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身份

關燈
卻見福倫安鼻腔裏冷哼了一聲,嘲弄地望著我,“怎麽不能是我?”

又背著雙手緩緩踱步,卻始終轉頭盯著我,半晌又含了笑,譏誚道:“恭喜秦大人升官吶!”忽又緊繃了面孔,冷冷道:“從來禦窯廠督陶官卸任後,也不過是召回京城賞了宅子奴仆,再賞些養老金銀罷了。卻你的爹爹不僅得了這些,皇上還特特賞了官職,雖是有名無實,但終究是正二品吶,俸祿可是可觀的很吶!哼,皇上倒有心思讓秦又懷安心養老!”

我望著他毒辣嫉恨的目光,忍不住冷笑,“爹爹一生經營禦窯廠,嘔心瀝血,勤謹奉上,皇上自然都看在眼裏。皇上如此厚待爹爹,自然有他的道理,況且,去年鬥瓷你是我爹爹的手下敗將,有什麽資格在這裏指手畫腳、拈酸吃醋?!”

卻見福倫安怒極反笑,咬牙切齒道:“好!不愧是秦大人的好女兒呀!只可惜,淑貴妃又是掌嘴又是罰跪,也還是沒能治好你的牙尖嘴利逞強好勝!”

我募地一驚,定定望著他。宮闈內事,他如何知曉?!忽又想起那日淑貴妃設計陷害木清,我們百思不得其解,此時再想,心裏已是豁然開朗。果然不出我們的猜測,淑貴妃與福倫安是有勾結的!

此時,木清正眼裏噴火地望著福倫安。他幾次來京送貢瓷,早就認識他。“福倫安,你把她二人綁架到這裏,又以她們的性命要挾我來此,到底是何意圖?!”

卻見福倫安眼神中滿是戲謔譏諷,笑道:“啊,新任禦窯廠督陶官木清木大人!”

“哼!”木清不屑地冷哼一聲。

福倫安低頭沈吟了半晌,終於擡起頭,笑道:“我是打算找你要一樣東西!”

木清卻是一楞,忽地又大笑起來。“我這禦窯廠督陶官一職是皇上封的,即便我想給,也得看皇上同不同意!你抓了我們有什麽用!”

福倫安卻也哈哈大笑起來,笑地我們毛骨悚然,笑地我們疑惑不解。突然,他止住了笑,憤怒了面容,死死瞪著我們,“你以為我現在還稀罕禦窯廠督陶官一職嗎?我大費周章讓你來這裏,自然有我的目的!”

說著,面上有些黯然,話語中想鎮定悠然,卻終究帶了失落憤恨,“是的,曾經,禦窯廠督陶官一職是我畢生的夢想與追求,更是我整個家族的渴望。為了這個職位,我一度費盡心力。”

突然,他低頭沈思了半晌,猛地擡頭,似乎十分憤怒狂躁,揮舞著雙手,發狂般地繞著我們三人疾步而行,一邊行一邊憤憤盯著我們,嘴裏吼道:“哼!比起秦又懷,我承認我福倫安資歷不夠,能力不夠!可是你呢,啊,木清,一個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我福倫安身為建陽窯的傳人,又多年為著琺瑯局盡心竭力,可皇上就為著你發明了粉彩和灑藍釉,就無視了我!木清啊木清,你背了非禮貴妃的死罪下了獄,竟然還能安然無恙地出獄,不僅什麽事沒有,還成功接任禦窯廠督陶官!憑什麽?!老天為什麽如此厚待你?!”

說著,他又面目猙獰淩厲起來,猛然上前雙手死死揪住木清衣襟,搖晃著木清,圓睜著雙眼怒吼道:“說!到底是為什麽?!老天為什麽這麽厚待你?!難道,就為著你特殊的身份,老天就這樣偏愛你?!”

忽地又放了木清,踉蹌著步伐,淒涼地仰天哈哈大笑,半晌,又黯然低垂了頭,喃喃自語道:“若你的身份是真的,老天厚待你也是應該的吧……”

卻見木清皺緊了眉頭,面上有些釋然,也喃喃道:“我一直疑惑淑貴妃為何陷害我,現下我終於明白了,是你!是你對不對?”

福倫安瞬間又清醒過來,斜睨了木清一眼,笑道:“哼,是我!我也不妨告訴你,你以為你真有那麽大的福氣,第一次進京送了灑藍釉,就能得到淑貴妃的喜愛,親自接見你?你以為後來禦窯廠派了旁人來京送貢瓷,淑貴妃著人詢問你為何沒有來京,是真的關心記掛你?實話告訴你,我早就盯上你了!尤其是淑貴妃向我描述了你送的灑藍釉之後,我就更加懷疑,特地讓她拿了給我看,又讓她去親自見你,詢問你一些問題。所有這些,只是我的試探,為了解開心中的疑惑罷了!”

我一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他倆的對話像打啞謎一般,我一點都聽不明白。什麽木清的身份?什麽試探?什麽解開心中的疑惑?

腦中正亂想著,卻見福倫安又道:“可惜,我終究只是猜測,一直不能確定心中的疑惑是否為真。當然,那些時候,這個並不確定的疑惑對我來說還只是次要的,最重要的當然是要拿到禦窯廠督陶官這個職位!”

說著,又笑著踱起步,緩緩道:“是的,淑貴妃是陷害了你,而且就是我指使的。可惜你命大,背著這樣大逆不道的死罪下了獄,板子和拷打沒讓你死掉,皇上又遲遲不定罪,終究讓你脫身了。”

我心中卻十分疑惑,大著膽子故意道:“哼,福倫安!你不要騙我們了!就憑你小小琺瑯局總管的身份,如何能支使千嬌萬貴的淑貴妃去陷害木清?!你就不要給自己臉上貼金了,我呸!”

福倫安卻不怒反笑,“哈哈,若僅僅如此,那的確匪夷所思。可是,若我與淑貴妃是青梅竹馬的情分呢?”他得意又玩味地看著我驚訝的表情,又神秘地笑了,“先別急著驚訝,還有呢!你們眼中千嬌萬貴的淑貴妃,曾是我家家生的奴才。這個,你更是萬萬想不到吧?”說完,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我和木清聽地目瞪口呆,楞在當地,打死也不敢相信淑貴妃不僅與福倫安自幼相識,情分匪淺,且曾經還是福倫安家的家生奴才。心裏不禁駭然,淑貴妃竟然能從一個家生奴才爬到貴妃的位置,她是如何做到的?!這根本是一個不可能做到的奇跡!

忽地心頭一凜,只覺腦中電閃雷鳴!一時之間,恨不得咬舌自盡。心裏萬分懊惱悔恨自己犯下彌天大錯,坑了自己的性命不說,更連累了木清和秋杏姐!只恨恨自問:我為什麽要愚蠢地問出那些問題?!——因為當福倫安和盤托出事實真相時,我才恍然想起,我們知道的越多,就離死亡越近!福倫安恐怕是萬萬不會留活口了。

心裏想到這裏,一時有些絕望,便望著福倫安,冷冷道:“你既然敢和盤托出淑貴妃的陳年秘事和你的無恥勾當,今日恐怕是不會放我們活著出去了!”

一旁的秋杏姐,忍不住又哀哀哭起來。

卻見福倫安緩步走近我,笑道:“放心,今天你們三個會有人活著走出這間房的!”說著又意味深長地看了木清一眼,“當然,這就得看他怎麽做了。”

我禁不住笑了,“你以為我們會相信你的鬼話?”

“我既然敢告訴你們這些,就不怕對自己不利!即便我現在親口承認了是我和淑貴妃聯手陷害木清,那又怎樣?出了這間房,一切都是無憑無據,光靠你們紅口白牙便能治罪於我和淑貴妃嗎?”

又帶著一絲苦澀笑道:“當年我家家道中落,我和爹爹遠赴西洋,誰料想,家中的親戚便將一些奴才變賣打發了,這其中,便有淑貴妃。當我和父親從西洋回來時,她,已經成了皇上的妃嬪,也改名換姓,隱瞞編造了身世。”他硬生生逼退眼眶中的淚水,又望著我們恨恨道:“以皇上對她的迷戀和寵愛,你們若說出這不堪的過往來,且不說皇上信不信,即便信了,最終,死的也絕不會是淑貴妃,而只會是你們!”

我聽了目瞪口呆,又大為疑惑,禁不住脫口而出:“你究竟是有多大的膽子,才敢讓滿滿一屋子人聽這樣天大的秘密,而且還誇口放我們活著出去?!”

他卻環顧了四周,冷冷笑了,“這些人吶,除了我的兩個心腹,其餘人早被刺聾了耳朵,還有幾個,連話都不能說呢!”我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氣,沒有想到他竟如此心狠手辣。

卻聽他又帶了一絲嘲弄緩緩道:“至於為什麽說給你們聽,我就是想告訴你們,有時候,即便你們知道真相,也無能為力!這種感覺,是不是很糟糕很絕望啊?”說完,又洋洋自得地大笑起來。

我盯著他一時無語,幾乎覺得這個人是為著禦窯廠督陶官一職而走火入魔,整個人都不正常了。

卻見他又望著木清,長長嘆了口氣,“當我知道皇上已下旨讓你接任禦窯廠督陶官時,我便絕望地明白,這輩子我是與禦窯廠督陶官這個職位無緣了。淑貴妃也安慰我,勸解我,好吧,我也想明白了,自己就退而求其次,好好擔任我的琺瑯局總管罷了。只是——”

他又突然興奮貪婪地笑起來,“上天終究待我不薄,要給我更豐厚的賞賜!這些日子,我靜下心來努力思索,越來越確信,曾經我心中的那個疑惑不是猜測,不是假的,是真的!”說著,又意味深長地望著木清,“若是如此,禦窯廠督陶官在我眼裏真的就不算什麽了,你背後的那個東西,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它比禦窯廠督陶官更具誘惑力!它將給我帶來無盡的財富和榮耀!”他著魔般地揮舞著雙手,似乎已然憧憬預見到了他所想象的美好一切。半晌,又皺了眉頭,定定望著木清,喃喃道:“只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隱藏?你為什麽不公開你的身份?”

我實在聽不懂他們說什麽,只萬分疑惑地看著木清。卻見木清狠狠皺著眉頭,表情很覆雜,似乎明白福倫安的所指,又似乎不明白。

又見木清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終究卻咽下了一切,沒有說一句話。

卻見福倫安又一副慶幸得意的表情,望著木清冷冷道:“我著人窺伺了這些日子,終於逮著機會抓了她二人。我知道,這二人對你非常重要!”

我再也看不下去福倫安的惡心面目,忍不住打斷他的話,吼道:“福倫安,你做什麽故弄玄虛半天?!你到底想要什麽?!”

卻見他壓根不理睬我,只不慌不忙拿過一只棍棒,走至木清面前,於積滿灰塵的地上寫了一個字。

還未待我看清那個字,便見木清臉色瞬間便了,驚訝道:“你怎麽知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