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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起床就性轉

作者:提筆封刀

文案

楚清音晚上是楚清音,白天是秦景陽。

秦景陽晚上是秦景陽,白天是楚清音。

按理說兩個人湊合湊合也能勉強過日子,但問題的重點不在這裏。

楚清音是年幼儲君的準太子妃,未來皇後;

秦景陽是重病天子的同母兄弟,攝政親王。

楚清音:從一個人穿成了兩個人,我也是蠻拼的。

秦景陽:生活已從困難模式切換到地獄模式,我要刪號。

——總之,

這是一個男女主在白天會互換靈魂,到晚上又恢覆正常,

如此周而覆始的故事。

當然是1v1HE,都成這樣了還能禍害誰去啊!

看文指南——

1.劇情流,宮廷政鬥+溫馨歡脫日常雙線並行。

2.全程感情線無虐,因為設定特殊所以男女主應該算是互寵23333

3.男主比女主大六歲,在遇到女主之前一直是單身一枝花。

4.靈魂互換純粹是來自設(作)定(者)的惡意,無人為原因。

5.“本宮”在相當一段時間內會是將來時,但總有一天會變成現在時的。

內容標簽:

搜索關鍵字:主角:楚清音、秦景陽 ┃ 配角:皇族一大家子和楚家一大家子和其他人 ┃ 其它:

金牌編輯評價:

楚清音在穿越後發現自己擁有了兩個身份:白天時她是天子的弟弟,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晚上卻是丞相的嫡女,未來的太子妃。為了應付日覆一日的靈魂轉換,她不得不與攝政王本尊聯手,兩人在合作的過程中因為性別倒錯而鬧出不少笑話,卻也在一次次共度難關當中為對方所欣賞、吸引,直至傾心。本文采取多視角描寫,著重刻畫男女主人公在體驗另一種性別的生活之後,對彼此更加尊重、理解,並且願意為了彼此做出改變。文章設定新穎,語言凝實老練,主要人物個個性格鮮明,情節環環相扣,峰回路轉,引人入勝。

☆、我不再是我

永寧十四年正月二十三,恰是千秋節。

晌午剛過,處理完政事的襄王秦景陽便輕裝簡從出了王府,微服前往京師南郊的檀寂寺,為纏綿病榻的皇兄祈福求壽。不料回返途中遇伏,雖然奮力殺賊,無奈寡不敵眾。待左戍衛將軍孟知錦率人趕來時,王府侍衛已十不存一,襄王本人也身中數刀,幾近不治。

今上身體孱弱,臥病多年,襄王監國已有四載,執政雖不能說完美無缺,卻也盡職盡責,鮮有錯處。此事一出,朝野嘩動,皇帝更是大為震怒,下旨將元兇——前理親王,現庶人秦懷陽——梟首棄市。但襄王已昏迷五日,依舊氣息奄奄,命懸一線。究竟這人還能不能活過來,就算問遍了整個太醫院,也沒有誰敢給出準信。

襄王一日不醒,京師一日難安。太子秦曦年幼,尚不能擔當重任,襄王是皇帝唯一的同胞兄弟,他要是死了,不知這監國之責又將托付給誰。重臣們各有思量,小吏們心中惶惶,整座瑞安城都籠罩在山雨欲來的氣氛當中。

就在這個當口,左丞相楚敬宗府上,又發生了一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兒。

秦景陽不知道這樣的狀況還要持續多久。他感覺到自己正渾身僵直地躺在床上,平日飄輕的被子此時好似有千鈞重,壓得他動彈不得。明明是中了刀傷,他卻不覺得身上有半點疼痛,反而是一陣一陣的發冷,仿佛三九天被丟進了冰水裏一樣。

就這麽渾渾噩噩地躺著,也沒法得個清靜。到床前探望的人一撥撥地來了又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更有個嗓音尖細的年輕丫鬟,和一個大嗓門的中年仆婦,像是被派來看護他的,卻在一旁肆無忌憚地聊天。聲音近在咫尺,想要仔細分辨又聽不真切,只仿佛蒼蠅繞耳一般,煩人得很。

想他那襄王府,從主人到仆從,女子不過一手之數,又是哪兒來的這麽兩個沒規矩的下人?秦景陽越發惱怒,想要呵斥,可惜有心無力。

等本王醒了,一定要打程徽二十軍杖,再將這兩個女人賞賜給他做貼身侍婢,每日在他耳邊說說說說,看他這個王府長史還敢不敢玩忽職守。帶著這種陰暗的心理,秦景陽慢慢進入了夢鄉。

再醒來時周圍一片安靜。身上似乎又多壓了幾床被子,出了身大汗,總算將骨子裏的寒意驅散了些。胳膊腿漸漸恢覆知覺,但仍提不起半點力氣。

本王十四歲從軍,在邊關苦寒之地守了八年,不是沒受過重傷,卻也從不曾像現在這般,渾身軟綿綿的使不上勁。不愧是在繁華京師待得太久,連人也怠惰了。襄王殿下這樣感慨著,手在被子下面按了按自己的大腿。

……還真是軟綿綿的。

秦景陽的表情在一瞬間僵硬起來。他此時已睜開了眼,視野逐漸清晰,可看到的卻並非熟悉的暗色帷帳,而是點綴著鏤空花兒的輕薄紗簾。視線再向下,層層疊疊壓在自己身上的錦被五顏六色,最上邊那層草綠打底,繡著大朵大朵的淺粉芙蓉花,歡快地綻放著,一點都不照顧他現在的心情。

秦景陽緩慢地扭過脖子,環視屋中。窗前的蘭草,屋角的金絲雀籠,正對著床的梳妝臺,小桌上繡到一半的圖樣子,一旁架子上搭著的鵝黃色羅裙……這根本就是女兒家的閨房!

難道是婧妹的房間?秦景陽在第一時間否決了自己的判斷,這種出格的事情,程徽就算再不靠譜,也不會讓它發生。可現在這又究竟是怎麽回事?

巨大的疑惑籠罩在心頭,想要弄清真相的渴望太過急切,甚至暫時戰勝了身體的乏力。秦景陽一鼓作氣掀開了那幾層被子,從床上翻身坐起,無意間低頭一瞧,頓時表情又木然了。

他,穿了,一件,肚兜。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胸前,多了,沈甸甸的,兩團東西。

盯著那絕對不應該出現在自己身上的部位看了許久,秦景陽擡起纖細白皙的藕臂,伸出削蔥根般的玉指,捏了捏那團肉。

貨真價實。

秦景陽默默彎下腰去,抱住了頭。意外發生的太突然,信息量有些大,他得先緩緩。他知道自己的人生經歷堪稱跌宕起伏,給京城的茶客們提供了無數談資,以他為原型編出來的各式話本不計其數,可是卻沒有人告訴過他,這跌宕起伏之中居然還包括變成女人。

上身已是如此,至於下面的變化,單身二十六年,潔身自好,連窯子都沒逛過的襄王殿下表示從重量上就可以分辨出來了,不想再伸手去確認。

他就這樣呆坐了半晌,直到打了個噴嚏才回過神來。剛才出的汗浸濕了貼身衣物,此時冷冰冰地黏在身上,十分不舒服。秦景陽皺了皺眉,伸手到背後,扯開了系帶。

平生解開的第一個肚兜,居然是自己的。

雙腿還有些發軟,但勉強可以站立。地上鋪了松軟的厚毛毯,赤腳踩上去也不會覺得冷。秦景陽光著膀子下了床,並且絲毫沒有意識到這種行為如今是多麽的不妥。似乎是受了這身體原主的記憶指引,他毫無阻礙地找到存放褻衣的小箱籠,總算給自己擦了汗,又換了套幹爽的衣服。

這副女兒身堪稱嬌弱,且尚在病中,被他這樣一番胡亂折騰,已是氣喘籲籲,不堪重負。秦景陽笨手笨腳地將羅裙穿上,不會梳頭,索性披在腦後。他扶著墻,慢慢走到梳妝臺前坐下,仔細端詳鏡中那副模糊的面容。

不論如何,總得先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身份。

大周風俗,女子十五及笄後便可許配人家,王公貴族當中流行晚嫁,卻也不會晚於十八歲。見周圍的擺設不似已經出閣,秦景陽還以為原主是個豆蔻少女,不曾想這張臉看上去倒沒有預想中的那般青澀。雖稱不得明艷嫵媚,卻也清麗可人,隱隱還有些眼熟。

秦景陽平素接觸的女人不多,他確定自己絕對見過這副面孔,但在腦海中細細過了一遍,仍然不得要領。他隨意翻了翻首飾匣子,還真找到一方繡帕,板板正正地折疊起來,墊在匣子底上。秦景陽將那帕子展開,在右下角看到三個娟秀的小字:楚清音。

疑問豁然而解,真相好似晴天霹靂,直直劈在了秦景陽頭上——居然是她!

楚清音何許人也?她是左相府嫡出的二姑娘,未來的太子妃——三年前,正是由秦景陽親自牽線做媒,定下的這樁婚事。

堂堂襄王,在鬼門關前晃了一圈回來後卻成了一個女人,而且這個女人還是自己當年選定的準侄媳婦。還不等秦景陽消化掉這無比糟心的事實,突然感到一陣針紮般的頭痛。屬於楚清音本尊的那些記憶原本只殘留下淺淡模糊的印象,可隨著身份的確認卻瞬間全部清晰起來,一股腦地倒灌入腦海之中。他頓時失去了力氣,從凳子上跌下來軟倒在地,袖邊勾住首飾盒的一角,那些金銀珍珠的小東西便嘩啦啦灑了一桌子。

或許是這回動靜大了些,終於引起了旁人的註意。腳步聲響起,由遠及近來到門外。來人也不詢問,就這樣大喇喇地推開了房門,看到秦景陽蜷曲著身體,一頭冷汗地倒在地上,登時高聲驚叫起來:“二姑娘!您怎麽起來了?趙郎中可說了,要您在床上多躺幾日,把體內的寒氣都排出來才好!您這金枝玉葉的,要是再出個什麽岔錯,我們這些做下人的怎麽擔待得起呀!”

秦景陽聽出她便是那個聲音尖細、喋喋不休的丫鬟,也記起了此人名叫映玉,是楚清音的貼身婢女。映玉此時已來到近前,伸手扯著他的手臂要拉他起來。秦景陽的太陽穴正突突跳著疼,心情也敗壞到了極點,被她這麽一拽更是火冒三丈,低聲呵斥道:“平日你便是這麽粗手粗腳的?滾!”

這句話若由他自己的身體說出口,定是舌綻春雷,威勢凜然,足以嚇破人膽;但換了這弱不禁風的楚二姑娘,聽上去倒像是嬌嗔了。不過楚清音是相府出了名的好脾氣、溫吞包子,從前別說爆粗口了,就連大小聲都不曾有過,向來對誰都是輕聲慢語的。話裏透出這般強勢的意思,還是頭一次。

映玉挨了這麽一罵,怔楞之餘也有些訕訕,松開手退後幾步,不情不願地道了聲:“婢子知錯了。”

秦景陽用手撐著地,費力地支起身來,卻發現兩條腿依舊是軟的,使不上半點勁兒。無奈,只得又對映玉發令:“還不快扶本……扶我去床上!”

映玉嘀咕了聲“這不是還要人幫忙麽”,第二次走過來攙起他,不過總算知道放柔了力道。秦景陽將那抱怨聽在耳中,一時也懶得計較,歪在她身上走出幾步,總算回到了床上。又道:“給我沏杯熱茶來。”

映玉道:“茶壺與杯子在外廂。”

秦景陽一眼瞪過去:“那還不快去取,是等我親自拿嗎?”

映玉一臉勉強地出去了。秦景陽也顧不得什麽禮節修養,抱了一床幹凈被子蓋住腿,靠在床頭坐著。趁這個空當,正好理一理這些陌生而紛亂的記憶。

難怪他會覺得身體寒涼,原來這發生在楚清音身上的意外,當真是事出有因。秦景陽目光冷了下來,明知道對方是準太子妃,還敢用如此低端的手段害人,真是個了不得的妹妹。原本他以為楚敬宗府裏的家教不錯,沒想到卻是看走了眼。

這楚清音再不濟,也是他秦景陽給太子挑的正妻,加害於她,便是打了自己的臉面。就算他這輩子再也無法做回襄王,也一定要把這吃下的虧給變本加厲地找回來。

思量間映玉已然回轉。秦景陽收了陰郁的神情,慢慢啜飲著熱茶,冷不丁問道:“珠凝呢?”

映玉的臉色瞬間白了下去。囁嚅著不肯利落開口。秦景陽等得不耐,正要催促,忽聽見外面響起一個風風火火的大嗓門,一路嚷嚷著直奔這邊過來:

“映玉!我聽張二講啊,王府剛剛傳出了話,說襄王昏迷五天,終於醒啦!哎呦二姑娘這祖宗什麽時候也能醒來啊,這事兒要是讓王爺知道,不得翻了天了!四姑娘這次可真是捅了個大簍……二二二二二姑娘您醒了?!”

身材臃腫的婦人一路進得屋來,見到屋子裏這架勢,嚇了一大跳。秦景陽卻沒工夫理會她的大呼小叫,他的臉色,已是前所未有的難看。

他如今正好端端地坐在這裏,那襄王府中頂著他的軀殼醒過來的,又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開張啦啦啦~~~~~一個無比喪病的腦洞233333333

一翻萬年歷發現今天是陰歷生日於是就提前開文了請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開文前三天內,在本章留評可得紅包一份!

下一章女主和王府的小夥伴們閃亮登場~

【預告——楚清音:穿越後我失去了某些零件,又得到了某些零件。】

☆、我也不再是我

楚清音一直覺得,自己是個隨遇而安的人。

高中時父母出車禍,她擦掉眼淚,一個人操辦了葬禮,照樣該高考高考;大學時兩個叔叔想侵吞父母的遺產,她找律師打了官司,在報上登出斷絕關系書,照樣該考研考研;工作後周圍人嘀咕她二十七八不結婚,不是沒人要就是有隱疾,她收拾東西遞上辭呈,說走就走。

從此開著車子大江南北地跑,給幾家旅游雜志寫寫專欄,日子過得也挺悠閑自在。後來迷上極限運動,徒手攀巖時出了意外,從近百米的峭壁上掉了下去。墜落的瞬間,楚清音還在想,我這一生三十年,雖然短暫卻也精彩,不遺憾。

但是,這隨遇而安的範圍絕對不包括穿越成一個身受重傷的古代男人,被包裹得像木乃伊一樣躺在床上。

意識清醒,身體卻不受控制。在終於消化掉自己女變男的事實、百無聊賴默默躺屍的情況下,楚清音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將這副身體的原主——襄王秦景陽,前二十六年的人生經歷仔細地瀏覽一遍。

話說監國攝政的皇室宗親,那都是天下頂頂苦逼的倒黴蛋。生在帝王家,沒福氣坐上那張椅子不說,還得幫著兄弟侄子守江山。等人家能親政了,輕則慰勞兩句,小手一揮將你打回原形,重則懷疑你留戀權勢功高震主,直接送一杯餞行酒,黃泉路上再接再厲投個好胎。行事殺伐果斷,就是野心勃勃意圖篡位;柔和中庸,又成了唯唯諾諾難堪大任,總之怎麽都討不了好去。

至於這秦景陽,更是個走背字的典型。小時候爹不疼娘不愛,好不容易有個棒棒噠的外公,還沒過幾年就去世了。小小年紀從軍邊關,六年間靠著拼殺而得的戰功一步步爬上來,卻被一道聖旨給拴在了西北荒漠。才又過了兩年,就被有權就是任性的皇兄急召回京,從而走上了監國攝政這條在鋼絲上跳舞的不歸路。艱辛勞苦,前途未蔔,楚清音真想為他掬一把同情淚。

不對,現在這個值得同情的人已經變成她自己了。思及至此,楚清音不禁滿心惆悵,忍不住嘆了口氣:“唉……”

……等等?她能出聲了?

這個念頭出現在腦海中的一瞬間,楚清音發現自己終於獲得了身體的控制權。她迫不及待地睜開眼睛,先四下掃視一番,隨即轉向房門,然後……

視線就和一個剛推開門的藍衣妹子對了個正著。

沈默。兩人大眼瞪小眼了足有十個數的時間,那姑娘直接把手裏挎著的、裝有剪刀藥膏布帶等物的籃子一扔,捂住嘴哭著跑了。

妹子你回來啊!我知道自己現在血呲呼啦的特不上相,但咱們好歹是熟人,你別看見我就跑啊!楚清音眼睜睜看著那抹藍色迅速消失在門外,覺得自尊很受傷。

這姑娘的身份,剛才她從記憶中已經得知了。姓蘇,名婧柔,父親是前鎮北大將軍蘇玉山,這個頭銜的上一任擁有者正是襄王本人。而蘇將軍之所以也成了前任,則是由於兩年前鐵勒人大舉犯邊,他率軍迎戰,最終因為援軍久久不至,力竭而死。

蘇玉山之父與秦景陽的外公寧老將軍是同袍,秦景陽年幼時常去寧府小住,對蘇家人也略知一二。等他從軍去了邊關,更是受到這位蘇伯父不少照拂。當時接到軍情急報他想要即刻帶兵馳援,卻因為種種外因沒能如願,最終導致蘇玉山與其長子蘇靖雲雙雙捐軀。秦景陽對此感到深深自責,於是將蘇婧柔接回京師認作義妹,安置在襄王府中。

芳齡二十,待字閨中,孤男寡女,誒嘿嘿嘿。這蘇姑娘存的是什麽心思,同為女性的楚清音自然看得出來。對於秦景陽單身的事實她很滿意,但身邊時刻有這麽一位“心悅君兮君不知”的仰慕者,也是挺夠嗆的。不管怎麽說,既然“秦景陽”已經醒來,那麽也就意味著她即將迎來穿越後的第一波嚴峻考驗。

是該拼演技的時候了。

卻說蘇婧柔這邊急急離開,雖是淚奔而出,心中卻萬分喜悅。當初她看到秦景陽一身是血地被擡回來,嚇得差點當場驚厥過去,鎮定下來後,便自告奮勇接下了換藥的任務。王府上下早已視其為未來王妃,故此也不阻攔。

這五天來她不合眼地抄了近百卷經書,又從高僧處請回一尊佛龕,日日祈禱。如今上天慈悲,讓秦景陽終於從生死線上掙紮回來,這令她如何不喜極而泣。

她急於去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其他人,出了主院,冷不防差點與一人迎面相撞。還好對方反應快,將手中鐵槍在兩人中間一格,這才拉開了距離,後退一步問道:“蘇姑娘,可是王爺……”

“陳大哥,王爺他終於醒了!”蘇婧柔見那人是王府侍衛統領陳橫,慌忙抹去眼淚,破涕為笑。

“王爺醒了?太好了!”陳橫聽罷也是大喜。出事後秦景陽傷重昏迷,曾經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們也非死即傷,這一切無不令陳橫心情沈重。聽說秦景陽終於醒了,這個來自漠北的漢子終於一掃連日來的抑郁神色,忙命令下屬道,“趕緊,去西偏院找宋太醫,再將這個消息告訴程長史!”

蘇婧柔聞言一怔:“程大哥昨兒守了王爺一整夜,卯時方才睡下。他身子原本便不太好……”

“多謝蘇姑娘關心,在下是老毛病了,不妨事。”

另一個聲音響起,泠泠如環佩相擊,十分好聽,只可惜氣息短淺急促,透著三分虛弱。蘇婧柔與陳橫齊齊循聲看去,見到來人,立刻恭敬行禮:“程大哥(程長史)。”

一襲青衫的年輕男人袖著手站在長廊拐角處。天氣已開始慢慢回暖,他肩上卻還披著件厚重的大氅。身形高挑瘦削,眉目清朗如畫,臉色卻是雪白,雙唇的血色極淡,一副病怏怏的模樣。

此人正是秦景陽的心腹,襄王府長史,程徽程征明。

“咳咳……去找宋太醫吧,王爺那邊要緊。”程徽擺擺手,讓先前得了陳橫指令的侍衛先走一步。“陳統領,煩勞你派人去皇宮遞個話,將喜訊告知聖上與太後,還有內外朝的諸位大臣們。王爺在京師百姓當中聲望甚隆,也準備十來個人,等聖上……咳咳……那邊諭旨一下,便盡快將消息傳播出去,以安民心。”

他說話時總是一副有氣無力的腔調,語速也放得很慢,時不時還要停下來咳嗽兩聲,但其餘人面上卻毫無不耐之色。陳橫抱拳道:“屬下領命,這就吩咐下去!”說罷便帶著侍衛們大步流星地走了。

程徽又看向蘇婧柔,微笑道:“蘇姑娘也請先回仙翎閣吧,王爺那邊……咳咳……有在下去盯著,再找不到您,萍兒可是又要來向在下要人了。您對王爺的記掛,在下自然會如實轉達的。”

蘇婧柔面上一紅,點頭道:“那就有勞程大哥了。”說著又眷戀不舍地朝主院裏面看了一眼,這才走了。

此時的楚清音正在做最後的覆習。秦景陽在軍營多年,日常起居都是親力親為,絕少假手他人,故此並沒有什麽貼身小廝。在這王府中和他接觸相對多的僅有三人,蘇婧柔,陳橫,以及程徽。

蘇婧柔挺好辦,雖說是襄王的小粉絲,但兩人畢竟男女有別,留有一份距離,不大容易露出破綻;陳橫也還好,大大咧咧的粗豪漢子,不會對一些細節太過深究,糊弄起來也方便。最難搞定的就是那位程長史,這位早年是寄養在寧老將軍膝下的忠烈遺孤,和原主有十來年的過命交情,說兩人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都不為過。況且在秦景陽的記憶當中,程徽原本就是個“心較比幹多一竅”的精明人物,想要逃過他的法眼,可沒那麽容易。

於是程徽進得門來,便看到床上的男人睜著眼睛,直勾勾看著帳頂出神。親眼見證秦景陽轉危為安,他松了口氣,幾日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咳嗽兩聲,調侃道:“王爺可是還認得在下?”

說曹操曹操到,怕什麽來什麽!楚清音猛地晃神,在心中喊了聲糟糕。這時候再想假寐已經來不及了,她十分自然地閉上眼,仿照著記憶中秦景陽的語氣淡淡開口:“你這藥罐子就算化成了灰,本王也依舊認得。”

“如此便好。”程徽莞爾,也不見外,直接拖了個矮凳過來,在床前坐下。“王爺昏迷的這幾日,京師可是亂成一鍋粥了。”

秦景陽是個工作狂,程徽是了解他秉性的,所以也沒再噓寒問暖。楚清音沒有睜眼,問道:“秦懷陽呢?”

“孟將軍已將其同黨盡數抓獲。聖上下旨,將秦庶人梟首棄市,五日後於麟德門外行刑。”

“哼……倒便宜了他。”楚清音這句話說的是真心實意。要不是這貨把秦景陽砍死了,自己也不至於落到這種窘境。“這幾日朝中如何?”

“還好。有聖上坐鎮上首,兩位丞相代理諸事,總歸……咳咳……不曾耽誤了政令通行。只是還有不少事情尚需王爺決斷,奏折已送至書房。”

“拿一些過來吧,本王就在床上看了。”雖然楚清音對決策國計民生一點信心都沒有,但什麽都不做顯然不符合秦景陽的畫風,所以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其實這幾日中在下已將奏章看過並做了簡單批註,用小紙張夾在折子裏,可供王爺參考。如此,也能讓王爺少費神一些。”

征明兄你簡直是大周好下屬!楚清音心裏一激動,淡定臉頓時就有些繃不住,只得順勢睜開眼來,面帶欣慰地看著程徽:“你自個兒身體也不好,別太操勞。瞧你眼下一片青黑,怕是好久都沒合過眼了吧。”

秦景陽雖然在外面經常冷著臉,但對於親近之人並不會吝嗇關心,因此這話說起來也不算過頭。果然程徽只是怔了一瞬,便擡手揉了揉眼睛,笑道:“倒是讓王爺見笑了。”

兩人正待再說,卻聽到宋太醫在外面求見。程徽於是站起身來:“奏章已壓了數日,也不急於這一時。王爺先確認了身體無恙,再……咳咳……用些飯食,午後處理政事不遲。”

楚清音從善如流:“便依你了。”

於是程徽便向外走去,與宋太醫擦肩而過時彼此見了禮。甫一來到屋外,青年臉上一直掛著的溫文笑意便如冰雪般消融,微微偏頭向裏面瞥了一眼,神情頗有幾分覆雜。

“程長史!”陳橫的聲音響起。程徽回過頭去,便見到漢子大步走來。“楊四已前去宮中,其餘人選也挑好了,都站在王府門口,就等著出發呢!”

“啊……也罷。”程徽聞言,臉上卻是現出幾分懊悔。“陳統領,要那些兄弟們先回來吧,我另有事情安排。”

陳橫不解:“怎麽了?”

“你親自帶著他們,守住這主院的四面八方。”程徽深深吸了口氣,“待……咳咳……宋太醫出來,請他來見我。”

“之後沒有我的點頭,哪怕是聖上親至,也不能放任何人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用十噸腦洞保證蘇姑娘雖然現在暗戀王爺但絕對不是白蓮綠茶惡毒女配,更不會插足男女主的愛情當中搞破壞。

關於長史大人為什麽會懷疑王爺並非本人,又是怎麽看出楚二露餡的,後面還會繼續說。

程徽從戲份上算是男二啦,不過他不會牽涉進男女主的感情糾葛當中,他的cp另有其人,出場會比較晚。

另,這個文的軍制、官制和地方行政區劃基本仿照兩漢,但是因為是架空所以會根據情節需要做出各種改動,請勿深究~

下一章回到丞相府!

【預告——映玉&馮媽:拜見楚(女)二(王)姑(大)娘(人)!秦景陽:滾!】

☆、楚家二姑娘

此時,左丞相府。

今上秦煜陽登基後,有感京中權貴大肆鋪張、炫耀財力的惡習,下旨令王公百官自行裁減用度,不得太過奢侈。身為當朝重臣,楚敬宗自然得做出表率,所以楚清音雖然貴為相府嫡女,準太子妃,身邊也只不過有三個使喚下人而已。兩個年輕的分別名喚映玉與珠凝,是貼身伺候的婢子,上了年紀的是馮媽,負責做些粗使活計。

聽馮媽說躺在王府裏的那個空殼子居然醒了,秦景陽詫異過後,不禁勃然大怒起來。哪方的孤魂野鬼,竟敢占他襄王的身軀!他與這楚清音大大不同,監國親王,當朝攝政,一言一行可是要關乎國家大計的!

心中惱火萬分,偏生無從發作,秦景陽的臉色黑得不行,連帶著屋子裏的溫度似乎都降了幾分。映玉先前已受了他幾次敲打,早不敢再擺出那副粗魯無禮的做派,而馮媽又向來是個油滑的,見眼下氣氛不對,就收了好奇八卦的心思,規規矩矩站在一邊。只是還悄悄擡起眼皮,去瞄床上那仿佛換了個人一般、氣場大增的二姑娘。

秦景陽問道:“究竟怎麽回事,詳細說給我聽聽。”

馮媽答:“倒也沒什麽可細講的。”見那二姑娘柳眉倒豎一眼剜過來,連忙追加道,“老婆子不敢隱瞞!剛剛天上飄了雪,夫人要張二給相爺送去件厚袍子,進到宮裏便聽見大家都在議論這事,說是王府剛剛派人向宮中送的信。至於王爺到底如何,卻是誰也不知呀!”

按照往例,凡是自己不在時,府中大小事務都是由程徽做主。對於發小的能力秦景陽原本毫無疑問,但現在卻不禁擔心對方會被那冒牌的襄王所蒙蔽迷惑。畢竟這還魂奪舍之事,實在太過飄渺虛幻了些,若非親身經歷,他定是也要嗤之以鼻的。

要是程徽連本王都認不出來,那以後也不要再做這王府長史了。在心裏毫無底氣地安慰了自己一句,秦景陽也知道憑他現在的身份無法幹涉到襄王府的任何事務,只得將這些煩心事暫且拋到一邊,不再去想。他定了定神,又回過來處理楚清音的事情:“方才我問珠凝去哪兒了,映玉支支吾吾地不肯說。你呢?”

馮媽的臉色一下子也變了。秦景陽此時已猜出了七八分,又抿了口茶,慢條斯理地道:“若她人好好的,當是該和映玉一樣守在外面伺候,現在也應早就站在這裏。眼下卻不在這兒,是因為挨了罰,暫時無法過來見我呢,還是……永遠都來不了了呢?”

他話音剛落,映玉便“噗通”跪了下來,連聲哀求:“二姑娘明察,婢子雖收了珠凝十兩銀子,允她獨自帶著姑娘出門,卻當真不是她的同謀!若是早知那賤人存了謀害姑娘的心思,婢子當初定是拼著得罪了四姑娘,也要阻攔的!求二姑娘饒婢子一命!”說著居然哭哭啼啼地磕起頭來。

好蠢的丫頭,本王還沒問什麽呢,該說的不該說的就全都招出來了。不過也只是個欺軟怕硬之輩,看她剛進門的那副做派,只怕若是換了那被明著欺負都不敢吱聲的原主,就要裝作沒事人一樣輕輕揭過了。秦景陽皺眉,嫌棄地擺擺手:“別哭了!吵得我頭疼。”又一指馮媽,“你來說,在腦子裏理清楚些,別我問東你卻答西!”

“……是是!回二姑娘,相爺得知您落水後大為惱火,與夫人一同審問,認定珠凝謀害二姑娘,明翠教唆四姑娘,都是大逆不道,當場便杖斃了。也虧是……相爺仁慈,對外只是說她們急病而死,並未禍及……禍及家人。”想起那一日楚敬宗將全府下人都叫過來觀看行刑,以儆效尤,染在青石階上的鮮血用清水沖了幾十遍都沖不幹凈,馮媽忍不住就是一個哆嗦。

秦景陽卻在心中冷笑了一聲。楚敬宗的處置,表面上是為楚清音討公道,但實際上是在幫誰遮掩脫罪,明眼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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