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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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嫁南方,一個外出闖蕩,她在家中的日子就越發難過了起來。就算後來有幸被秦景陽看重,點選為太子正室,卻也只是換來了妹妹更加強烈的嫉妒和欺壓。

從楚清音的觀點來講,她確實同情這姑娘,卻也是真心的怒其不爭。你說你又是嫡又是長的,更別提還有準太子妃的名頭在身,怎麽就由著妹妹欺負?總想著再忍兩年,等到嫁出去就沒事了,可你也得有命活到出嫁那一天吧,不然也不能現在像個篩子似的,誰都能穿過來在你身體裏呆兩天不是?

說什麽退一步海闊天空,這世上就是有一類人只懂得得寸進尺蹬鼻子上臉,對他們退讓沒有任何好處,只會讓自己的處境更加艱難。對付這種人,就要狠狠地打臉,狠狠地教訓,讓他們知道疼是什麽滋味,再也沒有膽子過來找不自在。

好在前一個穿越者似乎也是這麽想的,並且已經順利地和這具身體的爹談判成功,獲得了光明正大的報覆權,這一點讓楚清音感到很欣慰。她當然能看出白天時的楚二並非本人,落個水就性情大變、決心奮起,並且從包子光速超進化成了女王,這種事情也就能騙騙沒看過穿越小說的古人了。對於她這個目光如炬的老讀者來說,實在是再常見不過的橋段。

不過也好,倒省了她一番口舌。

楚清音在這兒一邊躺屍一邊胡思亂想,另一頭的楚沅音卻有些坐不住了。她擅自出聆雪閣,已經是違反了楚敬宗的禁足令,幾日前剛吃了父親的一頓排頭,原本就算再受寵,她也不敢在短時間內三番兩次地挑釁一家之主的權威。實在是剛才下人傳回來的話太過惱人,這才怒上心頭,不管不顧地殺上拈花樓,非要找楚清音問個明白。

父親那麽疼她,怎麽可能會罰她跪祠堂,還要向這個可憐蟲道歉?一定是楚清音搞的鬼!楚沅音等了一會兒,耐心告罄,忍不住“唰”地站起身,向床邊走來:“楚清音,你還在這兒裝死是不是?滾開!”最後一句卻是對著映玉說的。

映玉是下人,總歸不敢與主人家正面沖突,被她這麽一推,身子便歪在了一邊。楚沅音在床邊站定,伸手便要去扳楚清音的肩膀。手將將要碰到對方衣服,卻見躺在床上的女子一個骨碌,翻過身來,卻是雙目清明,毫無睡意:“好歹也是相府出身的大家閨秀,四妹卻舉止無禮,出言不遜,這教養可是不太過關吶。”

楚沅音先是一楞,隨即便瞪圓了眼睛:“你果然醒著!”

“我醒不醒著,與你有什麽幹系?”楚清音自顧自地坐起身,整整衣服,捋捋頭發,就是不拿正眼看楚沅音。“你大呼小叫地闖進我的屋子,擾了我的好夢,難道還要我擺出笑臉陪你聊天?未免想得太美了些。真以為自己是個香餑餑,到哪兒都得被巴巴捧著不成?”

“……你!”楚沅音被她這幾句話說得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張口結舌了半晌,卻也只從齒縫間擠出這麽一個字。從前的那個楚清音只會一聲一聲地叫著“四妹妹”軟語告饒,怎麽幾日不見,竟變得如此牙尖齒利?

連打口水仗都不會,嘴真是笨的可以。楚清音心中嘆息,楚沅音也就是碰上了那個戰鬥力更低的原主才能一逞威風,這水平放到前世網絡上去,還不得分分鐘被噴成個漏勺?

掐架都掐不出技術含量來,想到這兒楚清音也沒了廢話的興致,直接沈下臉道:“論身份,你我都是嫡出;論排行,我長你三歲,是你的二姐。楚沅音,往日我對你百般縱容忍讓,是看在父母的份上,並不是怕了你,你可不要會錯意了。”

“你不就是想問下午的事麽?那我就告訴你。沒錯,確實是我向父親提出的要求,他們寵著你護著你,不忍心讓你吃半點苦頭,我可不一樣。再不管教管教,將來外面風傳說我楚家的女兒毫無孝悌之心,就算你無所謂,我可丟不起那個人。”說著,楚清音頓了一頓,臉上揚起勝利的微笑,“畢竟十五日後,我便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妃了。”

從記憶中楚清音已得知,楚沅音對於二姐能被皇家看上這件事極其眼紅,也就是從那以後,對原主的欺淩才越發過火了起來。她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故意挑釁,來釣這沈不住氣的熊孩子上鉤。

不下點猛藥,怎麽能把外面偷聽的那條大魚給炸進來呢。

果然,楚沅音聞言氣得怒火三丈高,尖聲道:“果然是你使的壞!像你這種窩囊廢哪配得上做太子妃,我讓你做,我讓你做!”說著,竟是拔下頭上金簪,便要朝楚清音臉上劃去!

旁邊的映玉和馮媽都驚呼起來。楚清音卻是早有預料,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腕子,向下面一拽。兩人本來就是一坐一站,楚沅音被拉得一個趔趄,身體便朝這邊傾斜過來,楚清音揚起另一只手,朝著那送上門來的嬌嫩臉蛋,毫不猶豫地扇了下去。

啪!

一聲脆響,屋內其餘三個人都怔住了。尤其是楚沅音,挨了耳光後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就連被楚清音拽著手腕又推回來,踉蹌著後退兩步,也依舊呆楞楞的,似乎還沒有晃過神來。

“反了你了!”楚清音面若寒霜,冷聲道,“我配不配做太子妃,也是你能隨意妄言的?如此口無遮攔,小心給全家招來禍事!”

而此時,隔著一扇門簾,正有兩人站在那裏。

“夫人!”看見楚沅音挨了一巴掌,李嬤嬤急得小聲叫了一句。她是莊氏的陪嫁大丫鬟,後來又做了楚沅音的奶媽,簡直是將這小主子捧在心尖上供著。

能被她喊做夫人的,自然是這丞相府中的女主人,楚敬宗的繼室莊氏。看見女兒被打,她也依舊穩穩地站在原地,保養得當的姣好面容上不見任何表情,只是將手中的佛珠撚得更快了些。

“夫人夫人,老爺回來了!”就在這個當口,張二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莊氏這才有了反應,擡起眼皮,朝門外看去。

楚敬宗身上還穿著官服,顯然是得到消息後連衣服都來不及換,便直接趕了過來。他大踏步走入拈花樓,雙眉緊鎖,臉色陰沈。見妻子站在那兒,也沒什麽好臉色,重重哼了一聲,越過她走了過去。

莊氏只是垂首斂衽,默然不語。

見一家之主毫無預兆地出現,屋子裏的四人都有些意外。馮媽和映玉連忙見禮,楚清音也站起身來,只不冷不熱地簡短喊了聲:“父親。”

楚沅音看見楚敬宗,先是記起了身上背著的禁足令,不禁心裏一顫。可臉上被扇了的地方還在熱得發燙,她想到這兒又覺得憤怒委屈起來,頓時眼中就湧上了淚花,帶著哭腔迎上前去:“爹爹,二姐她……”

話還沒說完,她已經看見了父親揚起的手掌,與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啪!

作者有話要說: _(:з」∠)_是的,如大家所見,楚四也就是這點智商和這點能耐……同樣骨氣也沒多少。當初害楚二本尊性命時的手段也很低級,要不是本尊實在是戰負五渣,還有楚爹替她打掃殘局,早就鬧大發了。真正段數比較高的是她娘,不過莊氏的腦子還是挺清醒的,從前縱容楚四是因為楚爹不管這些,現在楚爹那裏風向變了,她當然會仔細掂量一番。

所以說這文的宅鬥根本寫不起來嘛~╮(╯▽╰)╭才不是作者不會呢哼!

【預告——秦景陽:一想到和太子的婚事我就蛋疼。楚清音:我沒蛋也疼。】

☆、夜太短

這一巴掌,無論是從肉體上還是精神上,都明顯比楚清音造成的傷害大得多了。

抱著為本尊出氣的想法,楚清音動手時並沒有留力。但二姑娘的勁兒本來就不大,又剛病了一場,所以這耳光打起來也就是聽個響。可楚敬宗就不同了,哪怕稍稍撤了幾分力道,效果也遠非楚清音所能比,眼見著楚沅音的半邊臉就紅腫了起來。

楚沅音捂住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楚敬宗。半晌,忽然“哇”地一聲大哭起來,低著頭就要往外跑。

“站住!”楚敬宗喝道。

楚沅音頓時就剎住了腳。她到底還是怕的,連哭也不敢大聲了,只憋在嗓子眼裏哼哼,肩膀一聳一聳的。

楚敬宗見她委屈,其實也心疼的很。家中六個孩子,他最喜愛的就是這個小女兒,寵溺程度甚至超過了嫡子楚潤明。可今天的事肯定無法善了,他只能硬下心腸,板著臉呵斥道:“哭什麽?罔顧禁足令,跑到拈花樓來大呼小叫,頂撞二姐,你簡直是目無尊長!”

“我……我不要去跪祠堂!”楚沅音抹著淚嚷道,“我不要給她道歉!”

楚清音在一旁涼涼道:“四妹不要忘了,在跪祠堂之前,還有跳池塘這一茬呢。”

“……跳池塘?”楚沅音聞言止住哭泣,抽噎著轉過身來,眼中還帶著疑惑。

哦……原來如此。楚清音當即明了,低下頭咳了一聲,摸出小手爐抱在懷裏,朝床欄上一靠,一副你看著辦的架勢。

她也不擡眼看過來,可偏生這樣,卻更加令楚敬宗感到尷尬。他畢竟是偏向楚沅音的,料想楚清音如今病弱,不可能親自監督著妹妹跳進池塘裏,就想偷偷省下這一步來。卻不曾想這兩個女兒,一個太傻,就這麽直直說漏了嘴;一個又太精,瞬間就明白了其中關節,真是誰都不給他半點面子。

楚清音可沒打算心軟。公主病她前世見得多了,對付這種人無需手下留情,只有畢其功於一役,徹底把對方教訓怕了,以後才能收斂。現在不強硬著點,等楚沅音好了傷疤忘了疼,少不得又要過來招惹。

於是便道:“父親且聽我一言。我這拈花樓又不是闖不得的地方,原本四妹鬧便鬧了,我只當做小孩子不懂事,斷不會與她計較。只是後來四妹說話越發過火,我聽在耳中覺得實在不該,這才一時心急,與她動了手。”說著看向映玉,“你來說說,四姑娘剛才講了什麽。”

從楚清音扇了楚沅音一巴掌起,整個事件就朝著映玉所不敢想象的方向狂奔而去。她已經被接連發生的神展開嚇懵了,聽見自家姑娘問話,嘴裏支支吾吾,卻說不出半個字來。倒是本來一直在當背景板的馮媽,此時卻以和體型毫不相符的靈活速度竄過來,搶白道:“相爺,姑娘,還是讓老婆子說吧!”

見兩人都沒有搭腔,馮媽當做是默許了,便眉飛色舞、繪聲繪色地講起來:“相爺您有所不知,我們姑娘自從落了水之後,這原本就嬌弱的身子骨又虛了不少。下午和您說過話後,又覺得體力不支,想要在床上再躺一會兒。老婆子便和映玉兩個把門守著,不讓人打擾了姑娘休息。本來是平安無事的,誰料一更天將近的時候,四姑娘卻來了,任老婆子我怎麽說怎麽勸,偏是要見……”

“說重點!”楚敬宗和楚清音齊聲喝道。

“……姑娘說起十五日後的納征禮,四姑娘就拿金簪要劃姑娘的臉,還說姑娘這種窩囊廢不配做太子妃。”馮媽渾身的肥肉被這一聲齊喝驚得顫了幾顫,灰溜溜、幹巴巴地結束了匯報。

“父親也聽到了。”楚清音看向楚敬宗,“我當不當得太子妃,是聖上與襄王才能決定的。四妹如此說話,若是讓有心人聽見,豈不成了彈劾父親的把柄?”

楚清音這麽說,借題發揮的成分有多少,其實大家心裏都明白。若是放在往常,楚敬宗可能也就打個哈哈,糊弄過去便罷,斷不會放在心上。可今日碰巧,他先前已被秦景陽的那句話說得疑神疑鬼,甚至開始擔憂府內有攝政王的眼線,聽見楚沅音如此講,不免就有些心驚肉跳。

如果說他此前還是在佯裝憤怒給楚清音看,現在就是實打實的發火了。當下便冷聲道:“沅兒,隨為父到後花園去!”

“不!”聽出父親是鐵了心要罰自己,楚沅音嚇得臉色都白了,跌坐到地上,再次放聲哭喊起來。

就在此時,外面響起了另一個聲音:“沅兒,莫要再哭鬧,惹你爹爹生氣。”

楚沅音的哭聲立止。莊氏步入屋內,先將女兒扶起,替她拭去眼淚,將其摟在懷中。這才擡起頭來,向楚敬宗溫聲軟語地道:“相爺,妾身有話要說。”

“夫人請講。”楚敬宗對自己的正妻還是很尊重的,壓下怒火說道。

莊氏看了眼懷中的女兒,道:“說起來也是我這個做母親的不對,一味地寵著沅兒,才讓她養成如今這副性子。女不教母之過,若是真的要懲罰沅兒,就請讓我替她受過吧。”

她這話雖是向楚敬宗說的,到了末尾,卻毫不避諱地看向了楚清音。

楚清音在心中嘖了一聲。莊氏走的一步好棋,要是她真的敢狠心讓繼母去跳池塘,那麽之後這件事一定會在短時間內被添油加醋地傳遍京師,到時候自己的名聲也就臭了。

總歸這些人都是一個陣線的,自己雖然有所倚仗,卻也不好將事情做得太絕。楚清音站直了身體,不溫不火地道:“既然母親替四妹求情,我若再斤斤計較,豈不倒成了不懂事的那個?但跪祠堂與致歉可是萬萬不能省的,這也是為了四妹好,讓她收束心性,往後慎言慎行。需知一出了相府大門,旁人可不會這般包容她。”

莊氏展顏一笑:“就知道二姑娘是個明理的。”又看向楚敬宗,“相爺,依您看呢?”

楚敬宗幹咳一聲道:“既然清兒都這麽說了,那就算了吧。”擺擺手,“你將沅兒帶回去,好好管教。”

“是。”莊氏一屈身,帶著抽抽搭搭的楚沅音離開。楚敬宗看向楚清音,神情||欲言又止,終究也只是重重嘆了一聲,拂袖而去。

楚清音目送著他們陸續離去。直到腳步聲漸漸聽不見了,她突然毫無預兆地身體一歪,軟倒在床上。

“姑娘!”映玉和馮媽驚慌地圍了上來。

這楚二姑娘的體質真是差到可以,只站了這麽一小會兒,就覺得骨頭像是要散了架子一樣。楚清音掃了眼床邊的兩人,一個雖然腦子和嘴笨點,卻也憨直得有幾分可愛;另一個嘛,見風使舵、油嘴滑舌,遲早要栽跟頭。但她此時也沒了再和兩人說話的精力,只是疲倦地擺擺手:“我乏了,有什麽事明日再說吧。”

這下子終於清靜了。眼見著身邊沒人,楚清音不用再顧忌什麽,身子一拱一拱,毫無形象地蹭進了被窩裏。躺好了,她舒服地長出口氣,這才終於有時間將這個新局面細細梳理一番。

如今身在楚家後宅的這些人,除了自己之外,弟弟楚潤明、庶妹楚涵音與三個姨娘,全部都和莊氏母女站在一邊;而她的兩個盟友,長姐楚汐音和庶兄楚澄明,卻一個在南疆一個在漠北,俱是鞭長莫及。如此,也難怪原主在府中會孤立無依。

但這一家之主畢竟還是丞相。莊氏再大也大不過楚敬宗,而楚敬宗再大,卻也不敢和皇族一爭長短。所以,只要她抱緊了皇家的這條大腿不放,在這府中就沒人能輕易動得了她。

不過……想起那位尊貴的、小自己八歲的未婚夫太子,楚清音頓時感到一陣憂郁。十二歲才剛過了玩泥巴的年紀,就算皇家早熟,她也懷疑那孩子懂不懂什麽叫成親娶妻。在愛情和婚姻上她一向是寧缺毋濫,如果另一半不是那個對的人,還不如去享受單身。但前世她有能力為自己做主,今生卻容不得她不妥協了。

不管怎麽說半個月後也只是訂婚,結婚還要等到四年後呢。四年間變數太多了,目前就姑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咚——咚!咚!咚!咚!”

五更天的梆子一敲響,襄王府內就開始有了動靜。

秦景陽是個閑不住的人。雖然秦煜陽讓他好生靜養,但既然他已經醒了,就一定要去朝會上看看。哪怕是現在體力不支,要被人擡進大殿,那也無妨。

他若去,有人會指責他汲汲鉆營,醉心權勢;不去,又會有人彈劾他消極怠工,勞累皇帝。反正左右都要被指責,不如就親自去一趟,也好記下那一張張令人生厭的嘴臉。

京師地處北方,冬天時晝長夜短,因此在冬月、臘月與正月期間,早朝會向後延半個時辰。宮門開啟的時間將從卯時改至卯時四刻,而朝臣們則需要提前一刻鐘抵達,在外面列隊站好。不過因為攝政王府離皇宮很近,所以秦景陽只要卯時左右出門便可。

滴漏上的刻度臨近卯時,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秦景陽還有傷在身,為免受風,在朝服裏面又加了層厚重的冬衣。程徽仍不放心,將肩輿仔細檢查了一遍還不夠,又跑去對四個轎夫百般叮囑,耳提面命。

“行了!”秦景陽在一旁等了會兒,見他依舊滔滔不絕,不耐之下只得出口打斷,“本王是上朝,又不是上戰場,你怎麽跟個老媽子似的,啰啰嗦嗦個沒完。”

程徽好脾氣地笑笑:“謹慎小心一些,總不會錯。”說著一拱手,“王爺慢走。”

秦景陽“唔”了一聲,朝肩輿走去。剛要擡腿上轎,突然感到一陣似曾相識的眩暈——

“王爺!”見秦景陽停下動作,身體晃了兩晃居然向一旁歪倒,程徽大駭,連忙一個箭步,上前攙扶。卻見襄王一只手撐在膝蓋上,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待氣喘勻了,那人終於擡起頭來,看向他,臉上露出一個苦笑,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小聲說:“程長史,咱們又見面了。”

程徽:“……”

作者有話要說: 冬月是十一月的別稱。

五更天就是寅時,即淩晨3點到5點。卯時是5點到7點,一刻約為十五分鐘,卯時四刻就是早上6點。

也就是說,從一更天開始(晚17時)到五更天結束(次日5時),王爺和楚二可以做回本來的自己,其餘時間則穿越成為對方~

【預告——楚清音:被各部門大佬們齊齊行禮,這滋味除了爽,還是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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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大家的霸王票!愛你們!麽麽噠!

☆、苦肉計

卯時二刻。天剛蒙蒙亮,整座皇城都被籠罩在熹微的晨光之中,東方的啟明星亮得耀眼。

毓德門外,文武百官已來了大半,各自按照班序位次站成四列。距離開啟宮門的時間還有一刻鐘,不少位置相近的官員都湊在一起,借助手中笏板的遮掩交頭接耳。

隊伍末尾,有三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襄王今日要來參加早朝呢,昨晚連夜向宮中遞的信兒。”

“不是說他昨日剛醒?”

“攝政王素來行事低調,怎麽這次如此大張旗鼓。”

“依我猜啊,”最先挑起話頭的那人看了一眼兩位同僚,神神秘秘地壓低了聲音,“這是在向徐公示威呢。這幾日徐公在朝上所說的那些話,你們難道以為當真半點都沒傳入襄王耳中?”

他所說的徐公便是三公之一,禦史大夫徐元朗。其餘二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俱是了然。

當今朝中重臣,自攝政王秦景陽以降,有左丞相楚敬宗、右丞相鄭之棟輔佐,又有禦史大夫徐元朗監察百官,太尉陳廷安統領軍權。在皇帝秦煜陽不能理政的情況下,這五位大員便是立於大周權力中心最高點的人。其中,秦景陽因為身份特殊而一直處在風口浪尖之上,陳廷安與其親近,徐元朗又與其不和,左右相居中,並不隨意表露態度,正是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對峙局面。

“諸如‘以退為進、施苦肉計’之類言論,著實是太過刺耳了。”第二個說話的人心有戚戚,“襄王監國四年,既不獨擅專權,又不羅織黨羽,盡職盡責,眾人有目共睹,卻妄遭此等子虛烏有的揣測,真是不該。還好聖上英明,不曾偏聽偏信。”

“我百思不得其解,徐公和襄王到底哪兒來的這麽大仇?”第三人道。

“翟兄這便不知了。”第一人嗤道,“在徐公眼中看來,這可都是襄王收攏人心的手段呢。你們道他為何這般忌憚襄王?他的那位嫡長媳與王皇後同為鹿陽侯之女,乃是一母同胞的姐妹。這老兒,可是在怕襄王斷了他兒子將來的榮華富貴哩!”

“趙兄慎言!”第二人聽他說得露骨,連忙告誡。趙姓官員警醒,回頭暗暗掃視過去,見前面人似乎沒有在意這邊的,這才放心。卻也不敢再隨意議論,背過身去剛要在隊伍裏站好,餘光卻瞥見有一架四人擡的肩輿向這邊走來,瞬間眼睛一亮,低聲道:“來了!”

那一行人漸漸接近宮門。其餘官員也陸續註意到了他們的存在,人群中頓時湧起一陣細小的騷動。

攝政王當真如同傳聞中所說的那般,在清醒後的第二日便來上朝了。不過往日都是騎馬,今日卻改為坐轎,看來當真是傷勢未愈。

肩輿在隊列後幾步開外停下,四名轎夫齊齊單膝跪地,跟在轎旁的小太監伸手將簾子撥到一邊。一人自轎廂中緩步而出,頭戴三梁進賢冠,身著玄色打底、赭色為邊的親王朝服,腳踏麒麟紋烏絲履。腰間懸佩綬,行則相擊而鳴。面如冠玉,身若勁松,豐神俊朗,氣宇軒昂。目光凜如電,不怒自生威,正是監國親王秦景陽。

眾官員悄悄去看他氣色,果然比平時差了幾分。心中各有想法,表面上卻是異口同聲地行禮道:“拜見襄王。”

看著一群正部級往上的大佬們這副畢恭畢敬的模樣,前世只是個小小屁民的楚清音心裏簡直是爽飛了。但她也沒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繃住臉,學著秦景陽平日的樣子,矜持地一擡手道:“諸位不必多禮。”

眾人又是恭維一番,這才讓開道路。眾目睽睽之下,楚清音緩步而行,看似從容不迫,實則胸中惴惴,手心冒汗。

兩刻鐘前,她還躺在楚二姑娘閨房中的那張雕花繡床上,睡得天昏地暗,誰料下一瞬已是穿戴整齊,睜著眼站在一架低調奢華的轎子旁邊。失去控制的身體向著一旁歪倒,所幸在摔跤之前被人穩穩扶住,楚清音滿心感激地一擡頭,映入眼簾的便是目前最不想見到的一張臉。

最糟糕的早晨,不外如是。

“若是今日朝會後,有襄王精神萎靡、駕前失儀的的傳聞自宮中流出,你便自己掂量著辦吧。”程徽冷颼颼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縈繞,楚清音不禁一個激靈,將後背又挺直了些。

就這樣一路走到了最前面。有四人站在那裏,聽他腳步聲近,也都轉過身來。為首二人穿戴基本相同,一個是便宜爹左相楚敬宗,另一個須髯雪白、仙風道骨的老者則是右相鄭之棟。楚敬宗後面那人年過五十,生得魁偉英武,頭戴武弁大冠,乃太尉陳廷安。最後一人已逾花甲,身形枯瘦,雙肩微微佝僂,頭戴獬豸法冠,便是禦史大夫徐元朗了。

古語有雲人不可貌相,楚清音對此向來信服,可今天一見了徐元朗,腦海中卻油然而生出“相由心生”這四個字來。也不知是不是受了秦景陽的影響,她總覺得這位重臣面相刻薄,投過來的視線格外不善,好像在隨時等著揪住自己的錯處。

盡管無法得知秦景陽的內心想法,但單純從記憶中襄王的言行上分析,楚清音也不難看出,他對徐元朗又厭惡又戒備,隱隱還有些不屑。在來時的路上她已決定見招拆招、隨機應變,故而也不去特別針對,只是向四人簡單一拱手,道:“鄭公,徐公,陳公,楚相。”

這稱呼也有講究。楚敬宗是在秦煜陽登基後才被從地方調入京師、進而擢拔為相的,年紀最輕,資歷也最淺。其餘三人則是當年先帝在時便身居高位,特別是鄭之棟,為相數十載,已是三朝元老。秦景陽雖然貴為親王,但在他們面前也只能執晚輩禮,以“公”敬稱之。

鄭之棟笑呵呵地點頭:“見襄王無礙,老朽便放心了。正所謂禍兮福所倚,此番可令秦庶人伏誅,往後襄王不必再為此煩憂,也算一件幸事。”

陳廷安聞言冷哼:“他做下那般豬狗不如的勾當,卻僥幸逍遙法外,這回終於得到了應有的下場。來日行刑時,老夫必會前去,親眼見此賊子人頭落地!”他曾是行伍之人,說起話來中氣十足,聲若洪鐘,周圍不少官員聽見了,都紛紛點頭附和。

“只怕太尉要失望了。”徐元朗突然不陰不陽地開口,“秦庶人昨晚聽說襄王蘇醒,揚言求見天子,被駁回後索要紙筆寫了份供狀。虞侯看過之後,便連夜來找了老夫。”說著從袖中抽出一本奏章,“天子那裏也已得了消息,今日廷議,要說的便是此事。”

他所說的虞侯便是大理寺卿霍原。秦懷陽的案子由三司共審,其中禦史大夫官職最高,司隸校尉聞沖又素來不與任何同僚私下交往,所以霍原也只能去找徐元朗。

這一茬,卻是在場者都不曾聽聞的。陳廷安詫異道:“那供狀中寫了什麽?”

徐元朗並不馬上回答,突然轉向楚清音道:“襄王可還記得四年前,我大周與南梁立下會川之盟一事?”

正圍觀著突然就躺槍了,楚清音顧不得其他,趕緊搜尋記憶,面上卻做出不假思索的樣子說道:“當然。”

徐元朗陰惻惻笑了一聲:“當初秦庶人被剝奪封邑爵位,從宗室玉牒上除名,萬貫家財盡數充公,這可是襄王親自下令執行的。既然如此,他又是哪來的資本,足以策劃這場幾乎成功的伏殺?”他頓了一頓,驀地口出驚人,“正是那南梁國主孟煦包藏禍心,暗中資助錢財與死士,意圖挑起我大周內亂!”

一言既出,四下嘩然。徐元朗就此住口,卻是拿一雙眼睛緊緊盯著楚清音。楚清音此時已粗略了解了其中原委,頓時明白老者針對自己的用意,沈聲道:“當年會川之盟,正是本王親至寧郡,與孟煦簽下盟約。徐公此言,難道是說本王也牽涉其中?”她突然冷下臉來,聲若寒冰,“王府侍衛折損大半,本王也險些喪命,若這當真是場自導自演的苦肉計,那本王還真是下了血本啊!”

見她動怒,周圍人紛紛出言勸和。徐元朗怪笑道:“豈敢!事實如何,還要由天子聖裁,老夫無權置喙。只不過襄王重傷未愈,今日便匆匆趕來上朝,不會是也得到什麽風聲了吧?”

將秦景陽的一言一行都朝著別有用心的方向過度解讀,這就是徐元朗的慣用手段,楚清音早已知道。她也很快平靜了臉色,轉眼看向宮門,淡淡道:“徐公如何想不打緊,本王問心無愧便是。等一會兒面見皇兄,是非曲直,自會有個分曉。”

徐元朗哼了聲,卻也不再多言。此時已接近卯時四刻,眾官員也都收了議論,在各自的位置站好。

隨著一陣“轟隆隆”的沈悶聲響,毓德門自內向外緩緩開啟。楚清音站在最前面,正要擡步率領百官入內,卻見一人快步朝自己迎來。

這也是一張熟面孔。五十歲上下,面白無須,手執拂塵,正是皇帝身旁近侍、禁內大總管高懷恩。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秦煜陽登基後宮中內侍換掉了大半,此人卻仍穩立在原位不動,足見也是個不容小覷的人物。

“奴婢奉聖上禦令,在此恭迎襄王。”高懷恩行了個禮,向楚清音笑道,“聖上體恤王爺傷勢未愈,特許使用宮中步輦。”說著向後方一指。

“臣弟謝皇兄厚愛,萬萬不敢領受此賜。”步輦是皇帝專用的車駕,楚清音可不敢隨便坐上去,遙遙向宮中拱手拜謝後連忙推辭。萬一有朝一日兄弟倆撕破臉,誰知道這件事會不會被翻出來做文章。“崇元殿與毓德門相距不遠,這點路程,本王尚且走得。”

孰料高懷恩聽了,卻是面現難色:“崇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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