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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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溫作新被捕之後, 大家順著他的家庭關系才發現有溫作恒這麽一個人的存在。

但因為這個男人6歲隨養父出國, 隨後銷聲匿跡,他的戶籍資料就永遠停在了出國那一年, 其餘的信息一片空白。

僅有6歲前的信息,仿佛只剩下“溫作恒”三個字。至於他現在在哪個國家,在做什麽, 又叫什麽,毫無頭緒。

這兩兄弟看似沒有任何的交集, 所以警方的註意力全在和溫作新有交易往來的對象上。而程野卻和所有人意見相反。

他對溫作恒的存在十分敏感。

一個讓警方都查不出水深的人,往往是最危險的那一個。所以這些年他花了不少的心思去查,查到了他在美國邁阿密, 改名顧恒,從事金融行業。

程野雙手按著筆記本面,頭後仰靠在駕駛椅上, 眼眸覆雜。

溫作恒能把自己隱匿得很深, 那麽這點小小的事情上絕對不會敗露蹤跡。但他卻堂而皇之地親手來送信,露臉, 無異是最直觀的挑釁。

但他為什麽會在這個點回來?

他想了片刻後撥通一個人的電話,很快知道了原因。

溫作新宣判死刑, 被執行註射死會是近期板上釘釘的事。

原來如此。

天還沒亮, 夜也很長。程野時不時擡頭看向許瞳的窗戶, 與夜色融為一體的地方透著安寧的味道。

他眸色很暗,指尖的煙卻沒斷過,半截煙頭雜亂地扣在車載煙灰缸裏。男人準備清理的時候卻不小心碰到了一樣東西。

……磁帶。

許瞳小時候講故事的那盤帶子, 前陣子傅叔給他,他卻忘了交給許瞳。

程野調亮車裏的光,在手心反覆看了一陣,最後想起什麽從後備箱裏搗鼓了一會,終於找到了一個小小的廉價收錄機。

他把磁帶塞進去,許瞳稚氣的聲音傳了出來。

“爸爸,你又在加班呀?我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這樣你就不會累了。從前的森林裏有一只小兔幾……”

車門關上,環繞音開啟,整個車內全是許瞳童年的聲音。

帶著些許的奶氣,甜甜的,如同粉色的棉花糖。

聲音驅散了心底的霾,連帶著點上的那支煙都沒抽上半口,靜靜在指尖燃燒。直到第六個故事開始,程野才將快燃盡的煙頭壓進幾乎溢出的煙灰缸裏。

原本的童聲卻戛然而止,程野的動作停在那,側頭。

嘩嘩,磁帶發出像是被洗過的聲響。

傅叔曾經說過,許瞳父親在出事後,特地吩咐想要這一盤磁帶。

程野的眼眸一凝,意識到什麽之後立刻將聲音調到了最大,同時開啟手機錄音。

許國邦和瞳瞳的父女關系那麽好,在出事後他沒有第一時間要求看許瞳,而是這盤磁帶!這足以說明,眼前正在播放的帶子絕非只有12個童話故事那麽簡單!

事實證明他的感覺是對的。

在大約5分鐘的嘩嘩聲後,裏邊傳出噠噠噠,和吱呀交錯的聲音,緊接著,一道略滄桑的男人聲音傳來。

“瞳瞳。”

“當你聽到這段話的時候,爸爸也許已經不在了。”

“你不要哭,我知道你骨子裏是個很獨立,很堅強的女孩,這點最像我,你是個好女兒,可我不是個好父親。為了工作,我經常忽略你,對你的要求也很高很嚴,也從沒有說一句……我很愛你。”

“我沒辦法再陪你在人生的路上……一直走下去,看著你長大,看著你嫁人,看著你生兒育女……如果人生能夠重來的話,我一定在家裏陪你的時間多一點,給你一個完整家庭……”

一聲長長的嘆息。

“……真懷念老家的紅磚房啊,那裏有你最愛的太陽花,有最美的夕陽,還有那只忠心耿耿的大黃。可惜……爸爸再也看不見了。”

近乎顫抖的聲音消失在嘩嘩的讀帶聲裏。

直到許瞳講故事的聲音再度播放,直到A面的故事全部講完,直到……啟明星的光芒變得暗淡,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環衛工人掃落葉的聲音簌簌響起。

程野整個人仿佛入定。

當早起打拳的老人出現在視線範圍內,他才吐了一口氣,摸了把臉強自清醒,開車離開了小區。

許瞳起得很早,可有人卻比她更早。

程野的頭發還帶著水珠,拎著早餐在客廳裏給她打招呼:“早啊。”

她抓了把濃密亂翹的頭發,睡眼朦朧地站在臥室門口揉眼:“早啊。”

男人給她倒了杯牛奶,路過的時候微風拂過,許瞳鼻尖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極淡的氣息。

牛奶的溫度剛剛好,她刷了牙後捧著小口小口的抿,眼神卻一直落在程野的後背上。

男人正在給她切面包。

許瞳仰頭喝完最後一口,走過去從背後環住他的腰,鼻尖小小地聳動。

程野身體頓了頓,反手握住她的:“一大早就這麽熱情?”

“你抽煙了。”

男人切面包的動作停了片刻,繼而若無其事:“買早餐的地方有人抽煙,估計躥了味兒。”

他早上反覆洗了好幾次,肥皂香皂甚至還用了沐浴露來壓味道。

“我很久都沒抽這玩意兒了,最近一次都是別人發用來擺造型的。”

許瞳眼眸尖尖,卻沒追究地哦了一聲,轉身快步坐回了沙發上。

程野把烤好的面包片端過來,抹上黃油後默默觀察許瞳的表情。

“怎麽了?看起來沒什麽精氣神的,”他俯身攤手去試探她的額頭:“腦袋還暈,還想吐?”

“我沒事。”許瞳拉下他的手:“只是剛才接到隊裏的電話,說之前跟槍的那條線索有進展了,最近都在忙這個,而我卻幫不上什麽忙。”

程野聽了皺眉:“誰給你電話呢?”

“隊長。”

男人嘖了聲:“醫囑很清楚,近兩周都需要靜養,你這才一周不到。”

說的也是,這個恢覆的過程馬虎不得。許瞳昨晚嘗試看了會手機新聞,結果沒看幾條就有天旋地轉的暈眩感,伴隨作嘔的沖動。

身體狀況確實不能去工作,不然會給人添麻煩的。

可是……

“是不是在家裏呆的不習慣?”

許瞳眨了下眼睛:“恩。”

“要不我帶你出去走走吧。”

程野轉頭遞給她一片面包:“就在周邊轉轉。”

最近天氣好,出去走走確實是個不錯的點子。

許瞳咬著面包片:“去哪呢?”

“黃雲溪,李莊,雨棚溝都可以。”

程野說了幾個周邊臨近的山水風景地,許瞳在聽見李莊的時候,咬面包的動作停了下來。

李莊啊。

就在她老家的隔壁。

好像已經很久沒回去了,估計那棟紅磚房被爬山虎給爬滿了吧。

“李莊吧,那裏的手工糍粑很好吃。”

程野抹完第二片面包的黃油,聞言笑:“你對那裏還挺了解的。”

許瞳直接坦白:“小時候經常去。”

反正也不遠,簡單收拾了下就開啟說走就走的旅行。只是下樓的時候路過了垃圾桶,上邊專門放煙頭的區域卻塞滿了煙蒂。

若有似無的氣息飄來,讓許瞳的腳步停了片刻,而後沈默地上了車。

李莊,距離S市大概有4小時的車程,期間還有一大段的盤山路。程野考慮到她的傷一路上開得很慢,總共花了6小時。

這個江南小鎮依山傍水,如同世外的一幅水墨畫。長河從城市的中間蜿蜒而過,當車開過了城中心區,緊接著就是讓人眼前一亮的水墨古鎮。

雖然已經完全商業化,但在這個季節,非節假日的檔口,古鎮裏的人很少,連帶著店鋪都沒幾家開門。

許瞳心情似乎很不錯,直接把程野帶到一家老字號的糍粑店。

店門口,一個老人正舉著木頭制的長錘,一下一下用力砸著一團白軟的糯米。

手工錘的糍粑最有口感,許瞳買了一份,一小團團的白色糍粑在黃豆粉裏裹了一圈,帶著白氣地塞入嘴中。

軟糯醇香,還是兒時的記憶。

程野還是頭一次吃這個,不愛甜食的他也很給面子地吃了好幾團。兩人牽著手走在青石板路上,看河邊的垂柳已經發出柔嫩的新芽。

城市裏找不到的春天痕跡,在這裏已經悄然萌發。許瞳伸手摸了下綠芽包,回頭就見程野正在偷拍她。

“還挺好看的。”

屏幕裏是午後慵懶的光,許瞳嘴角帶笑地在碰柳枝,黑發白膚,眸色清亮,除她之外整個背景都是虛的。

程野直接把照片設置為背景,取代了萬年的系統自帶藍。做完之後一點也不生疏地牽起她的手,十指緊扣地繼續往前。

“要不要休息一下?”

許瞳擦幹手指,瞇起眼睛:“再往前走吧。”

程野聞言回頭:“前面有什麽?”

“順著河走到匯流處就是我老家。”許瞳收回手,身體一轉繞到程野的面前,眼神很清澈:“也是你想我帶你去的地方。”

腳步停在了那裏。

程野先楞了下,繼而失笑:“什麽時候看出來的?”

“從你最初的反常開始。”

程野摸摸後腦勺:“我就猜你可能懷疑上了,只是沒想到直覺這麽準。”

“你想去我老家看什麽?”

男人端端站著,嘆了口氣。

“如果你沒有受傷,可能這件事我早就告訴了你。偏偏這會需要靜養,在這一周我肯定不會說半個字。”

許瞳別過頭,程野湊過去補充:“哪怕你想打我一頓,也得沒事之後再說。”

聽了這話,她反而安靜下來。老家,靜養,沒事之後再說。

她仿佛明白了什麽,直楞楞地轉頭看向程野認真的眉眼,眼淚就這麽滾了出來。

“是不是和我父親有關?”

作者有話要說: 一路走來,無論書撲成啥樣都有你們這群可愛的小天使在搖旗吶喊。評論我都在認真看,也會抽出時間挨著認真回覆。小竹子已經連著給了我好幾篇長評了,我很感動地去戳她感謝她,沒想到——

老落:好愛你!!!!

竹子:你別愛我,我怕被你的腦公大【哭笑】【哭笑】

竹子:雖然你還沒有。

老落;……剛才應該是被人偷了手機【再見】【再見】

【論為什麽我家小天使的畫風和別人家的不一樣第一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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