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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金雀花的皇太子妃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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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雀花的大小姐佩姬·唐·萊因施曼皺著眉頭,看著鏡中,那個絕妙的美人兒。

金黃邊飾的連身長裙與綢緞束腰,讓她的身體從頭到尾,展現出誘惑的曲線,而繡邊,用金線銀絲,鉤描出繁雜的纏枝紋,精心燙過的頭發,卷卷地在腦後盤成兩個旋兒,在白狐皮制成的半身鬥篷,能清晰地看到,一朵栩栩如生,被羽狀覆葉襯托著的紅黃色花,而花瓣的上方,有一枚如同戒指般的王冠。

除去頭發間微微露出的瑪瑙發結,渾身再無多餘的飾品,因為她本身,就如同活著的寶石,與實物化的夢境。

美人兒傲慢地擡起下顧,神情活似個人世間的大君。“真像個猴子。”她無視自己的美貌,反而刻薄地譴責著。

“皇太子妃殿下,也許能加條項鏈。”宮廷造型師打開珠寶盒,在耀眼的珠光寶氣中,尋覓著搭配衣服的胸鏈。

“已經可以了。“佩姬不耐煩地說,“你下去吧。”

宮廷造型師無奈地鞠躬,走出去。他服務了皇室二十年,給不下三十位公主、公爵候爵家的千金小姐設計過出嫁時的造型,每個姑娘都是千挑萬選,到最後時刻才從十餘種方案中決定出最合心意的,但這位準皇太子妃,在短短兩個小時內,就敲定了,仿佛將要出嫁的,是自己想陷害的仇家。

“你是萊因施曼家族的人,就理應為萊因施曼做出犧牲,沒得選擇。”她那位父親,斬釘截鐵地命令道,“我真不知道會有你這麽個怪胎女兒,嫁入皇室是每個女孩的夢想,而你卻把它當成地獄。”

佩姬無意識地將拳頭捏緊,如果不是門又被打開,有人進來了。說不準她會一拳頭砸向鏡子,把鏡中那個美麗但呆板的人偶打個粉碎。

“我不需要再做修改了,衣服就按這個款式。”她以為是造型師又來了,說道。

“萊因施曼,不,佩姬小姐。“男人用有些懦弱地聲音說,“你真美。”

她回過頭,看著那個面容蒼白。但瞳孔裏閃爍著欣喜光輝的男孩,這就是被家族與皇室強塞給她的小丈夫,帝國的第一繼承人,虛歲剛滿二十的朱利爾斯·馮·科摩皇太子。

從年齡上看,他已經不是男孩,但長期生活在深宮,讓這個小夥子個性柔弱得如同純潔的處女。不過對於讓一位年長六歲地女人成為自己的妻子,朱利爾斯並沒有絲毫的反對,這位輕微戀姐癖的太子殿下,望著佩姬時的表情。仿佛是最狂熱的藝術愛好者。在顫抖著欣賞一幅舉世無雙的名畫。

佩姬對這個男人毫無興趣,她努力沒讓自己露出厭煩的表情,兩手稍提裙擺兩側。“殿下,在婚禮前就來看望未婚妻,可不符合禮儀。”

“您很討厭我麽?”朱利爾斯敏感地察覺到語氣裏地冷漠。

“不,瞧您說的。”

“佩姬,我發誓,會成為您心目中最完美的男人,我會將這個世界都送給您。“男孩激動地說。

“謝謝。”佩姬平靜地回答。整個世界?如果我想要,會用自己的手奪過來。她想。

離婚禮,還有三個月時間。

諸國的外交官員、安諾的紅衣主教、拜倫的大小貴族、受到邀請,前來為典禮增光添彩的藝術家、劇團。正紛紛雲集坦丁。

而正式向全國民眾發布婚禮通知,就在這幾天,事已定局。

每過一天,甚至時鐘的指針每走動一秒,都會讓佩姬感到無比的煩躁,她打發走未來地丈夫,推開窗戶,望著陽光下,莊穆奇美。讓皇太子妃在婚禮前暫時下寢地東宮莊園,恨不得有顆隕石從天而降,將眼前的一切都毀滅。

“父親……無論我多麽努力,在你心目中,都是能被交易出去的道具。”她嘴唇發白,“那麽,我也不再將家族當成值得侍奉地對象了。

從今天開始,金雀花的歸金雀花,佩姬的,歸佩姬。”

※※※

車隊前行於熙熙攘攘的省道,再走上兩天,就能抵達目的地。

福蘭·弗萊爾奇異的容貌,在劇團中非常醒目,“紅雀明星大劇團的主要投資人、英格瑪聯眾國勳爵、尋找新投資項目的百萬富翁”這即是他公開的身份,當然,團長芭蕊·席拉娜的秘密情人這個說法也在劇團內部流傳開來。

妮可發誓,她只是在被好奇地演員們圍起來詢問時,小小地暗示了那麽一下。

不過有次午餐,幾個員工正聚在餐桌旁議論這件事時,被路過的團長聽到,她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你們應該把精力用在更有意義的地方。”

然後所有人都瞧見,芭蕊團長一個人坐在角落裏,用叉子挑著肉醬面條,偷著樂,完全是戀愛中的小女人表現。

對流言蜚語,福蘭保持了城默,他正忙著拜托塞西莉亞,翻譯那本獸人文字的植物書。

“我見過這種字,但不怎麽會讀。”塞西莉亞說,這個才十二歲的獸人小姑娘非常可愛,毛茸茸的耳朵與尾巴,還有粉玫瑰色澤的小臉蛋,讓劇團裏人人都愛她,而只要一包零嘴,就能讓塞西莉亞把你當成世間最親密的人。

福蘭把書中地文字打亂拆開,讓塞西莉亞一一翻譯,好多字她不認識,但淩亂翻譯出的字與詞組,已經讓福蘭對植物書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必須把實驗室搬過來,重新采購儀器太麻煩。”他想,“難道通知勞薇塔麽?不,盡量別把她卷進來。”

全劇團裏的人經常看到,懶洋洋的午後,在敞篷馬車舒適的墊子上,壯碩的大漢拿著筆,寫著誰也看不懂的符號與方程式,然後托著下巴陷入沈思,而穿著公主裙,像個洋娃娃的塞西莉亞,如只小貓,躺在他的膝蓋上打哈欠。

“塞西莉亞小姐,你還有家人麽?”有時候福蘭會問。

“我有個叔叔,不過好久沒見到他了。”

“他叫什麽,我去幫你找。”

“大個子,別去找!”塞西莉亞吐了下舌頭,學著妮可對福蘭的稱呼,“他老叫我幹這幹那的,還是這兒舒服,總有姐姐們拿好吃的餵我。”

看著以寵物自居的姑娘,福蘭啼笑皆非,他沒有再追問下去。

塞西莉亞親熱地朝福蘭懷裏蹭了蹭,她埋著頭,圓圓的黃褐色瞳孔不為人知的,變成細窄的小縫。她透過衣服,透過皮膚肌肉,透過最細微的纖維、細胞,著迷地凝視著福蘭體內,只能用塞西莉亞特殊的天賦才能察覺到的,某種正在成長的事物。

“吃起來,一定很美味。”姑娘像個見到了美味奶油泡芙的讒嘴孩子,她揉動著喉嚨,吞了吞口水,又用小拳頭敲自己頭,“那樣大個子會變成石頭的,我不喜歡他是石頭!”

理智、感情與覓食的本能,讓塞西莉亞矛盾極了,最後她終於說服了自己,“看上去還不熟,等它再長大一些……”

她像個護食的小野獸,整日跟在大個子身邊,誰要是無意間碰到了福蘭,姑娘就兇狠狠地揚著指甲,發出“嗚嗚”的警告聲。

“一大一小感情真好。”旁人都這麽說。

芭蕊經常看著這一幕微笑。

妮可偷偷問,“你不吃醋麽?”

“說什麽呢,我怎麽會吃小女孩的醋。”團長自信地挺了挺胸膛,“我蠻喜歡塞西莉亞,也許能……”

她幸福地幻想著,也許在不久的將來,她能收養獸人姑娘,再找到馬蒂達,與愛的人,組建一個家庭。

在夜與晝交替了兩次後,雄偉的坦丁,就在前方。

※※※

“還有三天,轉乘兩班車,就到都城了。”卓爾法·隆奇牽著馬蒂達從公共馬車上下來,準備用過餐後,再去買下一趟班次的票。

“老先生,您需要什麽。”驛站餐廳的服務生拿著筆和紙問。

卓爾法苦惱地搖搖頭,瞧,我才四十出頭,就被人稱為老先生了。

他隨便點了些碎雞肉和油菜,然後聽到驛站外面傳來一陣沸騰。卓爾法奇怪地伸頭張望,看見兩輛被教會騎士團護送的黑十字馬車,正由著大道,緩緩經過驛站。道上的車輛,紛紛移到路旁,人們用恭敬的眼神,望著神聖的車隊。

“安諾的紅衣主教。”卓爾法喃喃,他把目光移到隊伍最前列,一位穿著宗教禮服的姑娘正莊嚴地昂首,馬鞍上插著一桿描繪著滴血十字圖案的旗幟。

卓爾法想了想,這應該是教廷法王廳的“悲哀十字騎士團”,他聽說教會騎士團的團長,都是由純潔無暇的狂信少女擔任,想必那位小姐就是。

忽然,某個畫面觸動了卓爾法的神經,他慢慢地轉過頭,看著正伸著手掌,無聊玩著指頭的馬蒂達。

那天她臉上的表情,與方才看到的狂信少女,太相似了。

“為什麽安諾的大老爺會出現在這裏。”他問上菜的服務生。

“您沒看今早的報紙麽?拜倫的皇太子殿下要成婚了,他們是來參加典禮的。”服務生笑著回答。

前秘密警察點點頭,但心中仍有疑慮。

第四卷 金雀花、影王與血騎士 第一章 坦丁狩獵場

黃昏時,他看到了坦丁。

站在遠方,凝視著地平線上,那座宛若天宮般的輝煌城市,讓人覺得,仿佛魂靈也掙脫開了軀殼,飄蕩沈迷於世間最不朽的建築之中。

它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震撼,連綿如山脈般的白巖城墻伸展到視線無法觸及的遠端,夜幕低垂,不由分說地把青的山綠的水,都繪上淡黑的顏色,但這大自然的威能,仿佛無法接近坦丁,那巨大城市璀璨的燈火噴薄到四面八方,夜也同白晝。

粗厚甚至包上鐵板的高大墻壁、重重疊疊的塔哨與炮樓、異常雄偉的城門,完全給人一種力的象征,但它又不是粗鄙的,單純以防禦為目的的要塞,在眾多匠人與大師的藝術魔力下,鐵塊和石頭、巨柱與穹頂,他們甚至連花崗巖壁的色澤與紋理都沒放過,讓這些建築互相契合,狂野的力與細膩的典雅,這兩種極端完美的融合成一體。

城墻整整有三層,每道中間都留下寬闊的空間,車隊是從東側的凱旋門進入的,城門悠長隧道的上面,正懸著連著絞盤的鐵柵欄門,這些鐵條的底端,也被澆灌成獅頭的模樣,當門被放下時,仿佛一群匍匐於地面,準備撲食的獅子,正窺視著敵人,據說這道門的原址,就是當年科摩大帝放下馬鞭的地方。

如果擡頭仔細看,會發現柵欄正中的那條,底部不是獅頭,而是一張人臉,這又是個有趣的典故,負責修建東門的,是一位非常著名的建築大師,他從家鄉被召集到坦丁,對沒日沒夜的設計工作感到疲倦和不滿,為了報覆,他將科摩大帝的容貌特征。混雜到了一只獅頭中。

當然,這個舉動很快被嫉妒他才華的人舉報了。建築大師被押送到了大帝的行宮,他看到拜倫的君主敲著腿,滿臉怒火,暗想著自己在劫難逃。

一位喜愛藝術地公爵代他求情說,“至尊的陛下,請寬恕這個蠢人吧,藝術家除了追隨著美。在其它方面都是愚昧的。”

“噢,你叫他蠢人?”大帝生氣地斥責,“你竟說出即便我也不敢對他說的侮辱的話!”

大帝走下禦座,親手為大師解下捆綁的鎖鏈,赦免了他的罪,甚至連那只人面獅也沒有下令更改。

“在藝術面前,惟有神靈才能媲美,也許幾百年後,不是坦丁因我,而是我因坦丁才變得不朽。”大帝說。

而現在。時間的偉力。讓人與事都變成了塵埃,惟一能留下地,供後人欣賞的。只有傳說與這巍巍的城市。

“坦丁,連每塊磚頭的縫隙裏,都隱藏著一段故事。”不少詩人都這麽感慨。

進城時,紅雀劇團得到了熱情的歡迎。

寬闊大街的兩側擠滿了人群,氣氛熱烈極了,女孩們高呼著幾位英俊男演員的名字,而妮可從馬車上下來,準備走進下寢飯店時,人群騷動起來,瘋狂的口哨與掌聲四起。

皇室禮儀大臣的特派官員親自來飯店接待了紅雀。並向他們傳達了皇室的讚嘆之情。“先生小姐們,正如你們所知,三個月後就是太子殿下地婚禮,很高興貴團能為這慶典增添光彩。”官員說。

有幾個並沒有受到邀請,沒資格進入坦丁大劇院表演,到時候只能租下廣場搭起帳篷地小團子,用嫉妒地眼神打量著紅雀的馬車,“我不覺得他們有多麽好。”小劇團酸溜溜地說,“不久前。紅雀還是和我們一樣呢,現在居然能給大人物們演出。”

“沒辦法,聽說他們弄到了一筆投資,要是我有錢,也能成為明星。”

紅雀劇團住進了萊茵大道一號的黑河飯店,四十多號員工占了整幢建築地頂樓,包括一間準備臨時改成排演廳的大會議室,“第一場演出是在一周後,希望大夥加把勁。”芭蕊團長說,她去坦丁大劇院表演的夢想已經要實現了,“在這三個月裏,受到邀請,能在大劇院演出的劇團,連同我們在內,只有六家,紅雀一定要成為受到掌聲最多的那家。”

“我聽說婚禮在皇家教堂舉行,當天,最出眾的劇團,能得到於教堂門前廣場表演的機會。”勞倫興奮地說,“如果到時候是我們,那紅雀將得到拜倫首席大劇團的美譽。”

“其它的劇團都會這麽想,所以絕對不能放松。”芭蕊提醒,“比起花與劍、聖殿這些老字號的劇團,咱們地水準並不見得會高過。”

福蘭微笑地看著他們聚精會神地商討著每個細節,悄悄從會議室裏退出來,“佩姬將成為皇太子妃,代表著至少在一段時間內,皇室與這個豪門世家會和睦相處,想扳倒她,難上加難。”

他想著剛從報紙上得到的消息,看了看懷表,九點一刻,福蘭先去房間換好衣服,走廊上,他外套的袖口被人拉住,福蘭看到獸人小姑娘塞西莉亞正在用濕潤的大眼睛盯著他,“大個子,我也想出去玩。”

“乖,回自己房間,回來時我會給你帶糖果的。”福蘭想一個人出去靜靜,他連勸帶哄,把姑娘送回了房。

在飯店門口,福蘭擋住輛馬車,“先生,想去哪?”

“去……坦丁司法廳第一法院。”他猶豫了會,說道。

“您是去辦事?現在法院應該已關門了。”

“不,我去參觀。”

車夫有些奇怪,要說游覽,坦丁多的是地方,宏偉的鬥獸場、歷史悠久的名建築、大教堂、夜間開放的博覽館比比皆是,和它們地藝術價值比起來,第一法院簡直就是棟破樓。

“如您所願。”車夫聳聳肩。

雖然是夜晚,但路上的車輛仍然多到數不清,各式各樣的單馬車、公共馬車、輕便馬車把路口擁擠得只能緩緩穿行,福蘭租下的馬車,艱難地轉過路口,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

“好餓。”塞西莉亞趴在窗臺上,看著夜景,普通劇團成員都是四人一間房,與姑娘同住的女演員告戒著別把身子太伸出窗外。小心摔下去。

“沒關系的。“塞西莉亞笑嘻嘻地說,又抓了一把葡萄曹夾心餅幹,塞到嘴巴裏。

但還是餓。

不是身體上的,而是更深層次的饑餓感,塞西莉亞望著窗外,眼睛上流淌起微微地綠芒,以前和伊戈叔叔在一起時,每過段時間。叔叔都會把她帶到一個奇怪的房間裏去,指著被綁在柱子上的人說,“吃掉他,就不餓了。“然後在恐懼的尖叫聲中,塞西莉亞直接從對方的身體裏,把生命力吸收成自己的能量。看著漸漸失去性命的人,肌肉、內臟失去水份,變成石頭般顏色的幹屍。不光是生命,奧術、神力甚至是龍脈,她是個不挑食地好孩子。什麽都能吃。

而吸收那種純能源所產生的快感。深深印在靈魂裏,仿佛每根毛發都隨之愉快地吶喊著,比起連吃十支雞腿。都來得滿足。

塞西莉亞偷偷看了眼身後忙碌的女演員,用力搖著頭,“不能吃姐姐們,也不樂意吃大個子,但是,我好餓。”

她還記得,在又冷又黑的夜晚,是劇團把她從樹林裏揀了回來,是這些大哥哥大姐姐們,給她端來熱水。拿來香噴噴的食物,還有柔軟溫暖的床鋪。塞西莉亞雖然年齡小,但知道,誰對她好。

獸人姑娘輕輕地呻嚀著,她居高臨下,望著樓底街道上的人群,“那些都很好吃……”姑娘舔著嘴唇。

她的鼻子抽動了幾下,瞳孔猛地收縮起來,貪婪地凝視著遠處。正在走近的模糊身影。

那是塞西莉亞最喜歡吃的食物,是龍脈者地氣味。

她裝著沒事地樣子,從臥室走出來。

“別跑太遠了,乖孩子要早早睡覺。”女演員在房裏喊著。

“嗯,我馬上回來。”塞西莉亞說,然後,看到周圍沒人,推開走廊上的窗戶,輕盈地從三樓跳到對面一座屋子的房頂上。

她遙遙跟蹤著食物地氣息,在屋頂間飛快地移動,將這個城市當成黑夜中的叢林,籽獵與捕食的天性,正在血脈中沸騰。

吃個飽,再睡個熱乎覺,再舒服不過了。

馬蒂達靠在卓爾法·隆奇的背上,昏昏欲睡,旁人們用好奇地目光,打量著一個老頭,背著個大姑娘,穿過鬧市。

“慈祥的父親和他寵壞了的女兒。”看到這一幕的人都這麽想。

“我進城時詢問過衛兵,紅雀已經到了坦丁。”卓爾法想,“明天就把她送回去吧,今晚先找個地方住下來。”

他路過黑河飯店,看了看奢華的裝潢,搖搖頭,這地方他可住不起,得找家小旅館。

姑娘突然在他背上動了動,“怎麽啦?”卓爾法問。

“好象有人再看我。”馬蒂達不安地四處張望。

“因為你已經是個大孩子,還賴在叔叔的背上。”卓爾法把姑娘放下,“下面的路自己走。”

“哦。”馬蒂達乖乖地回答,但她似乎覺得,剛才那道目光帶來地感覺,並不是好奇,而是,餓肚子的人在馬路上,瞧見了熱乎乎的鮮肉餡餅。

※※※

“閣下,這裏並不是對外開放的游覽場所。”在坦丁司法廳第一法院的門前,看門人擋住福蘭。

“噢,先生,請成全我小小的私人興趣,每到一座城市,我優先選擇參觀的,不是名勝古跡,而是法庭,因為比起那些仿佛縈夢中的美,我更欣賞現實中的莊嚴,而第一法院,在凡夫俗子地眼中,宛若天國的審判臺。”

看門人很有眼力,雖然對方的相貌很磣人,但能從衣飾的細節與談吐中,推斷到這位品位獨特的游客,就算不屬於貴族,也是上層社會的一員。他還是有些遲疑,“先生,您知道我的職權是……”

“一百愷撒。”福蘭說。這個數字顯然打動了看門人,他拿出鑰匙,打開側門,“好吧,既然您堅持,但只能在一樓大廳參觀,不過別開燈,萬一哪裏檢控官大人路過,見到庭子裏還亮著光,會斥責我沒有盡心職守。”

福蘭從看門人手中接過蠟燭臺,走進了黑漆漆的走廊。

燭光在陰影中被拉得很長,筆直的墻壁也似乎扭曲起來,整侗建築物裏鬼域似的寂靜,只有咯吱咯吱的腳步聲。

走廊上掛著一副副肖像畫,均是司法廳歷代大人物的畫像,在油布的右下角,寫著他們的名字。

“亞爾維斯 法庭長 拜倫歷214-266、班克羅夫特 首席檢控官 拜倫歷321-358……”他念著那些名字,然後,在走廊盡頭的一張畫前停了下來。

“佩姬·唐·萊因施曼 大檢控官 現職”,福蘭看著畫像上,穿著灰黑法袍的女人,輕輕說,“女士,我剛知道了,您將成為尊貴的皇太子妃殿下,但請相信,這並不能延緩我覆仇的腳步,不光是您,還有您身後的萊因施曼一族,您與這個跋扈的家族,都喜歡將人心視為玩具,把陰謀當成游戲,那麽現在,和我來玩一場游戲吧,它會很有趣。”

二十分鐘後,看門人見到游客從裏面出來,“可否滿意。”他接過歸還的燭臺時問。

“還成。”福蘭回答,忽然覺得褲角被什麽東西叼著,他朝下看,是一條雜毛大狗,正伸出舌頭,拼命搖著尾巴。

“快走快走。”看門人揮著手,對福蘭解釋,“這只畜生在附近好多天了,趕也趕不走。”

“它好象有主人。”福蘭伸手摸著大狗的頭,看到它的脖子上有臟兮兮的紅色軟皮項圈,圈子還連著半截被扯斷的鏈條。

“或許吧,也許這畜生從家裏偷跑出來,回不了家,現在已經是只流浪狗了。”看門人說。

當福蘭離開法庭廣場,準備在路邊找棲回飯店的車子時,他回頭,瞧見那條大狗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面。

“想跟我回家?”福蘭蹲下來,逗弄著大狗,扳開項圈,看到皮革內側,燙著“猴子”的字樣,他好笑地聳聳肩,對大狗說,“你主人起名字的方式真奇怪。”

他想起了自己曾經養過的黑傑克,也許能暫時再收養一條。

※※※

推薦本牛B書,也是極少的,我正在追看的小說:《輻射風情畫》我愛作者的羅嗦與小幽默,起點寫廢土最好的作品,沒有之一。

第四卷 金雀花、影王與血騎士 第二章 第一夜

在谷物廣場側對面的巷子深處,有一家大致象飯館那樣的小客店,名字倒也響亮,叫“哨音”,主要出售一些並不美味但廉價的熟食。老板將閣樓改成兩間窄房,沒客人時自己睡,假如有了主顧,就讓出房間,睡到樓下廳裏。

小客店的矮廳裏只點燃著兩根羊脂蠟燭,不過托福,客店的窗戶正對著街角的一桿路燈,老板總是高興地想,“靠這路燈的餘輝,夜晚能節省不少點燈的開銷。”

馬蒂達與卓爾法就住在這裏。前秘密警察把一只鹵腸切成兩截,將長的那段放到姑娘的碗裏,自己一口把剩下的吞下,燒得不是很爛,這讓他費了老半天才囫圇咽下。

“我出去一會就回來,這腸子慢點嚼。”卓爾法說,他迫不及待地想去拜訪昔日的同僚,看能不能在皇城安全廳弄到一份差事。

“哦。”馬蒂達愁眉苦臉地用指頭蘸著餐盤裏的土豆泥,她剛把碗裏的魚肉挑著吃光了,只剩下不少不愛吃的土豆粘糊。

他又仔細叮囑了姑娘幾句,戴上帽子,拿著地址朝老板仔細詢問過路線後,推開旅館的半身木門,走了出去。

馬蒂達見沒人註意,一只手把裙擺拉起來,將土豆泥和嚼不動的鹵腸統統倒在上面,踩著破舊的小樓梯,爬到了閣樓上。她想從二樓窗戶扔出去。

沒有蠟燭,只有憑借著從窗戶縫隙透過的路燈亮光,來辨認床鋪、櫃子、桌椅的位置。

她驚訝地睜大眸子,在昏暗的房間中,漂浮著兩團幽綠的光點,馬蒂達奇怪地眨眨眼,努力從綠光周圍的輪廓上,看清楚這是個象只小貓般,長著耳朵的小孩子。

“咪咪……咕……”馬蒂達學著貓叫,探視著伸出手指。輕輕碰了對方秀氣的額頭一下,又連忙縮了回來。她把沒吃的鹵腸擰著,“要吃麽,貓貓?”

然後那只“小貓”伸長脖子,好奇地聞了聞鹵腸,撲到了馬蒂達身上,驚呼中,馬蒂達摟著小貓。摔倒在地上。

她覺得一條濕漉漉,帶著毛糙鉤刺地小舌頭,在自己的臉和脖子上舔來舔去,癢得姑娘咯咯直笑,“別鬧。”她拍著對方的腦袋,而小貓沒有理會,把頭埋到了馬蒂達胸口,似乎在探索著什麽。

塞西莉亞並不是個合格的獵人,她以往的經驗告訴自己,獵物應該驚恐地大叫。拼命掙紮、反抗。但這個獵物的友善的舉動和歡快的笑聲,讓她遲疑。不過疑慮只維持了幾秒鐘,胸腔裏心臟有力地搏動。

和聖力、龍脈糾纏於一體的香甜誘惑,幾乎讓餓肚子的小獸人喪失理智。

“你真香。”塞西莉亞甚至有些舍不得就這麽一口吃完,她擡起頭,朝著馬蒂達纓紅的嘴唇親了一下,眼中綠芒大盛,夾著陰森詭異的氣息。

虛空中一陣波紋蕩漾,小小的房間似乎被無形的屏障所封閉,光與暗、溫度和聲音,仿佛都凝固了起來。

正如安·考利昂的“深紅檢控官”,塞西莉亞的龍脈“豬籠草”雖然沒強大到能讓法則混亂。但禁錮住獵物綽綽有餘。在她的龍脈範圍內,任何人體內地能源,都會被強行抽離出來,變成養料。

一瞬間,馬蒂達寒毛都立了起來,她把眼前地小貓,與方才路上,那道令人不安的目光對上了等號。

蒼白神聖的焰火在召喚下,像一條條鎖鏈。捆綁住敵人地四肢,但絲毫沒有作用,火的鎖鏈很快就崩潰、溶解,變成黯淡的光點,迅速沒入塞西莉亞的身體裏。

“還不夠。”她舔著嘴唇,用手指探索著獵物的身子,每摸到一處,那白暫嫩滑的皮膚,就像枯萎的花瓣,開始焦黑雕零,劇烈的痛苦讓馬蒂達叫喊著,只覺得身體越來越冷,每一絲力氣從肌肉血液骨髓裏噴湧而出。

滿臉的緋紅讓年幼的小獸人姑娘仿佛發著高燒,渾身因為進食時地劇烈快感而顫抖。

馬蒂達虛弱地用手,想把對方從身子上推開,痛楚與死的氣息讓絕望的感覺如無邊的黑暗,席卷而來。

“恍鐺”,像玻璃炸裂的聲音,馬蒂達覺得身體裏,某種東西,破開了。

“……律令:庇護。”她的腦海裏閃過一段段奇妙的符號,發青的嘴唇無意識地念叨著,淡黃色的光模從體內伸延到外面,強行將坐在她身上,正大口大口喘氣地塞西莉亞彈開。

“異端!”馬蒂達像個提線木偶,關節僵硬地慢慢爬起來,雙目無神,“在天國的審判下,骯臟與褻讀,皆得飛灰湮滅。”

耀眼的純白火焰重新燃起,像拍打礁巖的海潮,一滾接著一滾,沖撞著“豬籠草”布下的屏障,塞西莉亞覺得腳下搖晃不止。

在火的海洋中,泛起一陣漣漪,無數火苗竄動著,在虛空間形成一把純粹由能量組成的,雙手巨劍模樣的火焰武器,凝聚劍上的火焰像光芒一樣,將低矮的小客房映照得如同神聖莊嚴的彌撒廳。她握住把柄,將巨劍舉起來。劍上纏繞的聖火所帶來的威壓,讓塞西莉亞本能地後退兩步,貼到了墻。

“異端,請懺悔!”馬蒂達的聲音,仿佛從天外飄過來似的。

獸人姑娘著迷地望著那把火焰之劍,又摸了摸小腹,“吃不下,肚子會脹暴的。”她吞著口水,像只明知道眼前是極端威脅的陷阱,但又舍不得陷阱裏那只雞的小狐貍。

“算了,還是先逃吧,反正已經飽了。”塞西莉亞轉著眼珠子想。

在她收回豬籠草,朝窗外跳出的一瞬間,失去支撐的房子,猛地倒塌了。

※※※

卓爾法·隆奇步伐輕快地從街邊走過來,他那位同僚答應,會向上頭推薦自己。

哪怕是當個小暗探,也比目前的窘境強上許多。

在快回到飯店時,他望到一大堆圍觀的人群和哭喪著臉,在大聲喊著什麽的飯店老板。

如同被頭巨熊蹲蹦過一番,巷子裏的那間飯店,屋頂被掀翻,嫩的木板墻。殘破得只剩下幾塊木頭,整棟建築的根基,從土地裏硬被提高了幾分,歪斜著芶延殘喘,遙遙欲倒。

“我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老板激動地對前來調查的巡警說,“突然間房子就晃動起來,我還以為地震了呢。”

“有什麽特別的事情發生。”

“沒註意。”老板搖頭。在他頭頂上戰鬥地聲音,都被塞西莉亞的能力屏障掩蓋了。

巡警仔細看著塌屋。這間有幾十年歷史的建築,本身就沒得到過妥善維護,他在薄子上寫下處理意見,認為這是起危房倒塌事故。

“她呢?馬蒂達呢?”卓爾法擠開人群,沖了過來,扯著老板的衣領吼道,就算聾子也能聽出,他語調裏的焦急不安。

老板這才想起來,房裏還有人。他的臉立即白得嚇人,“裏……裏面是有個女孩……”他求救地看著巡警。

“等救援隊。”巡警望著說不準立即就會完全崩塌的房子。有些心虛地說。話還沒說完。卓爾法就沖了進去。繞過坍塌的矮墻,在石礫磚塊地縫隙中,他看到斷裂成幾段的橫梁、灑落滿地的磚塊。絲毫沒有接觸到姑娘的身體,反而象被只無形的手擋開,以馬蒂達為中心,形成一個近三碼的離奇空地。

她雙手抱膝,安靜地坐在地上,茫然地擡著頭,從屋頂巨大的裂縫中,仰望著浩瀚夜空。

璀璨的星子,一閃一閃,在仰望者的身上。塗抹著淡淡的光。

廢墟、少女、星光,仿佛一副精致地畫卷。

“沒事吧。”卓爾法滿頭大汗,想把姑娘抱出危險地帶。

“我好象記起了一些畫面……塌陷地下水道……戰鬥……”馬蒂達把臉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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