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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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呢。”王府的大廚做菜太好吃了,在口腹之欲被滿足的狀態之下,楚清音也變得十分大度好說話,“而且今後以襄王的身份行動,我還要多多仰仗程長史。”

程徽嘆氣道:“一直如此,終究不是個辦法。在下會派人去四處打探,看看各地是否存在對這種靈異之事有所涉獵的道觀廟宇,若是能夠解決這個難題,便是再好不過的了。可是……既然現狀如此,那十四日後的納征之禮,也要想辦法推延才是。”

“真的不能直接退婚嗎?”楚清音問。

“高皇帝有祖制相傳,除非太子妃親族有謀逆之行,否則皇室不得主動退婚。至於相府……左相對於這樁婚事是什麽態度,想必楚姑娘比在下更加明白。”

楚清音聞言便蔫了。楚敬宗是什麽態度她當然最清楚不過,現在她和秦景陽能在那邊要啥有啥,都是拜這個準太子妃的頭銜所賜。一旦這護身符沒了,且不說便宜爹會是什麽反應,至少楚四和莊氏是絕對不會放過痛打落水狗的機會的。

“長史,我真心覺得應該找機會見見你家王爺,面對面談一談。”她一拍桌案,“不光是十四日後的儀式,還有其他很多事,也需要我與他達成共識。可是單純靠你傳話的話,效率未免也太低了。”

程徽面露難色:“在下也明白,可是以楚二姑娘的身份,想要出府並非易事,與襄王見面,更是難上加難。除非……”他突然似是想到了什麽,眼睛一亮。

“你有辦法了?”楚清音追問。

“有個法子,倒可一試。京師的貴女們時常會舉行各式聚會,彼此邀請。不如請蘇姑娘幫忙,要她挑起個由頭來廣請賓客,將楚二姑娘也納入邀請名單之內。有襄王府的名頭在,楚相不會不放人的。”

“……”

“楚姑娘,可是不妥?”看著楚清音擺出了一副覆雜難言的表情,程徽不禁疑惑。

楚清音沒有回答,只是沈默著搖了搖頭。她的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不愧是男人能想出來的餿主意。

最後程徽帶著一頭霧水離開了。楚清音靠在床頭,手裏把玩著那個香囊,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蘇婧柔性格有些纖細敏感,又兼生了顆玲瓏心,無緣無故突然要她去打入從前毫無交集的京城貴女圈子,一看便知有鬼。想讓楚二姑娘與襄王成功在私下相會,多半瞞不過她不提,說不定還要請她幫忙遮掩一二。這種為男神和疑似情敵織毛衣的行為,想必會把少女的玻璃心炸成渣渣的吧。

可這話剛才又不能直截了當地說出來。秦景陽不能窺探她的想法,卻能讀取她的記憶,既然神經堪比鋼條粗的襄王殿下還沒有意識到自己被仰慕著,那她也懶得去捅破這張窗戶紙,免得萬一因此引起了什麽麻煩事,還要平白惹得一身腥。因此剛才雖然被想要吐槽的欲望憋得肝疼,楚清音還是什麽都沒說。

她撇撇嘴,下了床,在桌案前坐下,提起筆來。

不論如何,還是先從能做的事情做起吧。

一下午都沒什麽事。楚清音後來又爬回床上瞇了一覺,直到快到一更天的時候才被程徽叫醒。睡眼惺忪地穿上衣服,她將疊起來的字紙握在手裏,站在原地等著靈魂轉換的時刻到來。

“咚!——咚!”“咚!——咚!”“咚!——咚!”

梆子敲響的一剎那,襄王的身體顫了一下,但很快又站直了身體。閉合的雙眼睜開,目光已恢覆到往日的凜冽冷然。

“王爺?”程徽試探著叫道。

“嗯。”秦景陽應了一聲,抖開手上的字紙,一目十行地掃過去,嘴角有些挑剔地勾了起來:“還算是個識相的。”

而此時,楚府拈花樓。

楚清音呆站在閨房中央,手裏同樣捏著一張字紙。

靜默片刻後,她突然將那正面寫著“你不是楚清音”、背面寫著“看後燒掉”的紙揉成一團,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秦景陽,你TM在逗我?!

作者有話要說: 晚了抱歉_(:з」∠)_

【預告:秦景陽:征明與本王英雄所見略同。楚清音:我看你們是狗熊所見略同。】

☆、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如果秦景陽留下的只有一句廢話,那麽楚清音或許應該重新評估攝政王的智商。好在這並不是襄王唯一的留言,之所以把它特地拿在手裏,大概只是為了提醒她別忘了燒掉紙條……

好像覺得更加不爽了。

秦景陽的字條被夾在一卷佛經裏面,這是楚二姑娘房中唯一的讀物。大周女子當中有條件識字者少之又少,其中大多出自富貴殷實之家。大家閨秀們的書單上,涉及政事的經學典籍過於枯燥,滿是“俗艷情愛”的話本又在禁止之列,學完最基礎的開蒙讀物之後,還能夠被允許閱讀的,也只剩下不講今生、只談來世的佛道之書了。

故而,宗教雖然在大周從未被當政者吹捧推崇,卻在貴族女眷中信者甚眾。楚清音倒是覺得沒什麽不妥的,至少比大肆宣揚一些所謂《女德》、《女誡》的思想糟粕要好多了。

當然這些都是題外話,楚清音關心的還是秦景陽留下來的信息。草草掃了一遍,大多都是要求與叮囑。最近不要去上朝,先在程徽的幫助下熟悉日常辦公的流程;送來的奏折能壓則壓,晚上等他回來處理,急件千萬要和程徽商量後再做決定,切不可擅自批覆;如果有大臣來找他商議事情,能稱病不見就不見,躲不開的話也不要輕易許諾。諸如此類,事無巨細洋洋灑灑,竟然寫了滿滿一張紙。

這人是多怕我給他捅亂子啊,楚清音感慨。不過這也算是應該的,雖然並非本意,但既然穿了別人的馬甲,就要按照人家的意願去行事。反正她寫的那封信裏大體上也是這些內容,只不過出發的角度不同罷了。

在信的末尾,秦景陽同樣表示了想要盡快面談的意願。楚清音估摸著等明天兩人再交接班的時候,他和程徽兩人大概就能擬出一個籠統的章程了,因此也懶得再操心,直接等著明天坐享其成。

將信紙放在蠟燭上燒掉,楚清音粗略回憶了一下今天拈花樓內發生的事情。襄王殿下禦下有方,敲打了一番四個眼線嫌疑人,又收服了忠犬小妹一名,可喜可賀。至於馮媽則在清早便被轟出去打探楚沅音的情況,得到了“四姑娘哭暈在祠堂”這個令人滿意的情報不說,這個老滑頭還被一肚子火氣無處撒的李嬤嬤在屁股上狠踹了一腳,可謂大快人心。

我在宮裏替你戰戰兢兢地應付老哥,你倒是在這兒過得夠逍遙自在。楚清音慨嘆了一聲這就是命,給自己重新梳了個漂亮的發式,又對著鏡子美美打扮了一番,出屋等著開飯去了。

而此時在襄王府,秦景陽也已經將白天楚清音所經歷的事情了解了一遍。孟煦插手刺殺一事多少有些令他意外,但是再仔細想想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大周皇族這幾代人丁單薄,又兼內鬥頻頻,毫不慚愧地說,他秦景陽如今便是宗室當中的頂梁柱,地位無可替代。他若死了,大周必定內亂,南梁恰好乘虛而入,坐收漁翁之利。

兩國之間可以因為時機未到而暫且休兵,維持虛假的和平,但百多年來彼此征伐而結下的血仇,卻不是一紙盟約便可消弭的。同樣,肆無忌憚的掠奪,終究要比需要付出不菲代價的貿易來得痛快。若是南梁國內出現了類似的狀況,將心比心,秦景陽覺得自己恐怕也會忍不住出手。

不管怎麽說,防範勢在必行。雖然秦玉昭從頭發絲到腳尖都令人生厭,但畢竟還算靠譜,僅僅保持公事上的交流尚在他的忍受範圍之內。更何況如今白天行動的都是楚清音,那個討厭鬼總不至於大晚上跑過來打擾自己的清靜。想到這一茬秦景陽頓時心情暢快不少,第一次覺得這靈魂轉換也是有些好處的。

當然,滎陽郡王還是楚二姑娘的親姐夫這件事,暫時已被襄王殿下拋到了腦後。

其餘事情都沒什麽值得特別在意的。徐元朗的咄咄逼人,皇兄的隱隱忌憚,這些都在秦景陽的預料之內。與程徽交代了一番向南梁派出密探的事宜後,他的思緒便轉向了最關乎切身利益的那件事——與楚清音見面。

“不知道那女人是怎麽想的,不過你的主意,本王倒是覺得不錯。”他對程徽道,“借助婧妹的名義打掩護,邀請包括楚清音在內的一幹京城貴女,正好也可掩人耳目。”

得到了上司的肯定,程徽唯有苦笑。他是個聰明人,自己關在房裏琢磨一下午後,已經明白了為什麽楚清音會在聽見這個提議後默然不語。但現在後悔已經晚了,他只能做出為難的表情說道:“話雖如此,但王爺與楚二姑娘私下見面,畢竟與禮不合。只要王爺開口,蘇姑娘必定會幫忙,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可王爺也該想一個合適的由頭才是。”

“這個好辦。”秦景陽卻好似成竹在胸,“一會兒用過了晚飯,便叫婧妹過來吧。”

飯後,蘇婧柔很快就來了。

“王爺……您找我?”謝過程徽後落座,蘇婧柔輕聲問,聲音中帶著小心翼翼的忐忑與雀躍。

“白天忘記同你說了,我這兒有一件事,恰好需要請你幫忙。”秦景陽笑道。

“王爺請說,我願盡綿薄之力。”蘇婧柔道。

“是這樣。太子與楚相的次女有婚約,半個月後即將舉行納征之禮,這你是知道的。上午從皇兄那裏出來後,我順路去了趟東宮,不料被我那皇侄纏住,軟磨硬泡,拜托我替他去看看那未來太子妃的品貌如何。”

“咳咳咳……!!”聽著襄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邊上旁聽的程徽驚得目瞪口呆。王爺你把事情全賴給太子這真的好嗎?

“這婚事雖是我定下的,卻也已是三年之前的事了,如今那楚二姑娘是什麽樣子,我也不甚清楚。所以便想假借你的名義,將她約到王府見上一面,只是不知你是否願意幫這個忙。”

“王爺有托,我豈會推辭。”蘇婧柔果然不疑有他,一口答應,“只是……我與那楚二姑娘也不相熟,又要如何邀她過來?”

“這倒簡單。”秦景陽渾不在意地一擺手,“過年時皇兄賜了我一批宮中新釀的禦酒,其中有一種以數類珍稀瓜果釀制,味道清甜,正適合女眷飲用,母後與皇嫂都非常喜歡。其他的王公貴族尚未受賜此酒,你不妨便以這個名頭,廣散請帖,請包括她在內的一批京城貴女前來,共品佳釀。”

“那便照王爺的意思去辦。”蘇婧柔點點頭。

“如此甚好,婧妹,多謝你了。”見事情就此定下,秦景陽心中高興,罕見地喜形於色。

“能為王爺分憂,是……是我的榮幸。”見他笑逐顏開,蘇婧柔也不禁欣喜,羞澀地小聲道。

秦景陽不讚成地糾正:“什麽又是分憂又是榮幸的,一家人哪來這麽多客套?”又語重心長地說,“當初我答應青蘅要好好照顧你,結果整天政務纏身,無暇顧及你的生活。你來京城已兩年了,也不好總是拘在王府這一小塊地方,出去走走,結交一些女伴也是好的。”

他平日絕少說這些關心的言語,蘇婧柔聽在耳中又暖又喜,只覺得心裏仿佛開出了花兒一般。正要說話,卻聽襄王又道:“大體上家中女兒言行得體大方的,她的兄弟也不會太差。若是有適齡且尚未婚配的年輕俊才,你也可以留心一二。等明年孝期一過,總是要許人家的。”

剛才程徽聽到半路時便覺得話題的走向不太對勁,還沒等他想好轉移話題的措辭,秦景陽已是這麽囫圇個地說了出來。看著蘇姑娘臉上的紅暈剛剛浮起,就在下一瞬褪得幹幹凈凈,長史只得不忍直視地扭過頭去。

“我……”手指緊緊攥著袖口,蘇婧柔嘴唇顫抖著,聲音細若蚊蚋,帶了點點哽咽,“我過了孝期便是……二十一歲了,這麽大的年紀,哪裏還……有人會要……”

“誰在你耳邊嚼舌根了不成?”聽出她話裏帶著哭腔,秦景陽皺眉,不悅道,“無稽之談!我襄王的妹妹,哪個膽敢嫌棄?真到了那一天,本王定要布下十裏紅妝,令你風光大嫁!”

他卻是不知,自己越是說得斬釘截鐵,便越是將蘇婧柔心頭插著的那把尖刀又捅進去了幾分。不想再聽到心上人口中說出任何無心卻傷人的話,蘇婧柔站起身來,頭一次不顧禮儀,匆匆離去。

“她怎麽了?”楞住的秦景陽看向程徽。

“或許是王爺提起孝期一事,讓她想起了蘇將軍與大公子,心中難過。”用“你簡直無可救藥”的目光看著秦景陽,程徽發現自己也點亮了“一本正經無胡說八道”這個技能。“在下去布置潛入南梁一事,王爺好好休息。”

說罷,長史忙不疊地離開了屋子,只留下襄王一頭霧水的坐在原處。

第二天楚清音穿過來,了解了整件事情的原委後,簡直要被秦景陽蠢哭了。她萬萬沒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又反應遲鈍之人。然而木已成舟,她也只能和程徽一起,滿臉苦相地敲定細節。

蘇婧柔倒是在上午又來了一趟。楚清音小心翼翼地打量,姑娘的眼睛比昨天更紅,但這回顯然是哭出來的。即使是心塞成這樣,她也依舊佯裝平靜,若無其事地詢問賓客的名單。楚清音在一旁看著都覺得心疼了,一面吐槽以酒請淑女們做客夠獵奇,一面按照秦景陽的留言點選了十來家,時間則定在五日後的二月初四。

又過了兩日,蘇婧柔的請帖發了出去。

對兩位合作者在苦惱著的問題絲毫不知,秦景陽看到目前進展一切順利,表示十分滿意。請帖已送到手裏,還有三天,他終於可以在白天光明正大地走進自己的王府了。

然而,事情總是不會十全十美的。

看著數日不見的楚敬宗,秦景陽眉頭打成了結。他費力壓下心頭的怒火,勉強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沒那麽冷硬:

“父親是說,要我帶著楚沅音一同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捶地)為什麽我的男主在感情方面EQ都這麽低2333333!!!!!!!!

【預告——蘇婧柔:又挖出了一批潛在情敵,簡直不能更心塞。】

☆、以勢壓人

秦景陽便是沒想到,那樣大動幹戈地撕破面皮之後,楚敬宗居然還敢觍著臉過來,讓楚沅音沾他的光。

被二女兒意味深長地盯著,楚敬宗一張老臉也有些掛不住,幹咳道:“畢竟是姐妹,為父還是希望你們能摒棄前嫌,和睦相處。況且你一向深居簡出,對此生疏,讓沅兒幫襯著你幾分,也是好的。”

幫襯?秦景陽心中冷笑,她不拖後腿,本王就謝天謝地了。“父親所說倒也有理。”他故作惋惜地道,“只可惜請柬上只提到了我一人,怕是沒法帶四妹同去了。”

“這不妨事。”不料楚敬宗聞言不但沒有發愁生氣,反倒高興地道,“一人受邀,家中姐妹皆可同去,京城貴女的聚會向來如此。讓沅兒與你一起,蘇姑娘不會說什麽的。”

這條不成文的規矩,卻是秦景陽先前從不知道的。他和蘇婧柔都是生手,便在此疏忽了一環。但襄王殿下的場子不能白丟,他嘲諷地哼了聲,低下頭把玩著手中請柬:“哦……可從前楚沅音受邀出門,我可是沒得過半點消息。”

楚敬宗頓時噎住,神情頗為尷尬,半晌才搪塞道:“你向來足不出戶,似是對此類事毫無興趣。”

“也罷。”秦景陽道,“父親既然來替四妹請托,我豈有不遵從的道理。不過說到底,還要看四妹她爭不爭氣。兩日後便是她從祠堂出來、向我賠禮的時候,若是態度能令我滿意,那麽我便帶她同去。”不等楚敬宗開口,他又補充道,“當初說的可是不吃不睡誠心悔過,前三天怎麽過的我也不追究了,剩下的日子,還請父親轉告四妹好好把握。”

“這……”楚敬宗原本還想再交涉一下,但見他擺出了這副不肯再退讓半步的姿態,只得憤憤道:“罷了!為父親自去監督她還不成?”說罷,只覺得自己每來這拈花樓一次,身為父親的權威就要坍塌一分,又惱怒又難堪地拂袖而去。

眼見著他離開,秦景陽的表情很快陰沈了下來,將請柬朝著小桌上一丟。

楚敬宗存的什麽心思,他倒是也能猜到幾分。楚家四女,長女是郡王妃,次女是準太子妃,也就只有庶出的三女嫁得低了一些。楚沅音作為他最小最寵愛的女兒,楚敬宗當然要好好為她找個稱心的婆家。楚家是新貴,在京師根基尚淺,多出去參加參加交際百利而無一害。

被這麽橫插了一杠子,秦景陽的好心情眼下已是蕩然無存。楚沅音惹人生厭還在其次,若是因為她而妨礙了與楚清音的會面,才是最麻煩的。總得想個法子,將這不安分的楚四牢牢拴在會場上,不讓她有機會疑心自己的行蹤。可這個任務要交給誰呢?

給蘇婧柔,襄王殿下還不舍得去禍害自家的妹妹;可別的女子他更是一個都不認識,遑論幫忙了。秦景陽冥思苦想了一番,突然靈光一現: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這個人不是旁的,正是那庶出的楚三姑娘,楚涵音。

在原主的記憶中,楚涵音一直都是楚沅音的跟班,在她的身後做應聲蟲,為虎作倀。但仔細回憶後,秦景陽卻看出了幾分蹊蹺:楚涵音話不多,可每次都能恰好的火上澆油,加劇楚沅音與原主之間的沖突。可見,她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無害。

至於楚涵音對原主的敵意何來,秦景陽則毫無興趣。楚涵音哪怕再厲害,終究也只是個沒見過多少世面的深閨女子,難道還能在他襄王的手中翻了天去?況且沒了楚沅音在前面做擋箭牌,單純憑著嫡庶有別這一條,他就能壓得這楚三姑娘翻不了身。

“映玉,”他向外面吩咐了一句,“隨我去三妹的淩風苑走一趟。”

年前楚涵音剛與宣平侯的庶長子訂下了婚約,婚禮將在今年初秋擇吉日舉行。按照大周風俗,新嫁衣從頭到腳、從裏到外都需要由女方親手縫制,故此自從婚事定下後,楚涵音絕大多數日子便躲在屋裏繡衣裳,很少再出自己的小院。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讓她沒有攙和進之前原主落水的那件事中,算是逃過一劫。

得知楚清音不期而至,楚涵音大吃一驚,連忙出來迎接,甚至親自奉茶招待:“姐姐今日來我這小院,可是有事?”

秦景陽沒有立刻回答,細細端詳著面前的女子。單純從外表來說,楚汐音英氣颯爽,楚清音清秀婉麗,楚沅音嬌憨可愛,各有千秋,卻都在柔弱嫵媚上有所欠缺。而這個遺憾,則在楚涵音身上補足了。

眸若秋水,波光流轉;身如細柳,弱不勝風。楚涵音的氣質與蘇婧柔有幾分相似,但面對後者時秦景陽滿心憐惜呵護,可看著前者,卻總覺得一派矯揉造作。

反正也只是臨時抓壯丁,能乖乖聽話就行,沒必要示好拉攏。無意浪費更多時間,秦景陽抿了口茶道:“襄王府的蘇姑娘發出請帖,邀請京城數家貴女同聚,我亦在受邀之列。三日後,你也一起來。”

楚涵音一怔。她自知出身矮人一頭,因此向來不會主動要求參加這樣的聚會,免得自取其辱。蘇婧柔設宴一事,她雖有所耳聞,卻不覺得會與自己有什麽關系,沒想到楚清音竟會找上門來。有些驚喜,但更多的卻是疑惑:為什麽?

果然,還不等她出言相問,便聽見楚二姑娘又道:“父親硬要將四妹塞給我,要她與我同去。你也知道,我與她之間剛鬧了不愉快,在一起相看兩相厭,若是在宴會上吵起來,難免失禮。你既然平日與她相好,那便替我看著她吧。”

竟然要把那個麻煩精丟給我,原來是抱著這個目的!

指甲猛地掐進手心裏去,楚涵音眼底陰霾一閃而逝,面上卻做出一個怯弱的笑來:“不是我想幫姐姐。只是小妹那性子姐姐也知道,我是姨娘所生,素來就被她輕視,又如何能看得住她?姐姐提攜的好意我心領了,只可惜愛莫能助。”

將她細微的表情變化捕捉在眼裏,襄王輕呵了聲,身體向椅子裏一窩,慢悠悠說道:“看不住她?依我看來,她在你面前可是聽話得緊呢。不然,為什麽她放著你這庶出的不欺負,卻只知道來折磨我這嫡姐?”

“我……”楚涵音剛要開口,秦景陽已是將茶盞“砰”地重重放下,猛地探過臉來,冷冰冰地盯著她:“別和我耍花招。我已今非昔比,你以為你還能瞞得過我的眼睛?楚沅音是父親的心頭肉,我動不得她,難道還動不得你?過去的事情暫不追究,不代表我已經忘了,所以你最好也不要忘了,如何?”

楚涵音倒抽了一口冷氣,神情驚恐又懷疑地瞪著他。兩人的面容相距不過咫尺,她清楚地看到,二姐身上已再也找不到半點從前懦弱可欺的痕跡,變得敏銳而淩厲。一瞬間周身爆發出的氣勢,竟然讓她產生了同等、甚至更甚於面對父親時的畏懼。

自己的那點小心思,在對方的凝視之下,仿佛已無所遁形。

額頭滲出細汗,楚涵音跌跌撞撞地倒退了兩步,急促地喘息著。秦景陽此時卻收斂了威嚴,覆又端起茶盞,翹起腿來,和顏悅色地說道:“本……我會不會翻舊賬,取決於你的態度。畢竟是姐妹,這點小忙你不會不幫的吧,嗯?”

看著楚涵音不甘地點了點頭,秦景陽在心裏驕傲又不屑地哼了一聲。

這種程度,小意思。

兩日後,楚沅音在楚敬宗的陪同下再次造訪拈花樓,向秦景陽賠罪。她這次可真的好好遭了番罪,臉色蒼白甚至蠟黃,腳步虛浮走路打飄,兩個婢女一左一右地攙扶著,生怕她走兩步就坐到地上去。楚沅音說著一聽就知道是出自楚敬宗之口的軟話,可看著秦景陽的眼神卻依舊是又怕又恨的,明晃晃不加掩飾。

若依照秦景陽平時的脾性,定是不會輕易放過她的。只不過昨晚回到王府時被程徽提醒了一句,今日正是秦庶人的死期。而這父女倆來的時候也巧,恰是行刑的午時。

從小仇視到大的敵人終於死了,可死前還送了這麽一件大禮,把自己變成了這副男不男女不女的模樣。這個事實令襄王一整日都處於抑郁煩躁的情緒當中,根本沒心思去過多理會這礙眼的兩個人,強忍著不耐煩應付幾句,便直接算楚沅音過關了。

次日。

蘇婧柔的品酒宴如期舉行。襄王府畢竟不方便,因此宴會設在了京城一處名叫馥芳園的地方。這園子由涿郡的一位豪商所建,在寸土寸金的京師中心內圈出頗大的一塊,修建得古樸典雅,美輪美奐。那豪商與不少王公貴族都打過交道,也算見過大世面,但此番聽說是攝政王府做東,仍難免誠惶誠恐,前幾日去商洽的程徽邁著兩條腿走進門,末了卻差點是被八擡大轎敲鼓擊鑼地送出去的。

與馥芳園隔著一條街的,便是京師有名的食肆“八珍坊”。寶塔狀的八角建築共六層,每向上一層,就更加尊貴一分,據說享受一次最上層待遇所需的花費,就連那財大氣粗的馥芳園主也得掂量掂量。

此時,三樓的某個雅間裏。

楚清音穿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坐在窗前喝茶,神情有些落落寡歡。

昨日秦懷陽被處刑,她作為襄王,於情於理都要親臨現場。哪怕知道對方是個人面獸心的畜生,和秦景陽之間又隔著數不清的前仇舊怨,可是眼睜睜看著一個活人在自己面前人頭落地,屍首被分別懸掛於兩根高木桿上,立在刑場正當中示眾,那種野蠻、落後與血腥的沖擊力還是超乎了楚清音的想象。青著臉回到王府,進入屋內後她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抱住銅盆,低頭狂吐。

“王爺不單是攝政監國的重臣,更是統兵一方的驍將。來日若鐵勒再度來犯,或是南梁挑起爭端,他勢必要披掛出征的。”程徽對此表示同情,卻不得不出言提醒,“若是這種狀態不得不持續下去,楚姑娘最好有所覺悟。”

果然是能力越大,地位越高,責任也越重啊。收回思緒,楚清音嘆了一聲,目光緩慢掃過下方的街道,將茶杯再度湊近唇邊——

“噗——!!”

下一瞬,她猛地將口中的茶全部噴了出去。

“怎麽了?”一旁的程徽嚇了一跳,起身走過來。

“你看你看!”楚清音慌忙抹了把嘴,急沖沖地指著下面的一個糖人攤子。

程徽疑惑地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立刻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咳咳咳咳太子?!”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又晚了_(:з」∠)_我一定要存稿!【捶地

楚三算不上小BOSS,比龍套高級一點吧,掀不起什麽大風浪。

太紙殿下出場啦啦啦啦啦~~~~~~~~~~

【真·預告——蘇婧柔:又挖出了一批潛在情敵,簡直不能更心塞。】

☆、鉆石秦老五

太子秦曦,今年一十二歲,中宮皇後王氏所出。

秦煜陽身體不好,對房中事又從不熱衷,因此雖然照著歷代先帝的規模,在正宮之外又納了三夫人、九嬪與二十七世婦,臨幸的次數卻寥寥無幾,唯一為他孕育了子嗣的更是只有王皇後一人。

起先二人有一女容懷公主,兩歲早殤,其後降生的便是秦曦,滿月時即被冊為太子。東宮既立,秦煜陽也完成了身為帝王傳宗接代的責任,之後便是誰都不碰了。顧忌著皇帝身體孱弱,因此從太後到滿朝大臣,誰也不敢諫議開枝散葉之事,所以至今秦曦仍是秦煜陽的唯一後代。

尋常人家的一根獨苗,尚且要被一家老小捧在手心上呵護著;秦曦身為儲君,那更是皇後與太後的心尖子,命根子。兩人對他無原則溺愛,幾乎是予取予求,至於宮人們,那更是將這小祖宗高高在上地供著,不敢有半點違逆。若不是秦煜陽在政事與生病的雙重壓迫之下,偶爾還能抽出零星時間對他訓導監督,只怕這孩子早就被寵到了天上去。

秦曦雖聰明機靈,但畢竟尚且年少,心性未定,意志不堅,又一直生活在極度優渥的環境之下,所以很容易受外物所誘。他身邊有幾個宦侍與屬官,只會溜須拍馬,曲意逢迎,盡將他向玩物喪志的歪路上帶。秦煜陽曾罰過那幾人一次,將他們遠遠調離,甚至處死了其中一個小太監,但秦曦竟是因此又哭又鬧,甚至賭氣絕食。

秦煜陽一來是心疼這唯一的兒子,二來也禁不住太後與皇後的雙面夾擊,因此只得又將那剩下的兩人調了回去。秦曦這才高興了,不過幾日便故態覆萌,好在總算比先前收斂了些。秦煜陽實在沒精力對他時刻嚴加管束,只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他去了。

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秦景陽接管了太子的教導職責為止。

秦煜陽心疼兒子,擰不過老娘和妻子,秦景陽可沒有這個顧慮。他走馬上任後不久,便尋個由頭狠狠打了那兩人一通,此後只要秦曦犯一點小錯,他便將這兩人重重責罰。秦曦敢絕食一天,他就要他們不吃不喝十天;秦曦敢不睡一晚,他就要他們半個月都別想合眼。如此一來,那兩人為了不受苦,也只得少在太子面前出些餿招。

寧氏與王氏譴責他手段酷烈不近人情,秦景陽只當耳旁風。左右沒有直接責罰到太子身上,再加上皇帝在這件事上對弟弟雙手讚成,久而久之兩個女人也只得閉口不談。憑借著這樣簡單粗暴的手段,襄王殿下在東宮立下了絕對的震懾力與威信。

秦曦對這位皇叔格外敬畏,但同時也十分崇拜。他那父皇是個病秧子,面色白如雪,消瘦不勝衣,長居深宮裏,出入步輦移;襄王卻是強悍英武,龍行虎步,刀戟騎射樣樣精通。自從秦景陽回京後,也一同接手了太子的騎射課程,偶爾還給他講一些在戰場上與鐵勒人廝殺的故事。少年人總是幻想著金戈鐵馬、馳騁疆場的,哪怕秦曦貴為東宮之主也不例外,因此久經戰陣、立下赫赫功勳的襄王,在他眼中就成了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楚清音和程徽趴在窗戶下檐上,只露出兩雙眼睛盯著街道。秦曦依舊站在小攤前面,從兩人的角度只能看見他寫滿了興奮的側臉,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吹糖人的大爺。他身旁跟著一個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神情緊張警惕地四下瞄著,楚清音認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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