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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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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兒,藍兒!”

我一直出神,全然沒有聽到爹爹喚了我好幾聲。待醒過神回頭看時,見爹爹正端了一碗羹湯來至我面前,“怎麽倚在窗邊出神?來,喝碗湯,是你秋杏姐親手煲的。”

我向爹爹勉強一笑,接過羹湯在手中。

便見爹爹於我身旁坐了,看著我,面上有些擔憂之色,“藍兒,怎麽自從那日去了公主府,回來後連著幾日都悶悶不樂,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你有什麽心事就告訴爹爹,不要自己憋在心裏。”

我極力向爹爹笑了笑,想做出輕松的語氣,但卻做不到,終究黯然輕聲道:“爹爹,你不要想太多,我沒什麽。”

爹爹卻嘆了口氣,瞅了我一眼,“在爹爹面前還要裝?那為何這兩三日鈞堯都沒有過來找你?是不是你和他鬧別扭了?”又笑笑安慰我道:“年輕人兒,鬧鬧別扭是正常的。依爹爹看,斷不是鈞堯那孩子的錯,定是你使性子了,是不是?”

我一時無語,心口有些郁悶難受,回想過去這幾日的一切,只覺恍惚如一場惡夢。

從公主府回來的第二日,鈞堯午飯後來找我時,便看出我的不對勁。但無論他如何追問,我都沒說自己為什麽不開心,只不茍言笑,楞楞坐著。他百般哄不好我,又實在心疼,便就一直陪著我坐在那裏發呆。

卻偏偏公主府派了人來,說我昨日淋濕的衣衫已漿洗幹凈晾曬幹了,特地送過來。又說我換上的那套衣服,公主便賞賜給我了。從樓上下來後,由始自終,我沒有說一句話,只冷眼看著鈞堯從小廝手裏接過衣服,說了好些公主的好話,又讓那小廝回去感謝公主。

待那小廝離去,鈞堯口中尤自念叨著公主如何周到細致,如何寬厚體諒。又望著我道:“你看你,人家這樣趕著來送還你的衣裳,又好心賞賜你衣裳,你不謝恩也就罷了,還冷著臉話也不說一句,哪怕做做樣子也行啊。”他的話語很溫和,甚至帶著心疼,我知道他不是責怨我,但我心裏郁悶難受,聽著只覺句句刺耳刺心。

我冰寒著臉冷哼了一聲,想著公主表裏不一的為人,冷冷道:“有的人會做做樣子,可我不會!”轉身便上樓回了房間。

鈞堯卻是一楞,忙忙跟了來,“藍兒,你怎麽了?”

我心裏忍不住一痛,我知道不關他的事,我也想對他笑,想對他溫柔,可是卻做不到。我心裏亂的很,難受的很,腦子裏一片混沌。進了房間便背對著他坐在床榻上,冷著臉不理他。

他過來拉我的手,卻被我冷冷甩開。

他在我身後坐下,長長嘆了口氣,“藍兒,你到底怎麽了?如果我哪裏做的不對,你告訴我,我向你賠不是!可是你什麽都不說,就這樣對我不理不睬,我也很難過。”

我聽了只覺剜心般疼痛,禁不住便落下淚來。又回轉身子,緊緊握著他的手,婆娑著淚眼,哽咽道:“鈞堯,咱們以後不要和固倫端敏公主有任何來往了,好嗎?”

他面上一楞,雙手禁不住抽離了我的手,又緊緊扶著我的雙肩,看著我的眼睛疑惑道:“為什麽?”

我卻淚如雨下,“沒有為什麽!你只說好不好?”

他卻楞在那裏,定定看著我,若有所思。半晌,他才道:“藍兒,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不然你怎麽突然有這個想法。”

又看著我,柔聲道:“公主為了周全你我,特意邀請我們二人共同赴宴,又在宴席上百般照顧你。況且平日裏公主對我也是賞識有加,給足了我臉面。公主其實是很好相與的,為何你卻不喜歡她?”

我又急又氣,忍不住撲在他懷裏哽咽哭泣。他卻撫摸著我的發絲,輕聲道:“藍兒,我明白了,你終究還是沒有安心,怕我與公主走的太近,是不是?可是,我與公主真的沒有什麽。我的心裏只有你,你為何這般不自信呢?況且,她貴為公主,與不與她來往,不是咱們能說了算的啊!”

我離了他的懷抱,擡頭看著他,遲疑著小聲道:“可是,如果公主並不像人們所說的那麽好,是個惡毒的人呢?”

我話音剛落,鈞堯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怎麽可能?!”卻猛然又反應過來,面上有些忐忑地望著我,觀察我的神情。半晌,他看了看門外,又轉頭望著我小聲道:“太子爺脾氣不好,我們不也照樣得應酬奉承著嘛。即便真如你所說,公主不好,是個壞人,那我們心裏知道便是,面上總是要過得去的。我問你,如果公主真的傳召,誰敢拒絕?不要命了?”

我死死咬著下唇,心裏明白鈞堯說的是對的。可是,我真的害怕,害怕公主會再加害於我,害怕公主會想盡辦法奪走鈞堯。

我定定看著他,忍不住囁嚅道:“那,如果公主喜歡你,要把你從我身邊搶走呢?”

鈞堯卻是一怔,沈吟了一瞬,忽然,又笑了,把我摟在懷裏,“傻丫頭,果然我猜的沒錯,還是你亂吃醋!你怎麽那麽喜歡胡思亂想呢?我人在你這裏,心更在你這裏,她如何搶?再說了,以公主的身份地位,怎麽會喜歡我?好吧,即便公主喜歡我,她讓皇上下道聖旨,我不做額駙也得做,還輪得到你在這裏抱著我瞎擔心?!”

他最後一句話說得我忍不住撲哧一笑。抹著眼淚心裏狐疑,難道公主只是因為我生辰那日沖撞了她,懷恨在心,想狠狠報覆我一下,並不為著鈞堯?一時心裏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擔憂。又想著,且再看一看,倘或公主還未解氣,我幹脆挑個日子去她府上好好向她磕頭認錯,她總不至於為著我的一次言語沖撞,非得置我於死地不成。

鈞堯見我沈思楞怔了半晌,推了推我,柔聲道:“想什麽呢?我說的話你聽到了沒有?以後不要再胡思亂想了好不好?”

我一時心裏稍稍寬慰了些,但終究隱隱不安。猶豫著向他點了點頭,又可憐巴巴道:“那你答應我,除非必要,否則盡量少和公主接觸,也少去她府上做客。”

鈞堯面上瞬間掠過一絲為難,但看著我祈盼的眼神,終究點了點頭,卻不言語。

“怎麽,你就不能答應我,給我個心安?!”我心裏渴望急迫,一時語氣也不太好。

鈞堯有些無可奈何,又有些氣急敗壞,“藍兒,我已經很努力讓你心安了!你的心安,不能全部要我給,我也給不了!你也得學會自己給自己心安!”

他心中似乎也憋了很久的悶氣,不顧我的淚流滿面,又憤然道:“你知道嗎?這次回京城,就是為了你的心安,我每天都在陪你,多少京城的同僚、好友我都沒有去拜訪!公主邀我去赴宴,我能推不也推了嘛!你知不知道,我早就發現太子爺一直在拉攏我,他又與公主走的十分近,我繞不開他們倆的!況且,公主感激我的救命之恩才會擡舉我,我若不識擡舉,不是自尋死路嗎?你不要為難我好不好?!”

我一時頭昏腦漲,只覺心胸中似乎要爆炸一般,瞬時,哭著向他吼道:“是的,我為難你!你說的難道我不懂嗎?!我根本沒有想讓你怎樣,我想要的只不過是你的一句話而已!”

他眼眸中有不忍和心疼,但終究,卻冷冷道:“大丈夫言出必行。你認為只是一句話而已,在我心裏卻是承諾。我既然做不到,就不會輕易允諾。”

“為什麽做不到?有什麽做不到的?只是讓你少和公主接觸而已,又沒怎麽樣。”

他終究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藍兒,你還小,又是女兒家,你不懂。我好不容易借著翰林院侍讀學士的職務,贏得皇上和太子的青睞,現下在四川歷練後,皇上更加有意提拔。你說我若想有作為,想給你更好的生活,我能疏遠公主嗎?疏遠公主就是疏遠太子爺呀!有些事情,不是我們能選擇的。”

她一遍遍撫著我的背,嘆了口氣,“見你對公主有成見,我原本不想說,可現下裏必須告訴你了。你知道嗎,前些日子,軍中後勤部門出了一樁貪腐事,鬧得沸沸揚揚,好多官員上奏彈劾,我也被卷入其中。明明與我無幹,那些蠹蟲們仗著有靠山,竟打算聯合起來金蟬脫殼,全栽贓給我。那些日子,多少落井下石、冷眼旁觀,連往日同僚好友,也對我唯恐避之不及。最危難之際,是固倫端敏公主得知了消息,到處奔走,又讓太子爺從中斡旋,我才得以脫身。不然,你恐怕早已見不到活著的我了……”

他有些怨恨地望著呆滯的我,聲音中滿是痛苦,“你說,讓我如何疏遠固倫端敏公主?!你為什麽非要讓我這般為難呢?”

良久,我擡起呆滯渙散的目光,定定望著他。眼前這個男人,我深愛的男人,也許於他而言,前程比愛情更重要。我不想讓他兩難。半晌,我哽咽道:“我不知道你獨自承受過這些艱難困苦。我不應該讓你為難。對不起。”

他嘆了口氣,“這些日子,你自己好好休息,我就不過來看你了。京中的同僚、好友,我實在得去拜訪一下,不然太不像話了。過幾日等你真正想通透後我再來看你。”

說著,他要親吻我的臉頰。我卻賭氣般躲開,只把頭深深埋在軟枕裏。

半晌,沒有任何動靜。我以為他還會繼續哄我,但沒有。等我擡起頭時,房間內早已空空如也。

一時只覺挖心摧肝,整個人空落落的,又悔又恨,忍不住又撲倒在床榻上痛哭起來。

鈞堯連著三日都沒有再來看我。我也終於想明白,如果我真的愛他,應該支持他,而不是牽絆他,讓他為難。更重要的,我真的害怕失去他。我抵不住相思,昨晚去他府上找他,想向他道歉,卻被孟管家告知,他被邀請去固倫端敏公主府赴宴了……

良久,從回憶中緩過神來,看著爹爹有些心疼地望著我,早已忍不住紅了眼眶,將手中的羹湯放於一旁,輕聲道:“爹爹,你別想太多,是我來京太久,有些想家了,所以有些難受。鈞堯是有公事要處理,所以幾日沒有過來,您不要多想。”

爹爹又細細看了我一眼,見我說的認真,才面上和緩了擔憂之色。又道:“唉,說的也是,何止是你,連爹爹都覺得出來太久啦!不過沒關系,再過幾日咱們就要啟程回去了。”

說著站起道:“你沒事就好,那爹爹先出去了。羹湯趕緊喝,不然涼了。”我心裏感動,向爹爹笑了笑,“好的,謝謝爹爹!”

爹爹走到房門口,又恍然想起什麽,回頭道:“對了,三阿哥和玉錄玳姑娘都幫助過咱們,臨行前,你要不要去和他們道個別啊?”

我一時有些猶豫,半晌,遲疑道:“其實也不用,嗯,我再想想吧。”爹爹點了點頭,便出了房門。

一邊喝著爹爹送來的羹湯,覺得感動溫暖。另一邊,卻又心裏淩亂不堪。我早就想過臨行前一定要向玉錄玳道別,只是,爹爹又提到三阿哥,我一時有些糾結猶豫。

看看天色還早,於是重又洗漱收拾了,便下樓找到爹爹,說我去看看玉錄玳。爹爹道:“好孩子,這就對了。”又道:“還有三阿哥,人家對你有救命之恩,咱們也不能不聲不響地就走了,你也去打個招呼。”我沒有辦法,只能硬著頭皮點頭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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