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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金雀花的皇太子妃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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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做的一切,都是故意演給外人看的。那位大小姐相信閣下,我可不信。”

※※※

福蘭在回到家中時,又發現了另一個窺探自己的人。

他在臥室大門的把柄上,纏繞著一根頭發絲,現在,那根頭發卻斷了。

“有人進過我的房間。”他想。

芭蕊?塞西莉亞?或者是……馬蒂達?

※※※

第四卷 金雀花、影王與血騎士 第十章 工程

從辦公室門前經過的銀行職員,無不心驚膽戰地聽著室內的咆哮聲。

每個人都知道,雙鷹銀行遇到了麻煩,大麻煩。

所有銀行家,絕不會白付著利息,把客戶的存款鎖在抽屜裏。如果手頭有一千萬愷撒,那麽其中至少有八百萬,被投資或放貸出去,帳面上能隨時支付的現金永遠是少數。

擠兌恐慌,對銀行家來說,無疑是金融上的黑死病。

費都分行目前就染上了這種瘟疫,來歷不明的倒閉流言在海灣地區傳播,而十幾個富翁忙著將銀行債卷拋售的事情被透露出去後,又引發了新一輪的恐慌。

銀行門前排起了長隊,消息靈通的人們爭先恐後地取款。幾百人的隊伍,讓每個路過的行人吃驚不己,而打探而來的消息,又被他們傳播開來。

到現在,哪怕是只有百把塊存款的小商販,都握緊存單,生怕在輪到自己取款的前刻,銀行宣布倒閉。

先是周邊鎮子中的小營業廳的現金告竭,然後是海灣地區的幾座中型城市,到最後,費都的海灣分行總部,只能絕望地讓運鈔車在後院等待,他們的錢也不夠了。

廣場上聚集了數千人,推開百葉窗望過去,就算是最有魄力的銀行家,都會被黑壓壓的人群弄得心肌梗塞。

雙鷹費都分行的行長在這幾天頭發幾乎全白了,他除了拜托幾位老客戶盡量提前償還數額只是杯水車薪的貸款,以及朝坦丁總行求助外,毫無辦法。

勞薇塔·懷特邁恩佇侯在走廊上,灰色眼眸裏蘊涵著某種特異的笑意。她穿著米黃色的連體套裙,魚網襪讓修長的腿更加迷人,蓬松的卷發搭在肩頭,黑框眼鏡又讓姑娘增添了幾分事業有成的女強人味道。

轉回來的秘書對她說,“法琪亞女士。行長能見您了。”

法琪亞是勞薇塔的化名,她地公開身份是家投資所的大股東。

行長疲憊地坐在沙發椅上,他甚至沒力氣體現出紳士風度,親自去迎接女性客人。

“女士,希望您帶來的,是好消息。”行長苦笑著說著連自己都不信的話。他的前任德博拉,就是因為挪用了公款,身敗名裂。沒哪家銀行敢聘請一個出過問題的人。

他可不想被解雇,被指責成導致擠兌風波的傻瓜,和德博拉一樣,住到貧民窯去受罪。

“投資所的一位大客戶擁有貴行總價值一百四十萬零兩千地債卷,我必須對他負責,貴行能兌現麽?”

“能寬限幾天麽,等坦丁的錢到帳了,一定沒問題。”

勞薇塔用極其嚴厲地語氣說,“按合約,我可以隨時兌現的。”

“請相信。以本行一貫卓越的信譽。外界關於倒閉的流言,絕對是謠傳。”行長覺得自己是在哀求了,如果是平時。一百來萬根本不算什麽,但在這關鍵時刻,就如能壓跨駱鴕的最後一根稻草。

姑娘思考了一陣子,“我的客人其實很同情雙鷹目前的遭遇,而且他與坦丁總行的埃爾羅先生關系良好,所以,他寫信告訴我,不必立即兌現。”

這是行長在一周來,聽到的最好地消息了。

“那位先生簡直是我地恩人,請您答覆他。不,不,請告訴我他是誰,我要親自感謝。”

“卡西莫多·伯騎士勳爵閣下,目前人在都城,如果您想致謝,那麽埃爾羅先生應該可以找到他。”

五分鐘後,勞薇塔與行長達成了延遲支付,但事後多付百分之十額外利息的協議。離開了辦公室。

她步履輕快地往沿著長廊走出銀行,從人群中擠下臺階。頭吩咐給她的任務,完成得很出色。

伯騎士勳爵,在整個拜倫,只有她才清楚,那是頭地化身。

從一張以頭版頭條詳細介紹了紅雀劇團的報紙上,勞薇塔看到了頭的名字,這讓姑娘很不安。誰知道,會不會有某個因為錢,想勾搭老板的下賤女人,引誘了頭的心?劇團裏可都是漂亮妞。

勞薇塔恨不得長出翅膀,立即飛到坦丁去。但聰明的大腦又告訴她,現在自己應該扮演個完美的、沒有任何野心的好助手角色。總有天,頭會發覺,已經離不開她了。

“他是屬於我的,任何女人想成為我的情敵,那麽,她就會遇到一大堆麻煩。”勞薇塔咬著牙想,“我發誓,那是比死還難受地麻煩。”

行長正在給上司埃爾羅先生寫信。

在信中,他描敘了目前分行的困境,如果沒有幾千萬救場的現金,很可能,銀行的信譽會在海灣地區一撅不振。末尾,行長寫道,“在這緊急關頭,您的朋友卡西莫多·伯騎士慷慨地給予了延期,這使得分行能暫喘口氣,請代我問候勳爵閣下,並表達衷心的感激之情。”

這封信到達埃爾羅手中時,雙鷹銀行的總行長正在召開臨時董事會。在會議上,董事會成員決定,不惜任何代價,都要挽救海灣分行的信譽,如果處理不妥,壞名聲會像多米諾骨牌般,使雙鷹在各個領域的投資都受到影響。

“這一定是鴕鈴銀行在搞鬼,明面上不是對手,就暗中來陰招。”

有董事說。駝鈴是拜倫規模第二大地聯合銀行,時常與雙鷹競爭每個投資項目,勢如水火。

“討論是誰搞鬼沒有意義,問題是,我們從哪裏立刻拿幾千萬的現金出來?”埃爾羅冷靜地說,“總行金庫裏的備用金不能動,得預防坦丁也出現擠兌,必須將計劃裏的某項投資取消,“邊界要塞的投資暫時取消如何?”

“那不成,合同已經簽了,假如不能按期完工,虧損起碼近八位數。”

雙鷹銀行目前達成意向協議,但沒有正式簽署合約的項目共有六樁,將這些項目中的錢抽回來,勉強應付危機。半小時後,董事會全體成員一致同意,這是最明智最能減少損失的做法。

其中一樁項目,就是同財務廳簽定的都城地下隧道工程。

坦丁城的歷史太悠久了,當初的設計者,沒想到幾百年後,當初格外寬闊的街道,因為人口的劇烈增加,已顯得擁擠不堪。而修建新街阻力很大,在城裏,隨便走兩步,就能碰到在歷史上留下影響或者逸聞的名建築。

煉金師與工程學家終於想出了折中的方法,用挖樁礦井的手段,在坦丁城的地下,開辟出人工道路,讓馬車分流,來緩解地面上的壓力。

長明不滅,附有永久光亮術的燈能驅逐幽暗、摻入固化藥劑的堅硬水泥,可以支撐住隧道的墻壁,總投入約六百萬,預計兩年內完成。

如果確實有效,官方將在全國推廣。

而選擇的實驗點,是東城區僻近奧古斯都廣場的公牛大街。

投資方在完工後,將擁有十年的所有權,向使用隧道的馬車收費。

雙鷹銀行的投資顧問通過詳盡的道路、人流分析,認為除去維護金,十年間,至少能產生兩百萬的純利潤。

埃爾羅與財務大臣私下的友誼,使得他能牢牢將這樁與政府有關的項目抓住,但現在,他只能放棄了。

“伯騎士先生也對隧道工程頗感興趣,與其最後便宜了鴕鈴銀行,還不如給他。我現在欠伯騎士一個人情。”埃爾羅想著信上的內容。

※※※

半周後,在雙鷹銀行的退出以及財務大臣的關照下,福蘭同當局簽署了正式的合同。

拿出六百萬,對福蘭來說,是個不小的負擔。

但因為工程期長達兩年,前期只需要一百來萬的投入。

“伯騎士閣下,您的眼光絕對正確,這是筆好買賣。”同他簽約的官員說,“不過這關系到公共安全,所有工程質量,官方會隨時檢查。”

“當然。”福蘭回答道。他看著當局提供的規劃圖,思緒中浮現出一張潛伏在地底深處,碩大的蜘蛛網,“出於工程進度考慮,我需要下水道的建造圖。”

“這是自然,我們會提供一切便利。”

公牛大街的隧道?不,那不是他的目的。福蘭準備在修建馬車隧道的同時,挖掘出通往四面八方的小形通道。這種只準備同時容納幾人通行的小道,挖起來並不算難,而且同坦丁的地下水道相連後,將覆蓋全城所有的重要地點。只要從黃金海灣的幫派中抽調出人手,保密也不成問題。

福蘭之所以處心積慮地將工程弄到手,就是為了這個。

不管是派遣隊伍,還是遇到危急時逃亡,還有很多得暗中行動的事兒,都將不成問題。

不過還有個想法,隱藏在福蘭的腦海最深處,這想法以近瘋狂,令人不寒而顫,連福蘭自己也沒意識到。

如果在小道中放下大量炸藥,同時引暴,他能讓整個城市,連同所有的居民,一起沈淪。

“金雀花,你在地面上,權勢無雙,連皇室也要畏懼三分,但在地下,由我做主。”福蘭微笑著在合同上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打開放在一旁,用來慶祝合約達成的香檳酒。

第四卷 金雀花、影王與血騎士 第十一章 蒼白的少女

費怡·李莉斯靜靜坐在大教堂藏書室廳中央的椅子上,午後的陽光從穹頂的天窗透過,但廳中高大的書架,色澤灰暗的簾子與空氣中彌漫的淡淡油墨臭味,讓藏書室依然顯得幽暗。良好的隔音效果使這兒像一個,死寂的世界,四層架子、供人取書的小梯子、那些躺在書架上,珍貴的典籍、天頂斑讕的壁畫,永遠沈默不言。

方桌堆滿了書,《論聖歌》、《深淵惡魔研究》、《晨祈儀式的本源與變化》、《父在天國》等經典教會著作……她輕輕合上手中古老發黃的《讚美!》初印本,覺得想吐。這本書已反覆看過十幾次。

但不得不看,她必須把那些枯燥的文字深深刻在腦海裏,不被時間沖淡。

比起被稱為法王廳之花的馬蒂達·赫本,悲哀十字的團長李莉斯和其他騎士團的吉祥物一般,被視為毫無個性,在戰鬥或者宴會時,只需要跟在別人的身後微笑的漂亮花瓶。

唯一不同的,只有李莉斯的記憶力,她能不假思索地背誦出三百多首讚美詩,翻開任何一本教會典籍的某一頁,她能滔詣不絕地繼續背下去。

但在外界眼中,這種才能並沒有什麽意義。李莉斯還記得十歲那年,教皇陛下光臨了神學院的幼年班,當她被抽查功課時,站起來,將七十三條律戒內容,清楚無誤地當著全班人的面背出來時,尊貴的教皇摸著她的頭頂,讚嘆道,“真是個虔誠的好孩子。”

真是個虔誠的好孩子。

自從被教皇誇獎後,連最嚴厲的神學班老師,在看見她時,神情也柔和下來。

同學們圍繞在她周圍,李莉斯如同最高傲的公主。

那時馬蒂達·赫本小她半歲,是個不起眼的黃毛丫頭。與自己同住一個雙人寢室。經常因為背不出功課,挨罰被打手心。

在夜晚,馬蒂達手痛得難受,埋在被子裏直哭時,李莉斯總是悄悄跑到廚房,偷來蘋果,讓這個笨丫頭破涕為笑。

“喏,給你吃。少哭啦,真吵人,我還想睡覺呢。”

“謝謝。”笨丫頭小口小口啃著蘋果,臟兮兮的臉蛋上還掛著淚痕,脆生生地望著她笑。

有那麽一段時間,在虔誠到殘酷地神學院裏,李莉斯覺得,照顧馬蒂達是件極為有趣的事兒。

但這美好的生活,如精致脆弱的薄瓷花瓶,被輕易地打碎了。當笨丫頭被發覺擁有學習神術的天賦。以及醒覺了龍脈後,一切全變了。

所有神學班的學生,在馬蒂達·赫本燦爛得像天使光輝之翼的照耀下。都顯得黯淡無光。

“神術與龍脈!”、“奇跡!”、“法王廳百年一遇的天才!”不論是紅衣主教、大主教,還是威嚴慈悲地教皇,從不吝嗇自己的讚美之詞。在神學院,馬蒂達就像故事裏純潔的天鵝公主,頭冠上最耀眼奪目的明珠,而小小的,只有記憶力比常人優秀點的李莉斯,如同躲在陰影裏的醜鴨子,點綴在明珠周圍的襯托品。

在初級班畢業典禮上,李莉斯手捧著優異的試卷。滿以為自己會迎來關註與掌聲。

但那天,該死的馬蒂達第一次成功召喚出了聖焰。前來主持典禮地大主教,震驚得嘴唇都在顫抖,得到消息地異端審判長和暗堂廳黑袍主教,甚至為了日後馬蒂達該在哪裏就職,當場引發了口角。

所有人都在為一個只會玩火的姑娘混亂、驚訝,沒人記得,李莉斯那張滿分的卷子。

召喚火焰有什麽了不起地!那只是最鱉腳的流浪詩人,愚弄村民。

騙點錢財的小戲法!站在角落裏,被人遺忘的李莉斯在心底吶喊,她眼眶通紅。

典禮結束後,李莉斯躲到沒人的後花園,默默流淚。而馬蒂達捧著一大堆蘋果,興高采烈地找到她,跑到面前說,“這是主教大人給我的,分一半給你。”

李莉斯把蘋果,連同撕碎的試卷,全扔到了下水道中。

在她心裏,再無友誼。

就算按傳統,同樣擔當了騎士團團長後,馬蒂達的部下們都尊重她。而李莉斯,連調動半個聖武士的權利都沒。“團長小姐,別插嘴,如果不是傳統,在團裏,你根本是個包袱。”有什麽決議時,他們總不屑地說。

嫉妒,像熊熊野火,將姑娘吞噬掉,連點骨頭渣子都不剩。

“不能將馬蒂達出現在坦丁的消息告訴任何人。”李莉斯想,她胸前地項鏈,是教廷分發給每個騎士團吉祥物的裝備,可以探測到附近的魔法波動,“那個雜種,幾年前離開教會做騎士巡禮,卻一直沒回來,已經錯過了覆命期,引來教皇陛下的不悅。如果我再加把火,能給她好看。”

本屬於自己的光輝,她一定要奪回來。

※※※

拜倫,九月十三日,星期六,午時流金大街是坦丁的新興商業區,每棟臨街的房子,在門前都掛著小型私人企業或者大商行辦事處的鋁制招牌,從東朝西走,數著門牌號碼”號是著名的豪斯醫生私人診所,2號是邁克爾兄弟地建築工程公司 主要負責監獄工程,3號是鮑爾值探行……福蘭在六十四號前停了下來。

那裏有一座棕紅色磚墻,頗有些年頭的老房子,墻壁上用顏料和碎石組合出的圖案已經黯淡模糊,綠色的長春藤精力旺盛地爬滿了墻,門上的招牌有些字母已經剝落,寫著“李察基果品進出口公司”的字樣。

走進室內,裏面非常空曠,地板上覆蓋著一層灰,屋後連著不算大的草坪,屋裏的黴味與落在綠草上的陽光交織蒸發。

“這屬於李察基先生的產業,不過他目前正處於破產邊緣,急於將房產脫手來償還債務。”提著黑色公文包,跟在福蘭身後的地產經濟介紹道,“外觀雖然破舊了些,但地段與建築內部都很良好,您只需要稍微地裝潢”,福蘭打斷經濟的話,他在支票上寫下一連串數字,“兩天內,將全部手續辦好。”

“伯騎士建築行。”福蘭得為自己的拿到的工程項目,註冊間公司。

他和地產經濟分手後,在大街上游蕩。

直到太陽西沈,繁星在如墨的夜空閃爍時,福蘭才回到家。自從那天夜晚,他發覺有人進過自己房間後,一直懷疑暗中被家中的某人窺探。

如果是芭蕊或者塞西莉亞,都有理由好解釋,團長總想找機會了解自己的過去,而獸人姑娘,肚子餓時,會到處找食物。但如果是馬蒂達,就是最糟糕的事。起碼說明,姑娘的智力在一定程度上恢覆了,正在為自己的處境感到不安。

所以他今天做了個小測試。

餐桌上,用銀盤盛著冷冰冰的飯菜,還有一張紙條,是芭蕊寫的:“我回劇團了,明後天都有演出,塞西莉亞也帶走了,小馬蒂達吃過飯後覺得困了,正在睡覺。你回來後,記得把菜熱過後再吃。”

他放下紙條,直接走上二樓,打開臥室的門。

保險櫃的鑰匙,依舊躺在枕頭下,仿佛沒人動過。

但櫃門的邊縫上,他故意留下的一點蠟漬,已然不覆存在,有人打開過。

福蘭轉身,走向馬蒂達的房間。在門前,他檢查了下手槍裏的子彈,然後走了進去。

姑娘沒睡著,正半躺在床頭,皮膚像個陶瓷娃娃,蒼白得呈現一種病態的光澤。看到他,輕輕喊著,“父親,您……”

放在被子外的手,在右手上,有一末黃綠色的汙垢。福蘭深吸了幾口氣,他在鑰匙上塗過某種無色藥水,如果沾染到皮膚,在大半個小時後,由透明轉變為黃綠,而且很難清洗幹凈。

一個弱智少女,會懂得從枕頭下翻出鑰匙,打開保險櫃?

“吃過飯就睡覺,會長胖的。”他努力讓神色顯得和藹,坐到床鋪上,“你長大了,以前只會喊我爸爸,也不會用您這個稱呼。”福蘭瞧見,馬蒂達的臉瞬間又白了幾分。

“要喝水麽?”他裝著沒事的樣子,走到櫃子旁,朝玻璃杯中倒滿水,而他的口袋中,就有著一包提煉成粉末狀的魔藥,按最大濃度制成的,功效不是催情而是使心臟麻痹。

制造一場悲劇:可憐的女兒因為心臟病去世。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再權威的屍檢官,也無法從屍體中查出毒素的成分。

馬蒂達似乎偷偷松了口氣,乖乖接過杯子,咕咯地將水喝個幹凈。

“好好睡吧。”福蘭喃喃說,他拍了拍姑娘的小腦袋,替她把被子蓋好,離開了。

“該拿她怎麽辦?”走廊上,福蘭想,他沒有在水中下毒。

他還記得自己的承諾,“事不過三”。

不能以尚未發生的罪行為依據審判他人,這本就是律法的精神。

至少在現在,馬蒂達還沒有表現出完全恢覆記憶,想再一次殺死自己的意圖。

“得想個辦法,不能讓她的狀態繼續好轉下去。”福蘭想起了一件事,昔日在西部法庭,希伯·達爾馬克曾經用藥物控制住馬蒂達,讓這個姑娘像個木偶任人擺布。

“有麻痹神經功能的植物,我倒知道不少。”福蘭用手指敲著走廊上,刷著紅漆的雕花欄桿,做出決定。

※※※

第四卷 金雀花、影王與血騎士 第十二章 晚餐

在情報中心裏,卓爾法正在研讀海灣地區犯罪檔案的副本。他疲倦地揉著眼睛,喝了口沒加糖的濃咖啡,讓苦澀刺激味蕾,使自己更加清醒。

掛鐘的指針轉向了兩點整,中心安靜極了,每半小時,樓下就傳來守衛巡檢的聲音,有時腳步聲會停在門外。“隆奇先生,您今天又要通宵麽?”守衛隔著門板喊道。

“對。”卓爾法回答,繼續把思路投入案卷中。

他將海灣近幾年來數百起詐騙案仔細辨別歸類,其中有六十三起,手法很相似。“費都虛擬綁架案”、“商行集資詐騙”等等,罪犯利用了受害者的貪婪與弱點,將對方一步步引到陷阱,而且沒有任何暴力因素。

受害者在名聲上都有著不好的前科,要麽是迷戀女色的花花公子,要麽是聲名狼藉的奸商。

“把自己當成了黑暗法庭,用犯罪的方式來審判罪行?”卓爾法冷笑,“烏鴉,你的真面目到底是誰?”

桌子上還放著安全廳的新報告,他再三建議下,金雀花的大小姐重新讓調查員對那位新晉的名人伯騎士勳爵,又做了一份報告。但出於勳爵長年生活在海外,並沒有得到什麽有價值的線索。

“行了,這是最後一次,我並不相信,卡西莫多是敵人的間謀或者刺客,除此之外,就算他犯過什麽不名譽的罪行,只要接受了我的友誼,那又有何關系。”佩姬對他說。

大小姐被那個醜漢迷住了,她更喜歡聰明的大腦而不是容貌,本月,佩姬至少單獨和伯騎士共進了四次晚餐,而他與財政大臣的關系,讓一些政治嗅覺敏銳的人認為,皇帝黨與老人黨都將這位先生視為值得拉攏的對象,目前伯騎士勳爵在坦丁可是灼手可熱的人物。卓爾法想著。聳聳肩,將目光掃到新調查報告的末行。

“十六萬愷撒?”

這是紅雀劇團在官方註冊認證的原始資本,調查表明,伯騎士地確是劇團的大股東,這筆錢就是他投入的。

而且秘密警察指出,第一次伯騎士與紅雀公開露面的時間,是在兩年前的費都。

卓爾法突然想起了什麽,他飛快地在大疊案卷中搜索。文件最底部壓著份某樁讀職案的資料,那是一個名叫德博拉的銀行家,挪用了公款,買了張事後證明不值一文的假畫。

雖然案子是以瀆職罪辦地,但在其中,涉及到很隱蔽的詐騙,而且騙子的手法,與烏鴉的風格非常相似。

“費都、銀行家、紅雀、伯騎士,事與人都出現在同一時刻同一地點。”卓爾法沈思,但這構不成任何證據。甚至一般人都不會想到。

這會有什麽聯系。

他從原點整理著思路,自己開始追蹤烏鴉,是由西部冒充檢控官的案子開始。而在那樁繼承權的糾紛中。取得勝利的是金雀花家族,這個家族巧妙地控制了西部蘊藏量最豐富的金礦之一。許多人都在私下懷疑,那個假檢控官應該是金雀花指派的,所以最後不了了之。

不,卓爾法拍了下額頭,如果換個方向,最大的受益人不是金雀花,而是將家業雙手奉上地帕麗斯·達爾馬克小姐,她一舉由落魄地孤女,成為萊因施曼的遠房親族。領有豐厚的年金與爵位,再也不用為生計發愁。

帕麗斯很忌諱提起自己地過去,她認為那段生活是一位女男爵的恥辱。而她的表哥希伯與找來的假繼承人,卻在一場離奇火災過後,不是喪生就是失蹤。

德博拉、帕麗斯,他由老秘密警察的本能覺察到,也許這兩個人是突破口。

所有的線索都是模糊的猜測,他必須行動起來,把這些亂成一團的想法整齊清楚。

“你要請假?”佩姬不悅地說。“你在這位置上才坐了幾天?”

“一個月的假期,請別介意。”

“好吧,我準許。”佩姬雖然討厭卓爾法的個性,但對他地頭腦還是頗為欣賞,這位大小姐對聰明人往往很大度。

在故意讓他當了幾天狗保姆後,佩姬將他提撥成自己的秘書總管。

鞭子與糖果,總得輪流來。大小姐喜歡讓下屬順從而且隨時知道敬畏。

“謝謝。”卓爾法剛準備離開,又被佩姬喊住,“你要去哪?”

“費都。”孤僻的中年人頓了頓,回答。

“費都?”福蘭笑著說,“您的秘書官是個懂得享受的人,那城市可是旅游的好地方。”

這是白銀大道的豪華酒店,受到邀請,福蘭正在和佩姬進行本月的第五次晚餐。他們在等菜的過程中,將話題帶到了卓爾法身上。

“但他地性格太怪異了。”

“那您還樂意聘用一位古怪的人?”

“我又不是把隆奇秘書官當成朋友,做為下屬,只要他的能力合格,哪怕在其它方面一塌糊塗都沒關系。比起打扮幹凈裝成人樣的猴子,我更喜歡有頭腦會思考的人。”佩姬說。

福蘭一邊談話,一邊想著卓爾法去費都的事。

他對這個一路上緊咬不放的前暗探的個性深有了解,那可不是個喜愛旅游休閑的人。得弄清楚卓爾法。隆奇的真實目的。

“聽聞你剛註冊了一家建築行。”

“對,流金大街64號。”

“本來政府的公共工程不會包給外國的投資商,事實上財政廳提議時,還引起過爭議,但我相信閣下的友善,所以幫了點小忙。”

“實在是感謝。”福蘭謹慎地說,佩姬的這段話至少透露了三個信息:她在給自己甜頭、皇帝黨的財務大臣並不能完全掌握財政廳,以及,佩姬在暗示,這並非是家族而是她私人的恩惠。

福蘭太熟悉大小姐的言行了,“這是家族的利益……金雀花總是慷慨萬分……我希望你能回報萊因施曼的友誼……”她總是將家族掛在嘴邊,但這次,她強調地是自己。

正想著,菜來了。侍者托著銀盤,褐色的醬汁中,躺著十來個圓滾滾,燒得透爛的大眼珠。

佩姬一如既往地喜歡燉羊眼這道菜,而且以自我為中心的個性,向其他人推薦。

“我喜歡它的口感,而且蘑菇醬很搭配。”姑娘說,看到福蘭沒有動叉子,奇怪地問,“你不吃?涼了味道差了一大截。”

福蘭在費都時,就討厭這菜肴。他回答,“其實我今天讓酒店準備了一道新菜,純粹的東方口味。”

“圖蘭卡咖啡麽?我曾經吃過,還成,就是洋蔥味濃了點。”佩姬放下銀叉和勺子,“好吧,我很期待你的推薦。”

侍者很快又轉了回來,盤子裏一只只油炸成姜黃色的蟲子,並配上奶油和生菜葉,並灑滿碎核桃與黑芝麻。

“蠶蛹,絲綢就是蠶的創作品,就如絲綢是衣裳最完美的原料,蛹,也是種很棒的食物。”

佩姬望著那些肥胖的小蟲子,突然想起了蛆蟲,她皺著眉頭,感到胃裏一陣翻湧。“抱歉,我去下洗手間。”她面色不善地急急站起身來。

大小姐至少吐了三次,她仔細用紙巾擦著嘴角的汙垢,臉側卻露出了細微的漣漪,“那家夥不愛吃燉羊眼,所以在拐彎抹角地報覆。”佩姬笑著想。

偶爾被人,用聰明的手段小小的戲弄一次,讓她感到新鮮。這種小游戲,總比無聊的應酬與紙牌有趣。

如果發怒,顯然不符合風度與智鬥的游戲規則。

佩姬走出洗手間,喊過路過的侍者,“將我桌上的菜都撤掉,換兩份牛肉。”

她走回餐桌,挑了挑眉頭,“好吧,我們吃點正宗的拜倫口味。”

“聽您的。”福蘭回答。

煎得正好的牛腰肉與配菜讓兩人都很滿意。臨出門,準備告別時,佩姬忽然大聲對福蘭說,“伯騎士閣下,請放心,你那起在英格瑪有傷風化的案子,在拜倫並不算嚴重,我們可沒島國那麽保守,喜歡男人不算什麽。”然後她走上馬車,“碰”地關上車門。

姑娘在車廂裏哈哈大笑,她好久沒這麽高興過了。

福蘭尷尬地看著周圍議論的人群,不少人他在宴會上見過,都是坦丁城的名流。“很有趣不是麽。”他聳聳肩,將帽子戴在頭頂上。

現在有件重要的事,得通知黃金角海灣的幫派,讓他們盯住卓爾法·隆奇,這是個不安定的因素。

第四卷 金雀花、影王與血騎士 第十三章 暗戰

培羅經過那條滿是風月場所的街道時,嚴肅地凝視著前方,覺得這裏的空氣汙穢極了。

他是個頗有潔痹的正經人,很不合群,聚餐時絕不吃別人碰過的菜,不管天氣多麽炎熱,手上永遠帶著手套。甚至他的同僚在私下調侃,“那家夥在和女人親熱時,會不會在某個東東上也用皮筋綁上厚布。”

在政府的普通檔案中,培羅斯圖爾是安全廳處理內務的小頭子,也就是那種從不出現在第一線,負責評定他人工作表現的官僚。但在最機密,只有極少數人才能查閱的紅色文卷中,他是坦丁最隱蔽的部門:血騎士中的一員。

血騎士所有的成員都具備著超自然的能力,也就是被地下世界所稱呼的龍脈者。這支特別的隊伍,對皇室忠誠不二,執行著暗中保護政要、刺探機密以及暗殺等最艱巨的任務。

街道兩旁的站街女郎朝他丟著媚眼,故意舔著嘴唇,發出誘惑的聲音。培羅暗暗皺了下眉毛,不是調查到的線索,指向坦丁最放蕩的地區,一座名叫貓爪的小酒吧中,似乎隱藏著某個鬼祟的秘密社團,他絕不會涉足半步。

按道理,任何線索應該先提交給機密局,由情報員分析出可靠程度與處理方式。但血騎士的人,總對自己充滿著自信,而培羅,更是部門中能力最傑出的一員。

“能單獨完成的小事,何必勞師動眾呢?”他們笑著說。

自信膨脹到一定程度,就屬於傲慢。

培羅看到不遠處,站著一個穿著巡警制服的人,正在和一位抹著濃妝的女郎調笑。他走了過去,出示了證件,“我是安全廳的斯圖爾探長,根據規章制度,我有權調遣你做任何事。”

那個小警察嚇了一跳。他別扭地敬了禮,說,“探長先生,有什麽我能效勞?”

“貓爪酒吧在什麽地方?帶我去。”培羅剛剛遇到了麻煩,從未來過風月區的他,不知道路該怎麽走,而道德與肉體上的潔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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