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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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承諾,讓楚清音離開的。正如他秦景陽無法從朝堂時局中脫身,去做一個閑雲野鶴,作為北周攝政王這個身份的另一個擁有者,楚清音也同樣身不由己。他不能為了實現對方的願望,而將自己一方所有人的命運拿去冒險。命運使然,並非當事人的意願所能左右,身處這個地位,有些東西是註定要被犧牲掉的。

楚清音大概也明白這一點,在說那些話的時候,恐怕也是出於做不得難道還說不得的心理,實際上並沒有抱多少能夠實現的希望。所以,在他作出那個承諾,並且表明自己會同樣試著為她做出改變的時候,她才會露出那般難以置信的神情。

同時,秦景陽也相信,如果他固執己見,言辭激烈地反駁了對方,並且強制宣布維持原有決定的話,最終做出妥協的,肯定不是自己。但不知怎麽的,襄王地啊你啊覺得他似乎並不希望看到那樣的情形成為現實。

他希望在今後的相處之中,楚清音能夠改變想法,心甘情願地決定以王妃的身份留在自己的身邊。此舉無關愛情,秦景陽心中很清楚,到目前為止自己並沒有對對方產生任何類似心動的感覺,只是兩個被命運綁定的無奈之人,在一起搭夥過日子罷了。他知道這樣對楚清音並不太公平,所以在這個前提之下,他願意投桃報李,讓對方能夠活得更加輕松一些,自在一些。

但如果即便是這樣,一年期限到了之後,楚清音依舊要走呢?

那就……等真到了那個時候再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盡量在八點半之前。

王爺和楚二目前——至少在非潛意識裏——都沒有愛上對方啦,畢竟他們雖然每天都在圍觀對方的一日作息,但是直接的互動並不多。所以楚二覺得累想走,王爺處心積慮想留下她,卻也不是因為愛情。不過我們可以坐等他倆自打臉的那一天~o( ̄ヘ ̄*o)

【預告——楚敬宗:我要帶全家出去旅游。秦景陽:求拼團。楚敬宗:……】

P.S. 卷名無誤,就是“喜”窗燭~~~~

☆、生米煮成熟飯

秦景陽的誠意,楚清音很快就感受到了。

從前的襄王殿下白天只有兩件事可做:吃飯,以及睡覺。雖說也是因為晚上經常要加班加點地處理政事,不得已在下午補眠,但他本人也確實對閨閣女子的日常生活敬謝不敏。

衣裳越不花哨越好,發式越不覆雜越好,首飾越不閃亮越好,妝容沒有最好。抄佛經?奏折都看不過來。侍候花兒?沒耐心。逗小鳥?怕捏死。蕩秋千?小孩子家家的游戲。做女紅?呵呵。

其實對於男人這種消極怠工的態度,楚清音也不是不能理解。世俗使然,女扮男裝總是要比男扮女裝要簡單,心理障礙克服起來也容易些,況且楚二姑娘的身份就算再高貴也大不過攝政王去,生活質量無緣無故地降級了,誰都會心裏不舒坦。再者說,這古代女子的生活,也著實是太無聊了些,約束還多,就連她這個真女人有時候都覺得壓抑難消受,秦景陽就更不用說了。

不過,盡管是這樣,偶爾楚清音也希望他能再稍微敬業一點。畢竟他們兩人都不是原主,就算性格劇變可以用遭難後清醒了作為解釋,但是所有的作息習慣都在一夕之間改變了,怎麽說也都太突兀了。也就多虧是這楚家,在京城的都對這楚二姑娘漠不關心,對她關心的又都在邊關幾年才能見上一面,再加上秦景陽生得一手好急智,這才每次都在別人有所懷疑的時候憑借著三寸不爛之舌,有驚無險地蒙混過關。

所以,在回憶中看到襄王殿下盡管一臉別扭、卻還是坐在梳妝臺前整理首飾的時候,楚清音那百感交集的心情就甭提了。恍惚之間,她甚至產生了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之情。當然,這是絕對不能讓秦景陽知道的。

相比之下,她作為攝政王的日程就顯得沒那麽值得說道了。南梁使臣離去後,朝廷結束了階段性的特殊時期,再次恢覆到常規的運作當中。很快,不出二人所料,納征之禮的事情又被再一次提上日程,然而讓秦景陽和楚清音都沒有料到的是,這次居然有人搶在了他們前面,奏請皇帝,將儀式的時間再推後一些。

這位半路殺出的隊友不是旁人,正是楚二姑娘的老爹,當朝左丞相,楚敬宗。

這件事還要從頭說起。楚敬宗的祖籍在趙郡蒙城,出身說起來並算不得太高,上數八代只是家道殷實的富農。直到六世祖這一輩才突然開竅,懂得了“書中自有黃金屋”的真理。總算功夫不負有心人,從他的祖父起,楚家開始發跡起來,逐漸從農戶晉升到了士人階級,最後終於供出了他這麽個出息的大官,而楚家也漸漸發展成了當地的望族。

為了表示不曾忘本,楚敬宗盡管事務纏身,每隔三兩年也定會回一趟故鄉,有時是獨身前往,有時則是攜妻帶兒。無論是朝中大臣、還是皇帝與攝政王,對此都是知情的,兩兄弟也分別給他批過假期。不過這一次,中間倒還有些不為人知的內情,卻是除了左相之外,誰都不知道的了。

說起來這個根兒還出在準太子妃的身上。其實早在三年前秦景陽牽頭定下了這樁婚事後,楚敬宗便帶著二女兒回過一趟老家,算是將這喜訊通知給家中的長輩。本來這麽一次也就夠了,但是沒想到臨到了要行納征之禮的關頭,卻是頻頻出了狀況。

先是主婚人襄王被刺,朝中動蕩;接下來楚清音落了水,劫後餘生卻是性情大變,也不再服他管教;總算眼見著要舉行儀式了,又被南梁的不速之客強行打斷。每發生一次意外,楚敬宗就心驚肉跳一次。這麽前前後後折騰了三回,饒是他素來自詡不語怪力亂神,心中也難免有些犯嘀咕了。單單一個訂婚禮都要這麽一波三折的,將來真正嫁進東宮那還了得?聽說老家那邊的神婆挺靈的……

於是,就在這個封建迷信的動機的驅使下,左相向皇帝提出了請求延緩儀式,容他在女兒成了別人家的媳婦之前,最後帶著她回鄉祭祖一次。北周原本便重孝道,這個理由簡直正當得不能再正當,找不到任何可以駁回的借口。故此,作為白天上班的攝政王,楚清音便大筆一揮,批準了自家便宜老爹的請求。

晚上秦景陽知道了這件事後,卻是大喜:他正愁找不到結婚計劃找不到恰當的切入點,這邊機會就自動送上門了!

“王爺也要去趙郡?”清早散朝回來,從程徽口中得知了這個消息,楚清音不禁驚訝。

“正是,並且在下也會同去。”長史點頭道,“楚姑娘批閱過最近的奏折,應是知道去年當地天候異常,頻繁降雪終究成災。當時朝廷雖然撥了糧款賑濟,但善後的工作卻遠遠不止於此。”

“今年開春後,積攢一冬的積雪因回暖而迅速融化,又兼數度暴雨,如今已經形成了春澇。趙郡的河道大多窄淺,不能及時疏浚,災民們不但無法及時進行播種,連每日三餐住宿都岌岌可危。趙郡是產糧大郡,倘若事態不能盡快解決,影響甚至會波及全國。”

“道理我都懂,可這肯定不是你們要親自去的原因吧?堂堂北周人才濟濟,難道連個治災的能吏都找不出,非得由攝政王親自出馬麽?”楚清音依舊不解。忽然,她又像是想到了什麽,轉瞬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是擔心我們兩個分開的太遠會出意外麽?但是留一個人在京中反倒更好吧,便於觀察朝中動向什麽的……”

長史尷尬地咳了一聲:“倒也……不是這個緣故。王爺的意思是,趁著這次楚二姑娘能夠走出相府、到外面去的機會,雙方趁機提出同行,然後在途中或是到趙郡後,伺機制造意外,讓……讓……咳咳,讓生米煮成……熟飯。”

“噗!”楚清音正低頭喝茶,聽見最後一句話大半口都噴了出去。好在兩人之間距離夠遠,不然長史的衣服可就遭殃了。“這是他原話?你們家王爺這麽奔放,長史你沒有什麽感想麽?”

程徽的表情越發尷尬起來:“王爺所說的自然不是……那個意思,楚姑娘誤會了。”

那個意思是哪個意思,長史你平時看起來一副清心寡欲的樣子,對這些事情還是很懂的嘛。楚清音在心中揶揄了一句,臉色正經起來說道:“洗耳恭聽王爺的妙計。”

程徽道:“楚姑娘已知,按我大周祖制,一旦太子妃與皇後的人選定下,除非女子亡故、肢體殘缺、私德敗壞,或是親族犯下謀逆的重罪,否則是不能解除婚約的。以現今的條件來說假死太過困難,肢體殘缺自然不可行,那麽能做文章的,便只有私德敗壞這一條了。”

“……我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楚姑娘放心,王爺自然不會讓您背負罵名。但俗話說天有不測風雲,人有待夕禍福,雖說這男女之間有大防,但意外總是在所難免的。若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王爺與楚姑娘有了肌膚之親,那麽為了皇室的臉面考慮,與太子的婚約也只能解除了。而後王爺自然會負起責任,將楚姑娘以正妻之禮娶過門,迎為襄王正妃。”

雖然早在當初秦景陽設計令不知情的蘇婧柔作為中間者,為兩人搭橋見面時,楚清音就已經見識過了襄王的厚顏無恥,但是聽了這個處處槽點卻又無從反駁的計劃之後,她依舊不由自主地目瞪口呆。怪不得男人昨晚兩眼望天地在紙上寫東西,寫完了折起來二話不說就交給了程徽,合著是怕她先從記憶裏看到啊!

“……我便是沒想到,禁錮女子自由的禮教還有這種用途。”震驚之下,她喃喃說道。

程徽無奈地笑笑:“這也算是劍走偏鋒了。如若不然,這個矛盾終是個解不開的死結,也唯有這等看似荒謬的法子能夠解決。”

“我算是徹底服了他了。”楚清音無力地擺擺手,“不過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來著,北苑的那位蘇姑娘,王爺想好要怎麽安置沒有?”

“這……”程徽頓時語塞。

自從那次向“閨中好友楚二姑娘”吐露了少女心事後,蘇婧柔便一直將自己關在小院裏,鮮少出來露面。似乎是受了秦景陽當初那番話的影響,就算是後來兩國和親以南梁公主自盡而轟轟烈烈作結,她也沒有顯露出任何高興的神采。襄王自覺有愧,現在對她是避之惟恐不及,就連楚清音也只是以關心是否生病了的名義去過北苑兩次,便也敗給了那雙斂著輕愁、欲說還休的眸子。往後只是派黃芪每日送去些女兒家喜歡的精巧玩意,卻是再也不敢親身前去了。

可是不曾想,他們沒再過去,蘇婧柔竟是在兩日後的晚上親自來了。並且只用一句話,就解決掉了這個令三個臭皮匠數度抓耳撓腮,依舊不得其法的難題。

“王爺,程大哥。”長久沈浸在求而不得的痛苦當中,蘇姑娘近日來清減了不少,身形消瘦得讓人憐惜,但神態看上去卻竟是比之前要釋然許多。她鄭重斂衽,向著秦景陽與程徽深施一禮。

“我想……回滄北都護府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楚清音:我竟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正直臉】

秦景陽:-_-!

滄北都護府就是漠北那疙瘩啦,這次是正式用了行政區劃來稱呼它。繼虞三公子、姐姐姐夫之後,蘇妹也要暫時下場,去後臺歇息了~

美好的春游【並不是】即將開始~!

【預告——楚敬宗:這趟遠門出得好心塞。楚清音:好心塞+1。秦景陽:+1。】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怎麽突然要回去?”聽見她提出要回漠北去,秦景陽與程徽都是一陣錯愕。兩人對視一眼,秦景陽問道。

“我是蘇家的女兒,終歸是要回到邊關的。哪怕不能如沐姐姐那般出眾,也一定能有我力所能及之事,可以為戍守在邊關的將士們盡一份心意。”蘇婧柔垂著眼簾輕聲道,“況且嫂嫂也在那裏,我回去後也可以幫她照顧兩個侄子,或許……就不會再回來了。”

秦景陽沈默。蘇婧柔會選擇離開,最主要的原因是什麽,他心知肚明;越是明白,就越是無法以兄長的姿態開口挽留。默然半晌,只得嘆道:“蘇、沐、寧三氏世代鎮守邊關,為江山永固做出莫大犧牲,是我北周皇族欠了你們的。當初蘇夫人執意托本王帶你離開漠北,為的便是讓你遠離戰禍,不必再受生離死別之苦,可如今你又說要回去……罷了!本王會安排侍衛送你至交城,並且沿途通知手下接應。讓蘋兒和海棠與你同去,其餘二人若是也願意隨行,你便一並帶著吧。北苑本王會為你留著,別忘了,襄王府永遠有你的棲身之處。”

“那便多謝王爺了。”蘇婧柔屈身一禮。

“這是本王應當做的,還這般客氣幹什麽。”秦景陽擺手,“待你到了交城,也替本王向青蘅他們代為問候。”

“一定。”蘇婧柔頷首。她擡起頭來,最後深深望了秦景陽一眼,這才轉過身去,向著外面步伐很慢、卻很堅定地離開了。

“蘇姑娘!”還沒出主院,蘇婧柔便聽見後面有人在喚她。她轉過頭去,便見程徽從屋子裏追了出來。男人走得有些過快了,呼吸急促起來,開口還未出聲,先是咳嗽了一陣,蒼白的面頰上都泛起了不正常的薄紅。“你……咳咳……何必要獨自上路?西北……咳咳……此去遙遠,等到過兩年王爺巡視邊關,再一同過去……咳咳……也不遲。”

“多謝程大哥美意,但我已經決定了。”蘇婧柔低聲道。“王爺他……已經知道了吧?我不想……令他為難。”

程徽怔住,一時間竟是不知該說什麽。的確,為了防止再次造成令人尷尬的誤會,無論是秦景陽還是楚清音,在這段時間內表現出來的態度都是在避嫌。纖細敏感如蘇婧柔,又怎麽會不明白這突然的回避意味著什麽。

“其實楚姐姐說得對,情之一字是勉強不得的。”低頭拭了拭眼睛,蘇婧柔擡起頭來,向長史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微笑,“這幾日我也想了很久。京城雖然繁華,卻終究不是我的家,來到這裏已是兩年有餘,可是依舊有許多事情令我無所適從,遠不如在漠北時來得輕松自在。可能是因為一直以來只生活在襄王府中,鮮少踏出外界,我才會一直都將目光放在王爺身上,若是……若是離開一段時間,不再見他的話,或許……或許……我就……可以放下了……”

說到最後,她仍是忍不住哽咽起來,瞬間紅了眼眶。程徽見狀也是心中難過,當年在漠北的那六個人中,便數蘇婧柔年紀最小,大家都把她當妹妹寵著,見不得她受一點苦,嘗一點酸。但是眼前這個坎,卻必須由她自己跨過去。“到了漠北,好好生活。”他拍了拍女子的肩,“記得常寫信回來。王爺他……畢竟還是關心著你的。”

“嗯。”蘇婧柔點了點頭。頓了頓,卻又問道,“程大哥呢?可有什麽東西或是口信,要我帶給沐姐姐的?”

“我……”程徽怔然,一時間萬般思緒齊齊湧上心頭,只吐了一個字便哽住,神情悵惘,再不知能說些什麽。

蘇婧柔有所不知,他與青蘅相識這許多年,幾番離散,天各一方,卻是從來不曾給對方寫過半封書信,寄過半件東西的。不僅如此,就連王府的人受命去交城辦事,或是都護府派人來京述職,他們也從未向使者問詢過對方的近況。不問安好,這是獨屬於他們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

一個是久患沈屙,遍訪名醫皆言聽天由命;一個是身在沙場,不知何時便會馬革裹屍。對於程徽與沐青蘅來說,生離與死別只是一線之隔,哪怕下一刻便聽到對方的死訊也不奇怪。故此,只要沒有噩耗,知道彼此還活著,那便足夠了。

“……不用了。”默然半晌,男人終於說,“我的心意,她從來都懂得。”

蘇婧柔咬了咬唇,眼中流露出幾分艷羨。“那……我便先回去了。”

“好。”

四天後,蘇婧柔便在十名王府侍衛的護送下,帶著三名婢女,踏上了漫漫歸鄉之路。楚清音與程徽送她走出京城五裏有餘,方才回返。沒有多少時間留下來供他們感傷離別,因為再過五日,便是與楚家同去的趙郡之行了。

五日光陰轉瞬即逝。雙方事先約定,卯時三刻在京師南郊的折柳亭匯合,一同啟程。

楚敬宗有點悶悶不樂。自己本來是請的假,帶著妻小返鄉祭祖的同時為二女兒做做法,袪祛災。暫時不必考慮朝堂的風雲變幻,天家那兩兄弟之間的洶湧暗流,優哉游哉地去,優哉游哉地回來。可是萬萬想不到,臨到頭襄王卻是橫插了一杠子,生生把他這家事擰巴成了差事。“隨襄王督辦春澇賑災諸事”,天知道那小小的趙郡究竟有什麽潑天的麻煩,搭上一個攝政王還不夠,連他這當朝丞相都要一同跟進!

雖說坑了相爺一把,但秦景陽也沒能高興得起來。自己本來是小事化大,督辦賑災確實是真,但制造意外,把楚清音弄到手,這才是他的根本目的。可是萬萬想不到,臨到頭他那皇兄卻是橫插了一杠子,生生往他的隊伍裏塞進兩個人來。“朕從聞沖那裏調來二人助六弟一臂之力”,那司隸校尉手下能有什麽省心貨色,明明就是來監視他的!

才不過卯時一刻,兩家的人馬便提前匯合了。左相帶了正妻莊氏,兩人所生的一雙兒女,外加一個楚清音;楚涵音則因為是庶出,又要繼續準備出嫁,所以缺席。而襄王這邊,則是打扮成書生模樣的長史與四名便服的侍衛隨行,外加皇帝強加的兩名中都官徒隸——一個叫周九,精通水性,游江河湖海仿若閑庭信步;另一個叫莊十三,奔跑時能追上駿馬,日行千裏健步如飛。

“楚相。”雙方碰面,楚清音走上前道。襄王向來重實用大於裝飾,除了朝服之外其他的衣裳都偏深色,式樣也簡單利落。可此番微服出巡,卻扮了個富家子弟的模樣,金絲銀線衣著華麗,從頭到腳都亮閃閃地寫著“騷包”二字。“待上路後,你便稱呼我為六公子,征明是我的門客,其餘六人則是我的護衛。及至趙郡,倘若有人向你問起我的來歷,便說我是京城望族出身,好玩樂,整日無所事事。近來心血來潮想要踏青,聽說丞相返鄉,一時興起便要同去,你礙於我父輩的情面只得應下。楚相可記住了?”

“襄……六公子放心,我定不會叫人看出蹊蹺的。”楚敬宗拱手道。

“如此便好。”楚清音頷首,又揚聲對後面人道,“上路吧!”

於是一行人就此啟程。從京師到趙郡,恰好可乘船沿著橫亙北周全境的上屏江順流而下,雖說也要花上十五六日,卻還是比走陸路要迅速得多。他們的第一站便是最近的奉縣碼頭,就在京畿之內,離瑞安不過百裏之距,一路上不停歇的話,傍晚便可抵達。

因為到了碼頭便要將代步工具全部拋下,所以襄王府的七個人都騎著馬。相府這邊有女眷和下人,卻也只帶了兩輛大車,前面坐著主人家,後面坐著仆人。出發不過兩個時辰,楚清音就嘗到了長時間騎馬的苦頭,覺得從腰背到臀部大腿都是酸麻酸麻的,要不是顧著襄王的形象,幾乎要左扭右扭起來。

可是每當再回頭看看那兩輛馬車,想著秦景陽此時正坐在裏面,與楚家那四口人大眼瞪小眼的時候,她又萬分慶幸地覺得,比起那種精神上的摧殘來說,自己這身體上的不適,已經是微不足道的了。

中午沒有停下,只在馬上用了些幹糧清水,隊伍在未時一刻抵達奉縣。相府眾人率先下榻,程徽去船行籌辦明日租船的事宜,而楚清音則帶著幾名護衛前往碼頭。

到了碼頭一看,只見上屏江水浩浩湯湯,不時拍打到岸邊築起的青石臺上;水流略有些湍急,江心處尤甚,大小船只便在水中起起伏伏,看上去很是不穩當。楚清音見狀,心中不禁打了個問號:這麽急的水,船坐起來安全嗎?

“嘖嘖……春汛已至,上屏江漲潮得厲害,其實並不是坐船的好時候。”周九蹲在一根粗樁子上,望著江水連連搖頭。這是個年紀三十五六的漢子,生的粗矮結實,其貌不揚,一臉絡腮胡,兩只小眼睛裏放射出兇悍的光。他原本是個有名的河盜,常年在水上做殺人越貨的勾當,後來被朝廷抓到後,才送到了聞沖那裏。“遇上水道狹窄或是急轉彎的地方,很容易翻船的。”

楚清音皺眉,輕斥道:“莫要說那不吉利的!”

周九也不怵她,回過頭來露出滿口白森森的牙:“哈!就是因為知道公子爺你們要走水路,頭兒才把某家派來跟著的。老十三雖不如某家,水性在常人中也算是拔尖。”他說著,怪笑了一聲,“倘若真出了事,憑某家與老十三兩個,至少將您與相爺撈起來,還是沒問題的。”

作者有話要說: 沒錯,莊十三的名字就是我故意的=L=

二更在十點之前。

下一章是你們要的大姨媽!

【預告——秦景陽:例假臥床中,手動再見。楚清音:暈船臥床中,手動再見。】

☆、倒黴成雙

聽了周九這話,在場的眾人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襄王府的侍衛,大都是當年秦景陽鎮守北疆時,收在麾下的親兵。在那片幹旱缺水的荒漠裏,別說大河大湖了,就連池塘水潭都少見,自然不會有游泳的機會。秦景陽本人雖然見識過江河湖海,卻也從來都只是遠遠站在岸邊,連這次坐船都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自然也是個大旱鴨子。要是這一幫人都掉進水裏,那可真是要出大事了。

楚清音自然是會游泳的;別說游泳,跳水,潛水她也都玩過,自己甚至還考了一張救生員證書。但前世每次下水都是帶著裝備的,再不濟也是穿著輕便短小的衣衫,哪裏是現在這副寬袍博帶的模樣。況且像上屏江這麽湍急的流水她也不曾試過,真掉了進去,也不知能發揮出幾分水性來。

聽漢子說的兇險,楚清音心裏不禁有些打鼓。但是改換路線是肯定不可能的了,他們這一來一回行程緊急,向秦煜陽也只通報了兩個月的期限,若是走陸路,只怕一來一回便要將所有的時間都消耗掉了。無奈之下,她只得自我安慰:周九只是亂說嚇唬人的,總不能什麽衰事都落在他們頭上了不是?單單是楚二姑娘現在那副樣子,就已經……

想到自己的另一個身份,楚清音就忍不住給秦景陽在心中點了根蠟燭。

此時,襄王殿下正臉色鐵青、一頭冷汗地躺在床上。小腹處某個女性特有的器官正在痙攣一般地抽搐著,將痛覺源源不斷地朝著四面八方傳遞出去。他覺得腰部以下的位置似乎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但從雙腿之間不時湧出的溫熱液體,卻在時不時殘忍地打破他的錯覺。

用比較古典的說法講,他來葵水了。

用比較隱晦的說法講,他來例假了。

用比較正式的說法講,他來月經了。

用楚清音的說法講……哈哈哈哈哈哈王爺你來大姨媽了啊!

那個女人!想起剛才到達客棧時的情景,秦景陽不禁氣得面部扭曲,手緊緊地抓住了被子。自己被映玉攔腰抱下馬車,而站在不遠處、頂著他的殼子的楚清音,臉上的表情則在瞬息之間完成了從驚愕到疑惑到恍然再到忍俊不禁的轉變,最終幾乎不顧形象地爆笑出聲。

還有不到一個時辰,他陰惻惻地想,等身份轉換過來之後,本王定要讓你嘗嘗什麽叫切膚之痛!

之所以這次月經來得令人猝不及防,其實是有原因的。楚二姑娘的月事原本是正常的,規規矩矩跟著周期走,出血量並不多,除了有些小腹酸脹之外也沒有其他不適的感覺。可是自從年初時落水受了寒,便就此紊亂了,空了整個二月和大半個三月。

秦景陽是個男人,自然不會記得計算這種日子;楚清音前世來大姨媽的不適感約等於零,毫無痛經困擾,今生又有一般的時間都在做男人,所以也就忽視了這一點。直到現在來了個突然襲擊,兩人才意識到還有這一茬事。想到今後每隔個把月便要這麽折騰一次,秦景陽對楚沅音的恨意就更深了一層。

還有半個時辰……扭過頭去看放在桌上的沙漏,秦景陽總算得到了一絲安慰。他艱難地挪動了一下身體,盡管每天都盼望著回歸到自己本來的身體中去,可今天的這份心情卻是格外的急迫。至少本王能睡個好覺,男人幸災樂禍地想,而楚清音就只能抱著肚子滿床打滾了。

然而,事實證明,這只是秦景陽一廂情願的美好期望罷了。實際上,他所享受的安穩睡眠,只持續了在奉縣留宿的這一個晚上。從第二天清晨眾人踏上甲板,客船揚帆遠航起,另一場噩夢便已經拉開了序幕——

襄、王、殿、下、暈、船、暈、得、厲、害。

一行人當中除了周九、莊十三與楚敬宗夫婦外,其餘人都是第一次坐船;感受著腳下的甲板不著實處地起伏顛簸,雖然大家都有些不安,但也很快適應了這些微的暈眩感。唯獨襄王是個例外,據周九說,暈船能暈成這樣的,其實也算是十分罕見了。

窗戶已經全部打開,清涼新鮮的空氣在艙室內流通,卻依舊無法拯救楚清音那副間歇性抽搐的腸胃。之前在岸上吃的東西早在剛登船時便已經吐得幹幹凈凈,現在只剩下了幹嘔。她像條死魚一樣癱在床上,臉色灰白,額頭全是冷汗,狼狽得和秦景陽有一拼。

“現世報。”她有氣無力地撩起眼皮,看向坐在床邊椅子上的程徽,“我不該嘲笑他的。”

看著你們兩個這副樣子,現在想笑的是在下啊,長史默默想。

要麽白天暈得動不了,晚上疼得睡不著;要麽白天疼得動不了,晚上暈得睡不著。就在這種前狼後虎、進退維谷的絕境之中,秦景陽與楚清音度過了尊嚴全失、生不如死的七天。不過從第八天開始,痛經的困擾開始漸漸遠離,兩人都覺得如逢大赦。至少,他們各自每天有一半時間能夠安穩度過了。而另一邊暈船的狀況,雖說還沒有完全根除,但至少不會像最初那樣反應劇烈,這也是件可喜可賀的事情。

“這才叫‘患難之交’。”趴在床上,楚清音感慨道,“什麽一起坐過牢,一起扛過槍,一起嫖過娼,那都弱爆……誒誒這是眼睛,往哪兒擦呢!對你自己的身體好點不行嗎!”

“那你便閉上嘴,少說些不知所雲的話。”秦景陽冷哼,收回了替她擦拭額頭冷汗的帕子,雙手環胸看著她。

當日他們包下了這艘三層客船的上面兩層,豐厚的報酬令船老大驚喜得合不攏嘴,連連拍胸脯保證不會讓下面的庶民們擾了貴客的清靜。既然地方大了那當然要任性一些,吃飯也要到第二層的空房間裏去吃,這才不會讓住宿的第三層充滿各種難聞的味道。

此時是中午,其餘人都已去了下面用餐。楚清音這個病號自然是動彈不得,程徽需要時刻看著她,每日都是王府侍衛端些清湯粥水過來;而秦景陽則推說自己身體又有些難受,不想下去,楚敬宗也不疑有他,很容易地準許了。於是等眾人一走,襄王殿下便大搖大擺地走出了自己的房間,將映玉和程徽打發到兩邊舷梯上望風,自己則來找楚清音說話。

今天是走水路的第十日。路程已經過半,還有八日光景便可抵達目的地貴延縣。楚敬宗的族人會帶著車馬在那裏等候,將他們一並接往蒙城。

“既然要督辦賑災事宜,便不能一直留在蒙城,總要在全郡範圍內四處走走吧?”楚清音問,“再說,就算是之後左相要協助你辦差,到那時楚二姑娘也早就被他送到老家去了,不可能再跟著出來東奔西跑。你說要‘制造意外’,那麽準備什麽時候動手?”

秦景陽揚眉:“你倒是很快便接受了這個計劃。”

楚清音聳肩:“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吧?要是還有別的更加穩妥的路子,我自然也不想選這一條。不過你放心,我可不是這裏土生土長、受過名節教育的原住民,不就是摟一摟抱一抱嘛,在我們那邊連禮節性親吻都有,這點,小意思。”

“你……親吻過其他陌生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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