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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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後。

這半年,我和爹娘平平淡淡生活在京城。但實際上,我過得並不開心。強顏歡笑罷了。

半年前的那一天,那一晚,發生了太多事情,也太痛苦,我幾乎不願意去回憶。尤其那日晚間,更是令我難以忘懷、痛心不已。我和秋杏姐、木清被福倫安虜綁、威脅到郊外,最終,秋杏姐失去了右耳,也新添了對我滿腔的刻骨仇恨。她終究放不下木清,她恨不了木清,便只能把所有仇恨都轉嫁在我身上。我也知道,她表面上聽進了木清的解釋,原諒了木清,但她心裏還是留下了抹滅不掉的痛苦和懷疑。

福倫安的所作所為,以及淑貴妃的秘密身世,爹爹知道了,李二叔也知道了,但終究,我們大家也只能選擇隱忍。只是,讓我驚訝的是,秋杏姐完全沒有向爹爹和李二叔提到面對福倫安的威脅,木清選擇留下我的性命,而寧願犧牲她。事後我才想明白,她真真是愛極了木清,她是在保護他。

只是,那一晚之後,秋杏姐再不願見我,更不與我說一句話。即便幾個月後,我和爹娘即將離開景德鎮,去向秋杏姐一家人道別時,她見了我尤還是咬牙切齒,眼裏滿是怨恨。倒是木清,當著秋杏姐的面,既有對離別的不舍,卻又滿含著對秋杏姐的愧疚,見了我,紅著眼眶想哭,但還是生生忍住了。只是我最後回頭一瞥,見他別過頭去,終究是掉了眼淚。

那一晚,緊要關頭,又是三阿哥出手相助。我幾乎都要懷疑上天是不是在捉弄我,在我每每有難時,出現的不是我的戀人鈞堯,反而是一個幾乎與我沒有太多瓜葛的人,一個我都不明白緣何會喜歡上我的人。

那一晚,我伏在三阿哥肩頭,良久,良久。我不喜歡他,更不愛他,但那時那刻,我太累了,太脆弱了。在那個時候,我需要的只是一個肩膀而已,與人無關。

彼時,已是更深露重。我猶豫了半晌,終於叫住安頓好我之後,要回府看望木清和秋杏姐的三阿哥。我遲疑著開口,面上盡是愧疚,我讓他去幫我找鈞堯,告訴鈞堯我需要他。

三阿哥面上一楞,定定望著我,目光中一些憐惜,一些惋惜,但終究是笑著說:“好。”

他轉身要離去,我叫住他,“你親自去?”

他卻強裝若無其事,笑道:“隨從們都被我打發去照顧他們倆了,看你這樣著急,少不得我親自去嘛。”

我一時不忍,“夜已深了,外面很冷,我去拿一件爹爹的披風給你。”

他卻上前按住我,“你就這樣躺著別動,好好休息。我去去就來。”

他離去後,我焦急等待,忐忑不安。過了許久,他才從外面回來。我興奮地坐起,忙忙道:“你回來啦?鈞堯呢?”卻壓根顧不得他疲憊憔悴的面容,顧不得他頭上身上滿是潮濕露水。

他卻不敢看我,面容有些覆雜。我瞬間心情一落千丈。

半晌,他才低聲道:“你先休息吧。太晚了,他明天會來看你的。”

瞬間,我的唇齒禁不住顫抖起來,定定看著他,顫聲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告訴我!不許騙我,否則我會恨你一輩子!”

良久,他終於面帶不忍和惋惜,走至我的床榻前坐下了,又握住我的手,“你明知道聽了會傷心,又何必非要問個究竟呢?我不想說,不想你傷心!可是我也不想欺騙你!藍兒,你這樣一心為他又是何苦呢?”

我猛地掙脫了他的手,“鈞堯怎麽了?”

他眉頭緊鎖,嘆了口氣,“我去了他府上,下人說今日皇上才封他為從三品武翼都尉,令他次日便帶兵趕赴前線,協助前線將軍作戰。端敏公主為其送行,在公主府設宴招待。我知道你心裏著急,便又去了公主府。”

我死死咬著下唇,一瞬之間,不知是該感動,還是該心痛。他卻遲疑了一瞬,又低聲道:“陸鈞堯因著醉酒,已經在公主府歇下了。”

他又握了我的手,柔聲道:“藍兒,無論如何,希望你堅強,不要再為他傷心,為他掉眼淚了。也許他明日會來看你的。”

即便他極力說地輕松無事,即便他極力安慰寬解我,但我和他心裏都知道這些意味著什麽。

卻突然,心頭一沈,喃喃道:“送行?去前線?”又猛地望著三阿哥,難以置信道:“鈞堯明日要去前線?他去要打仗?!”

他眼眸中有些不忍,“藍兒,我知道的只有這些。你就別再擔心憂慮他了,這個時候,你應該好好睡上一覺。”

我看著他,一時有些愧疚,不願讓他陪著我一起難受揪心。只極力掩飾了痛苦,忍住不流眼淚,輕聲道:“嗯,我知道了。那我休息了,你也趕緊回去吧。木清和秋杏姐,就有勞你照顧了。”

他這時才微微露了笑容,又扶著我躺下,給我蓋好被子,笑道:“這樣才好。”

待他走後,我才終於忍不住眼淚嘩嘩而下。

第二日晌午,在我流淚失眠了一夜,失魂落魄地起床洗漱吃飯,又坐在房裏發呆了一個多時辰後,鈞堯來了!

他喜氣洋洋、意氣風發地進得屋時,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面上的笑容、憧憬、自信,讓我有些不知所措。他似乎全然忘記了我們還陷入爭吵誤會中沒有完全和好,他似乎也忘了他已經多久沒來看我。

因著長時間的流淚,我的眼睛還有些腫著,面容憔悴不堪。但他全然沒有在意,更似乎抹去了記憶,一進門便似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笑著坐到我身旁,拉起我的手興沖沖道:“藍兒,我來看你了,告訴你件事!”

我卻轉頭定定望著他,有些怨懟,“你還知道來看我?你已經多久沒來了?”

他卻一楞,“之前不是已經說了要讓好好休息,我把京城裏的大小事宜忙完再來看你嘛。你看我現在不就來看你了嘛!”

“哦,是嗎?”

他拉住我的手,佯裝不滿地笑道,“你看我高高興興地來了,你又要兜頭給我一盆冷水嗎?”

我心裏很痛,但面上卻笑了。他是不知道三阿哥去他府上找他嗎?還是他把我當做笨蛋,試圖三言兩語敷衍過去。

我直視他的目光,“你昨晚留宿公主府了?”

他瞬時避開我的目光,卻又理直氣壯道:“藍兒,我今天來這裏不是和你吵架的。”

我仍舊定定盯著他,“我也沒想吵架。”

他卻突然暴怒起來,“夠了!”又鐵青了臉望著我,怒道:“藍兒,你到底想怎樣?!是的,實話告訴你,我終於知道,公主是有意於我,但那又怎樣?我心裏喜歡的是你呀!可是你呢,你有過真正信任我、放心我嗎?你從來都是懷疑、懷疑、懷疑!我是你的戀人,不是你的奴仆,更不是你的犯人!”

說著,又起身直直望著我,“原本去公主府一趟沒有什麽,但我真是害怕,怕你又生氣鬧別扭,根本不敢告訴你!你以為我想騙你嗎?!”

我心裏又氣又恨,忍不住打斷他,“你怪我懷疑你?你怎麽就不說是你做的那些事讓人不得不懷疑呢?!你既然明明知道公主喜歡你,你為何還不避嫌,非要在她府上留宿?你這難道不是在給她暗示給她錯覺?”

一時氣急,又恨恨地脫口而出:“你既然這麽喜歡在公主府留宿,你就去找她,去做額駙好了!”

他瞬時惱羞成怒,望著我憤憤道:“我午後就要出征了!你還給我添亂!就讓我死在戰場上,你就開心了!”

我一下子楞了。他怎地說出這般晦氣駭人之語。

鈞堯尤自怒氣未消,面無表情道:“多餘的我也不能說。只告訴你,邊疆來報,戰事又起,□□作戰不利,皇上憂心忡忡,又怕大肆張揚亂了軍心、民心。昨日皇上召我去,封我為從三品武翼都尉,令我帶兵趕赴前線,協助前線將軍作戰。因著保密,我也只能告訴你這麽多。你好自為之吧。”說罷,轉身便要走。

我突然急了,忙忙起身拉住他,忍不住流下淚來,“鈞堯,你真的要去前線打仗了?你要去哪裏?什麽時候回來?”

他冷冷道:“去哪裏我不能告訴你。”又仿佛賭氣般恨恨道:“至於什麽時候回來,還能不能回來,這個只看天意罷了。”

我一時只覺心如刀絞,忙忙捂住他的嘴,哽咽道:“你不要胡說!”

又緊咬了下唇,半晌下定決心,擡頭看著他,“那,我們的親事呢?”

他的面容依舊峻毅冰冷,只認真望著我,嚴肅道:“藍兒,對不起,我給了你承諾,給了你希望,卻又兌現不了,讓你失望傷心。這些爭吵的日子裏,我越來越覺得,當初你帶給我的心動、沖擊、感動、溫暖、快樂,所有美好的種種,漸漸都在消逝,我努力想抓,但抓不住。現在的你,讓我很累,壓力很大。我甚至害怕見到你,你的懷疑責怪,你的冷語諷刺,所有無端的爭吵,讓我害怕。”

他還沒有說完,我已經頹然癱坐在凳子上。我不明白,到底是他的錯,還是我的錯?到底是他變了,還是我變了?到底怎麽了,事情怎麽就到這樣壞的地步了?

那一瞬,他也放開了我的手。

沒有安撫,沒有慰藉,他轉身向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停了一瞬,終於又回身望著淚流滿面的我,眉頭緊鎖,有些哽咽道:“藍兒,這次的分開也好,彼此都好好靜一靜。若是有可能,今後我們也許還會在一起。但是此間,若有比我更合適你的人,”他頓了頓,終於哽咽著重重道:“你就忘了我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去。只空留我在極度的絕望傷心之中,失聲痛哭……

自那之後,半年了,我再也沒有見過鈞堯,也沒有收到他的只言片語。

他的所有消息,我都是從三阿哥和玉錄玳那裏聽到。整整半年,他都是在邊疆前線的嚴寒酷暑、刀林劍雨中度過。這半年裏,他勝仗一場接一場,官職也升了,風光無限。曾經他滿懷驕傲憧憬地向我所描述的未來,似乎都在漸漸實現。

只是,那滿是風光幸福的未來,也許已經與我無關了。

然而,我心底深處,終究還深深愛著他,根本忘不掉他。時至今日,我依舊還抱著那麽一點希望——我們也許還能重歸於好。畢竟,他走時曾說過:“若是有可能,今後我們也許還會在一起。”

盡管這希望有些渺茫,每每想起總是刺痛著我的心,刺痛著我的回憶,但終究,有希望總比沒有好。

鈞堯,你在前線歷盡戰爭的殘酷與血腥,我在這裏,每日心內又何嘗不是在打著一場場思念的戰爭呢?你的那些戰爭,你永遠是贏家。我的這些戰爭,我每每是輸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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