,並不擅長於直接探索精神的法術。”宮廷法師無奈地說道,“但這是你的老本行,記得你曾在費都的法庭,專門負責從犯人腦子裏,拿到證據。”

酷刑與拷問,是撫開囚犯嘴巴,最有效的工具。

但顯然,這對一個半瘋的人,沒有作用。

兼職殺手布斯塔,只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流氓,當他被扭送到擺滿駭人刑具的審訊室時,精神就已然被莫大的恐懼所壓倒。

他倦縮在墻角,兩眼翻白,渾身抖索如同篩糠,只要一見有人進來,就瘋狂地大叫,“我沒想著殺人……沒有謀逆……”

在醫學上,這種因壓力而崩潰的精神疾病,需要一段時間的調養,就能逐漸康覆。但皇宮裏那位因未婚妻受傷而憤怒不己的殿下,沒有耐心再等待了。

宮廷法師伯瑞,在皇太子再三的要求,只好一邊鄙視著安全廳的不入流水準,一邊拉來老友威廉,借助他的記憶讀取法術,來弄清真相。

威廉準備著法術,回想著在來之前,福蘭所說的話。

“我不覺得,這會是場政治謀殺,任何黨派,在目前的局勢下,只會在暗中玩點花招。絕不會用謀殺來破壞聯姻。”他推側道,“那個兇徒,無論刺殺的技巧,還是行事手法,都不夠專業卻就像個臨時起意的混混,誤打誤撞造成的。”

在黃金角海灣的經歷,讓福蘭對黑幫非常了解,他不認為。這會是起有預謀的行動。

沒人會傻到,讓一個鱉腳地刺客,來謀害堂堂帝國的儲妃。

一個想發財的混混,當眾持刀搶劫,不知是他犯了黴運,還是佩姬的不幸,混混偏偏在夜市街上,將儲妃殿下當成了容易下手的肥羊。

這個解釋,反而比所謂的黨派相爭、政治陰謀,更加可信。

威廉慢慢吟唱著充滿魔力的音符。朝不停發抖的鱉腳刺客。扔過去一把細砂似地粉末。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的落幕,粉末化做了一道道銀絲,在半空中相互糾纏。然後融合成水銀般的半液體,順著被審訊者的耳孔,利索地鉆了進去。

奧法的魔力,將一幕幕畫面,透過虛無,傳遞到施法者的腦子裏。

所有人都在忐忑不安地等待結果,特別是高德佛裏廳長,這幾天所承受的壓力,差點讓他也跟著兇手一起發瘋。

半響,威廉才緩緩舒了口氣。“不行,思緒太混亂了,完全得不到有價值的線索。就算是讀心術,也無法觀測到瘋子的記憶。”

“魔法也不是萬能的,讀心術受到許多制約,而施法對象必須保持精神地完整,就是前提之一……”

高德佛裏廳長沒心情再聽法師地解釋,他呆楞地轉身,準備回辦公室。寫一份辭職報告。

“天,你真得當心了!”威廉剛離開安全廳,就急急來到了福蘭的府邱。讀心術並沒有失效,但法師卻發現,這件事,居然和福蘭相關,於是隱瞞了事實。

“我受到老伯瑞的委托,用魔法協助安全廳審訊刺客,卻讓我看到了一個令人吃驚地秘密。”威廉喝了口摻了白蜜的熱水,喊道,“就如你推側的一樣,儲妃的確遭受了無妄之災,因為,那個刺客的目標,是你,以及紅雀劇團。”

當法師講敘了他由讀心術探察到的秘密後,福蘭陷入了沈默。

由蒂羅萊而來的黑幫份子,想謀殺芭蕊團長、妮可,勞倫,還有自己。

那買兇的人呼之欲出,雖然混混只是個小人物,不知道具體誰是主使,但結合勞薇塔送過來的情報,福蘭已經猜到了是誰。

人性,醜陋而且骯臟。

帕麗斯,當初受到全團人照顧的小妹妹,已經變得不擇手段。只是為了照顧自己地面子,就敢痛下殺手。

“在西部,那場繼承權的案子中,我被你背叛,但並沒有計較。”

他的眼神變得冰冷,流瀉著仿佛幽靈般,令人不寒而林的寒光,“但你不該,將手伸到,我所珍惜的朋友身上。”

“對了,是否有什麽魔法,將那個發瘋的刺客,徹底洗腦?並輸入一段虛假的記憶。”深呼吸了幾次後,福蘭平靜了下來,問道。

“有是有,但洗腦有異常嚴重的後遺癥,會導致他在最遲一年後,完全腦癱,變成廢人。”

“有何不妥?”

威廉奇怪地說道,“有何不妥?雖然那人的確是個人渣,但未免也過於歹毒了。”

“遲早會被施以死刑,我只是讓他在死前,廢物利用罷了。”

“這也沒錯。”威廉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在心底,覺得有些怪異,這種手段,似乎與當年,老朋友地行事方針,有點細微的不同。

具體哪裏不符合,他也說不上來。“不過這也是好事,福蘭他腦子好,但就是心腸軟,想要對付那些惡棍,必須來硬的。”威廉高興地想。

※※※

帕麗斯·達爾馬克女男爵每天的生活總是很奢華。

她經常在下午,才從懸綴著薄綢幕幃的軟床上起身,吃一些用銀盤盛著的幹酪與蜜汁煎裏脊,其餘時間,大多耗費在最面對達官貴人的高檔商鋪,帕麗斯已經被蒂羅萊商業區的老板們,視為最不吝嗇於采購的恩客。

夜間,如果沒有舞會,她就會去劇院的私人包廂,看幾場最新創作的音樂劇,或者由著名指揮家指揮的交響樂。

不過帕麗斯總是抱怨,嫌蒂羅萊只是個鄉下地方,最新的時尚風,總比費都或坦丁晚上一個月;偌大的城市,居然沒有高檔的跑馬場,而供給粗鄙人的賽狗會,倒是滿街都是。

第四卷 金雀花、影王與血騎士 第二十四章 憤怒(下)

儲妃遇刺的消息,在半周後,隨著郵車、報紙與政府公文,抵達了蒂羅萊。而帕麗斯顯然沒想過,這件事和自己有關,事實上,她給了情人拉米一筆錢,讓他去找幾個黑幫混混除掉紅雀劇團的幾位知情人後,就在整日的紙醉金迷中,逐漸淡忘了此事。

這個星期四,本是個風平浪靜的普通日子。帕麗斯心滿意足地從一間成員大多是本地名暖的俱樂部走出來,在方才的沙龍上,她因為和佩姬在名義上的表親關系,成為了焦點,所有人都圍繞在她身旁,想打聽點明兒能朝別人炫耀的八卦。

“其實我與表姐很久沒見面了。”帕麗斯一邊裝著推脫,一邊隨意編排了些聳人聽聞的八卦,“似乎有位英俊的騎士少佐,迷戀著表姐,說不定,都城的那樁謀逆案,就是因愛生恨的產物。”

名媛仕女們捂著胸口,睜大眼睛,發出的驚嘆聲,讓女男爵爽到了骨頭裏。

直到走上馬車時,帕麗斯還在回味著成為中心人物的感覺。

“回去吧。”她對車夫說。

“嗯。”將身子裹在防風鬥篷裏的車夫揚起馬鞭,含糊地答應了一聲,帕麗斯並沒有發現,對方的體格,與自己的私家車夫,有些細微的不同。

這個美妙的夜晚,很快變成了夢魔。

當她發現,馬車並沒有回到自己的宅院,而是駕駛到城西一處荒蕪的空地,而且車夫,變成了一個陌生的,長相兇殘的大漢時,“綁架!”她恐懼地癱倒在座椅上。

綁架者皺了下眉毛,他沒看到,自己的同夥,在指定時間內出現在空地。但沒關系,對付手無搏雞之力的女士。一個人綽綽有餘。

“小妞,別做出反抗的舉止,這對你我都好。”他惡狠狠地威脅到,隨手扯下女男爵的襪子,堵到她正準備大呼大叫的嘴巴裏,再用一根手指粗地繩子,打包貨物般,將帕麗斯捆綁個結實。

“那三個笨蛋。如果誤了懷特邁恩小姐的事,待會有他們好看。”綁架者嘀咕著,關上廂門,摸了只香煙,他環顧四周,但空地只有一片黑魅魅的陰影,與他嘴上,一明一滅的火花。

按那位女大佬的要求,他們應該在這裏,換上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車。迅速離城。

突然頂在後腦勺上槍口。讓黑幫打手,明白了同夥為什麽會誤點。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東方的諺語,很符合現在的場景。”身後傳來一個男人地諷刺,然後,就是一聲沈悶的槍響。

男人將手槍放回衣兜,俯下身子,將手放在綁架者的胸口,確認他已經死亡後,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爬上馬車。

他並沒有立即解開帕麗斯身上的繩索,而是用慎重的語氣說。“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如果不是要從你嘴裏,知道一些消息,我犯不著冒著危險救你。所以必須得聽我的,否則,再把你扔給那些殘忍的黑幫。”

帕麗斯慘白著臉,從喉嚨深處發出嗚嗚的哀鳴,拼命點頭。

當該死的襪子。從她嘴巴裏取出來時,帕麗斯狠狠咳嗽了幾聲,然後喘息著輕喊道,“我認識你,你是坦丁司法廳地隆奇秘書官!”

隨著儲妃殿下地日益康覆的身子,起死回生的魔藥,與那位神秘富有地英格瑪勳爵,像荒原蔓延的野火一般,迅速成為了時下最熱門的話題。

醫學界的學者們,撰文分析神奇療傷藥的配方,本來,這個時代的醫學,就與神秘主義密不可分。有人信誓旦旦地推敲道,魔藥中應該含有曼陀羅雌性根的成分,這種傳說中的植物,在神秘學派中,一直具有萬靈魔藥的聲譽。

教會對此事保持了沈默,並慶幸這魔藥獨此一瓶,而且剩餘的份量,都已使用在了儲妃地傷勢上。畢竟治療能力,一向是教會神甫們的金子招牌,假如有別的學派超越了他們,這無疑是沈重的打擊。

而小報的編輯們,則把重點放在描敘那只盛藥的珍貴瓷瓶上,文章中還穿插了勳爵昔日在東方的冒險生活。已經有出版社,急迫地給福蘭發來信箋,邀請他寫一本回憶錄。

“根據現在的熱潮,本社能保證,銷量至少會在五萬以上。閣下也許並不看重微薄的稿酬,但本社仍然決定,將版稅確定於百分之二十,已表本社對閣下地尊敬。當然,如果閣下事物繁忙,本社會派出一位資歷豐富的傳記作家,您只需在一周時間內,每日抽出兩小時的空閑,口述即可。”

福蘭是在馬車上閱讀了這封信與近日來的報刊。“事態在能容許的範圍。”他想。

起死回生,對世人的沖擊,顯然是可以想象到的恐怖狂熱。沒人不想獲得多活一次的機會。

連凡塵的君主們,都會頂禮模拜他,但同時,各種勢力也會制約他。當一個地位尊崇的治療機器,可不是福蘭的追求。

所以他編造了魔藥的騙辭,並強調,那是冒險生涯中意外所得。

一個魔藥學大師,雖然神秘,但並不脫離凡人見識的範圍。

他收斂了思緒,朝車窗外望去,馬車剛行駛過白銀大道中段的一個,十字路口,朝皇城區開去。

佩姬在恢覆意識後,由醫院搬到了金薔薇行宮療養。出於禮節,福蘭準備去探視一次。

金雀花家的大小姐康覆得不錯,正精神不錯地依偎在床頭,天鵝絨芯的靠墊上。精美的錦緞地毯、絢麗多姿的彩色玻璃、樓刻著松石藤籮紋的象牙壁掛和琺瑯漆的檀香木家具所組成的奢華寢室裏,堆滿了一束束濃郁芬芳的鮮花。

正對著庭院的一整面墻被打通,安著一扇落地大窗,正半開著,新鮮的空氣,沖散了房內飄蕩著的徐徐清香。

“刺客瘋了?”佩姬疑惑地問道。

“無論是醫生,還是經驗老道的審判官,都能確定,他的精神是真的崩潰而不是裝瘋賣傻。”一位穿著便服的中年人,沈穩地坐在床邊的沙發上,他剛五十四歲,除了濃密的金發中,點綴著幾縷細碎的銀發,再也看不到任何衰老的痕跡。

臉部的輪廓與佩姬有幾分相似,但顯得更為刻板剛強。特別引人註意的,是那雙灰藍色的眸子,總是不經意地,流淌著威嚴、不允許任何人逾越的光。

這是一副標準的強硬派鐵血領導者的形象,他只是優雅從容地坐在沙發椅上,微微凝視著你,就會讓被註目者覺得,自己必須屈服與順從。

第四卷 金雀花、影王與血騎士 第二十五章 大公爵

薩瑪·唐·萊因施曼大公爵,金雀花的主人,帝國貴族上議院首席議長,拜倫最有力的權柄者之一,以及,佩姬的親父。

他擡眼望了望落地窗外的常青灌木,又說道,“這件事不會是皇帝黨那群豬鑼幹的。”

“我清醒後,曾分析過遇刺前後的經歷,但,這不像是場計劃精密的謀殺。”佩姬說。

“這點無所謂,我現在正在考慮,能通過此事,給家族帶來什麽利益。”薩瑪說道,“高德佛裏伯爵已經提交了辭職報告,而新人選,應該是金雀花的盟友。”

佩姬似乎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她用手臂撐住身子,想坐得更靠上一些,但這動作,馬上引來傷口處的痛楚。她倒抽了一口涼氣,片刻後,揣摩地問道,“父親,一月後的婚禮,是否……”

“最好照常舉行。”薩瑪公爵擺擺手,決然打斷了女兒的話,“父親已給你鋪墊好了黃金與寶石堆砌成的大道,你只需要聽從安排。”

公爵的隨從書記官,在門外喚道,“大人,下午兩點,您約好了與三位元勳議員會談。”

薩瑪抿了抿嘴,對佩姬叮囑,“好好休息,你只需要聽從安排。”

他又重覆了一遍,然後快步走了出去。

佩姬瞇著眼,追隨著父親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門外。“瞧,這就是我尊敬的父親。”她的嘴角氤氳著意味不明的淺笑。

有時候,連她都懷疑,父親的胸腔裏,是不是跳動著一塊冰冷的鋼鐵。

就算是女兒從死亡線上掙紮回來,他也只來探望了半個小時。

只有命令,毫無溫情的半小時。

在這一瞬間,如果有外人在場,會從姑娘的臉上,讀到許多表情。

煩暴、氣憤、心灰意冷,以及更多更詭異,難以用語言來述說的情緒。

風無聲無息地將深色調的簾布流蘇,卷起又拋下,溫潤的陽光,也因此時而傾照入房間,時而被隔斷,光與影。交替地在佩姬冷且媚地容顏上,輕輕撫過。

福蘭在金薔薇行宮的前庭,遇見了大公爵。那時,他在宮娥的帶領下,剛穿過一座柱廊環繞的方庭。

方庭的路面全由白色的大理石鋪就,日冕、鳥舍、雕像等的裝飾類建築,巧妙地放置在庭院四周,而最外圍,是劃分庭院區域的樹籬鑲邊。在一道道樹籬地間隔中,種植著姹紫嫣紅的花卉。

一位步伐穩重的半老男人。從不遠處。鉛頂木柱的拱廊經過,那人身後的隨從,朝福蘭望了幾眼。疾步跟上去,在男人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卡西莫多·伯騎士勳爵閣下。”男人從拱廊的通口走過來,用肯定而非疑問的語氣打著招呼,“我一直想對閣下表達感激之情。日前,就是您,挽救了我女兒的性命,萊因施曼一族永遠記得朋友的恩情。”

這番說辭,讓福蘭知道了對方的身份,他禮貌地微微鞠躬,“大公閣下。很榮幸能見到你。”

“爵士先生,這裏不是正式場合,所以不必過於拘謹。”薩瑪點點頭,“能陪一個無聊地老頭,散散步麽?”

“當然。”福蘭回答。

方庭外是一片綴花草坪,灌溉用地溝渠和噴力系統,被巧妙地隱蔽在草皮下。在晴天,每隔兩個小時,就能看到。繽紛的水霧,由地面的漏口噴薄而出,閃爍出紅掩藍靛紫地璀璨光斑。

“伯騎士,據說是英格瑪建國時就存在,歷史悠久的姓氏,雖然只是勳爵家,但血脈的尊貴,就如絕世佳釀,需要時間的沈積。那些立門不過十來年的家族,就算擁有子爵伯爵的頭銜,也不過是暴發戶罷了。”

“很感謝您的誇獎。”福蘭淡淡地回答,同時小小地吃了一驚。

他偽造的身份,是遙遠的島國英格瑪,一個在幾年前失去繼承人的沒落家族。

但這位大公爵,了如指掌般地隨口道來。

福蘭不相信,公爵有什麽手段,能跨越空間地約束,到英格瑪調查一番。

就算自己初到坦丁時,就派人前往英格瑪,來回耗費在路途上的時間,就得大半年。絕不會被人過早地發現航漏。

唯一的解釋,就是公爵年輕時,在學習每個貴族的必修課:紋章學時,附帶著研究過異國的貴族譜系。

光拜倫的古老貴族,以及家族的分支,就近四百個,如果加上他國,足以讓人光瞟一眼,就頭昏眼花。

以大公的身份,不會為了自己,特意再去翻遍有三十本之多的《紋章譜系學》。幾十年來,記憶居然沒有衰退。這位金雀花地家主,光強記博聞的功夫就值得讚嘆。

“我記得,伯騎士勳爵家的徽章,是綠底金穗邊的白蘭花。”

“金穗布邊,在英格瑪,惟有伯爵以上的貴族,才有權使用。”福蘭嘆了口氣,“伯騎士家歷代只出過一位伯爵,那就是曾祖父,綠底金穗,也惟在那一代出現過。”

“我記錯了。瞧,年齡永遠是記憶的天敵。”薩瑪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解釋道。

福蘭微皺了下眉頭,公爵顯然是個非常警惕的人,剛才那番對話,不是出於懷疑,而是習慣性的探試。

如果不是在偽裝身份的同時,仔細研究過伯騎士家族的譜系,就已經露了馬腳。

“大人,約定的時間就快到了。”隨從在身後提醒到。

“我知道了。”薩瑪點點頭,繼續對福蘭說道,“我在年輕時,也做過冒險的夢,渴望環游世界,見識各國的風情。在不少宴會上,我聽旁人提起過,你還是位冒險家。下次有機會,也許我能聽聽你的故事。”

這屬於非正式的邀請,福蘭微笑著回答,“那下次吧。”

他向公爵告辭後,朝佩姬的居所走去。

剛轉過身,笑容就從他的臉上消失殆盡。

如果說佩姬是將他推入萬劫不覆深淵的兇器之一,那這位公爵,就是持著兇刀的手臂。

他絕不寬恕,不值得寬恕的人。

第四卷 金雀花、影王與血騎士 第二十六章 獵物(上)

離蒂羅萊四十分鐘路程的某個郊區小鎮。

“在空地上發現了格納的屍體,腦後中了一槍,而另三個接應的人,半路上,和蒂羅萊本地的幫派成員,發生了沖突,一死兩傷。”勞薇塔臉色陰沈地註視著下屬,“更不可饒恕地是,不但女男爵沒抓到,另一個本該牢牢盯住的目標,也突然失去了蹤影。”

“我們馬上去找。”

“找?蒂羅萊四通八達,光本城就有十幾萬居民,人手根本不夠。”勞薇塔毫無表情地說,“啟動備用方案,現在得依靠當地的黑暗勢力了。“她揉了揉額頭,“蒂羅萊城最有話事權的教父,是狄克·唐納修。但從先前的交往中,他完全不允許,我們踏入城中半步,現在,我沒時間再陪那個老頑固討價還價了。”

等下屬們退出房間,按命令行事後,勞薇塔幾乎歇斯底裏,煩暴地將桌上的花瓶,摔在地上。

頭先後交給她兩個任務:盯住卓爾法·隆奇;抓住帕麗斯·達爾馬克,將她以奴隸的身份,賣到馬摩爾克去。

姑娘不能容忍自己,將尊敬與愛慕的頭,托付給她的事情辦砸。

“不能讓頭覺得,我只是個派不上用場,無法和他共同進退的廢物。”勞薇塔的胸脯起伏著,大口喘著氣,她咬著紅潤的嘴唇,在上面留下深深的牙痕,“如果沒猜錯,殺掉格納的人,應該就是前秘密警察隆奇。正好將兩件任務,一起解決掉。他們跑不了。”

※※※

每個月末的星期六晚上,狄克·唐納修,蒂羅萊城當地赫赫有名的黑幫大佬,會在郊外的豪華別墅中賭上幾把。

牌友從來都是他值得交往的人,比如今晚,來賓就包括市政府的一個秘書長。法庭的一個大法官,還有道上的另幾個幫派頭目。

他計劃在牌局結束時,把書房抽屜裏準備好地幾疊票子,塞進法官的口袋裏。並讓香料區的費奇與負責賽馬彩票的傑拉爾握手言和,這兩個小幫派頭子,最近發生了幾件小沖突,而費奇與自己走得更近,他準備讓傑拉爾多讓點利益出來。

還有。最近城裏,多了幾個外地口音的可疑人,他還收到風聲,海灣地區的某個幫派,似乎介入了他的勢力範圍。

狄克是蒂羅萊城的教父,他地立世哲學就是:將任何不利的因素,扼殺在搖籃裏。小沖突會演變成幫派間的全面戰爭,他得明確告訴別人:沒有唐納修教父的允許,絕不能讓沖突升級。白道上的官員們,也不能只在有事時。才去賄胳。漁池裏的錦鯉,要經常餵食,才會追隨著飼養者投食的手腕游動。

整個蒂羅萊的地下產業。都應該是唐納修池塘裏的家養錦鯉。

而狄克,更是有名的地域主義者,他從不允許,別處地幫派,染指他在黑暗中地權利。

他等會應該提醒頭子們,這幾天多加留神,防患於未然。

每個牌友都很守時,這讓狄克很滿意。

他們隨意吃了些準備好的酒與食物後,就圍著房間裏鋪著紅色呢絨的牌桌坐下。

“還是老規矩,下註最低一百愷撒。上不封頂。”狄克指著桌面上地一堆籌碼說道,“麥基法官第一次來,所以可以先試玩兩把練手。”

“唐納修先生,我還有位朋友,稍後就到。”在發牌前,坐在狄克下家位置的傑拉爾,湊過來,用尊敬的語氣小聲說。

狄克沒放在心上,商人、剛上任的政府官僚、想投懷送抱。用身子換件首飾的漂亮姑娘,總有各種各樣的人,通過各種渠道,聯系上他。

所以在半個鐘頭後,他望見一位穿著米黃色套襯,儀態高雅,曲線窈窕的灰眸姑娘,走進房間時,還在想,這妞不錯。

狄克有許多情人,他精力旺盛,欲壑難填。

也許今晚再談妥正事後,能在床上,品嘗一道新鮮口味的甜點。

“我是懷特邁恩。”福蘭的忠實助手勞薇塔,步伐優雅地走了過來,打量著蒂羅萊的地下教父,“有件事,需要請你幫點小忙。”

語調中蘊涵著某種煩指氣使地味道,狄克微微皺眉定眼,難道這女人不清楚,她面前的人,是什麽身份麽?不過沒關系,一晚的功夫,再強勢的女人,都會被他調教得服服帖帖,用滿是淚水的慘白容顏,酥軟地討饒。

“去隔壁的臥室等我。有事明天再談。”狄克朝門擡了擡下巴,然後把註意力放回了手中的牌上,這把牌很好,是四個a的順子,他朝桌子中間扔了十個籌碼,“再加一千,你們跟不跟?”

出乎意料,牌桌前的所有人都沈默不語?

狄克似乎嗅到了不祥地氣息,“怎麽了?”

傑拉爾聳聳肩,“唐納修先生,你應該先聽聽懷特邁恩小姐的要求。”

“你再說什麽……”秋克突然停住了口,這個掌管著非法賭彩業的頭領,剛才說的是“要求”,而不是通常的“請求”。他疑惑地掃視著其他幾位牌友。

市政府的秘書長輕咳了幾聲,“對,牌我們等會再繼續。”

“正事要緊。”麥基法官也搭腔道。

正事?他們居然說,這個來路不明的娘們是正事?

門外大廳傳來了一陣淩厲的槍響,不一會就啞然而止。狄克眼皮跳了下,他聽到自己保鏢在臨死前的慘叫。

某段本無關緊要的思緒,從腦海裏跳了出來,似乎黃金角海灣地區,一個首領綽號為巨拳克瑞根,主要負責走私軍火的幫派裏,有個名叫懷特邁恩,地位幾乎和走私頭子平起平座的女人。

那時,他還譏笑,女人怎可能靠得住,只要見點血,她們就會嚇得六神無主。

但現在,那個應該見血就會暈倒的膽小女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居高臨下。

唐納修教父臉色陰沈,感到自己被算計了,他將眼神投向沒說話的費奇,“為什麽海灣的幫派頭子,在沒有任何人知會的情況下,會來到蒂羅萊,而且還在我的家中!”

費奇擦著額頭上的汗,聲音沙啞地嘀咕,“您就聽她說說吧。”香料區的小頭子只知道,他接了筆該死的買賣,派出個鱉腳的刺客,居然陰差陽錯,給了皇室的儲妃一刀。更重要的是,本應無外人知曉的事兒,卻被這位小姐弄得一清二楚。

他可不想,下半輩子在通緝中度過。

賄賂、把柄、敲詐,以及從海灣秘密抵達南部的四十個槍手,讓白道上幾位權高位重的大官,和城裏近半的頭領,都默許了她的越界行為。

有實力挑戰唐納修教父地位的大佬,更是取得了私下協議,事情一了,她立即退出蒂羅萊。

所以他們樂見其成,有人給唐納修制造點麻煩,最好是大麻煩。

第四卷 金雀花、影王與血騎士 第二十六章 獵物(下)

“我現在只需要你做一件事。”勞薇塔微笑著,將手搭在教父的肩膀上,俏皮地歪著頭,臉頰上綻現出漂亮旋渦,狄克眼中,這笑容無異於惡魔。

勞薇塔的虹模上,悄然抹上一層詭異的綠意。

“生命特征:五十二歲……弱點搜索:血液粘稠性微高於常人……

三秒內……將腦血栓可能性提高到濃……”

她滿意地看到,狄克大佬面色鐵青地摔倒在地毯上,眼球震顫,四肢像撥了皮的青蛙般,不停抽動。

“看來他因為激動中風了。”勞薇塔似乎很可惜地嘆了口氣,“本來我還想好好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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