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豪門焰(7)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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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瞳被人一把從湖水中撈起。

朦朧中聽見有人在喊她, 緊接著就是被人解開衣扣, 胸口一陣又一陣地按壓。半暈半醒間的心肺覆蘇差點又把她給按回鬼門關,許瞳難受地伸手, 也沒意識到自己什麽時候能動的,猛地推開身上的男人,翻身吐出冰冷的湖水。

“冷。”

聲音幾乎不像自己的, 又尖又細。從水裏回到水面上,再被湖邊的冷風吹過, 有種寧願再跳回去的沖動。

“沒事了。”

有人從背後摟著自己,溫熱的氣息從胸口傳遞到她的背部。但唯一的遺憾是他的衣服和她一樣,都濕噠噠的。

許瞳哆嗦著轉頭, 程野也好不到哪去。男人渾身濕透,水珠從鬢發間滾落,順著遒勁的頸部線條, 沒入鎖骨的凹陷處。

兩人的睫毛上都像結了一層霜。

他問她:“哪裏不舒服?”

卻不是先問怎麽回事。

“有、有人推我。”費了很大的力氣, 許瞳才能說完一整個句子。嘴唇仿佛不是自己的,一張一合完全不受控制。

“但我沒、沒看見TA的樣子。”

許瞳的每一個顫抖, 都讓程野心間緊縮。男人想把衣服脫下裹在她身上,但剛才跳下湖水太過匆忙, 外套沒來得及脫。

男人聲音很沈:“追到一半感覺不對, 就聽見你落水的聲音。我把你拉出來, 然後發現你身上套著這個。”

許瞳想去抓那條細長的東西,指尖卻是木的,嘗試了好幾次都沒成功。

但她也看明白了, 套在她身上的那個環,竟然是根細的電線。

“周、周競馳身上沒有發現這個。”

許瞳抱著自己,臉色越發慘白,嘴唇烏得厲害,讓人看著怪心疼的。

“具體情況還得你們的人驗了才知道。”

程野剛想帶她回去,視線卻落在湖邊。而那一直存在,卻被之前的緊急事件所忽略的事物,正靜靜地掛在水草叢裏。

他撿起來看了眼,目光凜冽。

“是什麽?”

男人遞出一樣東西,許瞳伸手去接,兩個人冰冷的指尖接觸,卻帶著如火的炙熱。

“信。”

與周競朗,周浦正收到的,一樣的威脅信。

許瞳的手在抖,卻是寒冷中控制不住的顫抖,打開之後果然不出所料。

“下一個,就是你。”

程野捏緊拳頭。

“發生什麽事了?”

許瞳擡頭,霍廷琛和一些人從小樹林中走來。

“怎渾身是水?”

許瞳這會自己覺得已經快適應了低溫,卻不知道在別人眼底十分落魄:“有人推我下水,順帶留下這個。”

霍廷琛快步上前,拿起信看過之後沈默片刻:“看清楚是誰了?”

許瞳搖頭。

“我們先回去。”霍廷琛不由分說地脫下大衣把許瞳裹住,繼而略強勢地將她往回帶。

“等等。”

許瞳費力探頭:“我們在這裏發現了周競馳的手表,剛才在湖邊,我也發現了……像是紐扣一樣的東西,但都落湖裏邊了。如果不出所料的話,這裏應該是周競馳落水的地方,可能有線索。”

霍廷琛眼如寒冰:“刑峰,你帶人在這裏。”

“沒問題,頭兒,”邢峰咬著腮幫子:“我倒要查清楚,誰膽子這麽大,竟然敢動我們隊裏的人。”

沒等許瞳說話,霍廷琛忽然將她攔腰抱起。低呼壓在口中,她有些尷尬地推他,不知怎麽,這一刻覺得手和腳都難以安放。

透過肩膀望過去時,程野一個人站在湖水邊,拿著之前套在她身上的電線絲低著不語,卻一眼都沒往這裏看。

心口悶悶的,仿佛灌了鉛,被拖著往下沈。

許瞳把這種感覺歸為落水後遺癥。

“好點沒?”

臨近的別墅裏地暖開得很足,許瞳剛一進去,渾身往外冒的水蒸氣肉眼可見。霍廷琛的外套換成了毛毯,裏三層外三層地圍著,寒氣雖然還有,但和之前相比,簡直是身處天堂。

“我讓人給你找套衣服。”

“不用。”

許瞳伸手,指尖終究沒有碰上男人的衣擺:“案子重要,你去吧,我沒事兒。”

“你忘了信?”

對了,那封信。許瞳皺起眉頭:“為什麽要威脅我?”

“有可能對方以為你看見了什麽。”

低沈的一聲讓許瞳擡頭,程野胳膊上搭著一件衣服站在門口,順帶指向外頭:“外邊有點亂,看來需要霍隊你出馬了。”

霍廷琛眉心緊擰:“什麽事?”

“人心惶惶。”

許瞳輕聲:“這下我不是一個人在這裏了。”

霍廷琛看向程野,擦身而過的時候低低吩咐:“照顧好她,等會回來我有事情要問你。”

這還用說?程野挑眉。

等人走後,許瞳抱緊身上的毯子,頭發絲還在往下滴水,臉色恢覆了不少。

“你說我可能看見了什麽?可我一點印象也沒有。”

程野在一米遠的地方站定,俯身仔細端詳她的臉,繼而將胳膊上放的衣物遞過來:“先換衣服,換了再說。”

“哪來的?”許瞳接過大致翻了下,臉色發紅。

竟然還有內衣。

“周家不缺女人。”

她低低聞了一下,熟悉的香水味:“周競柔。”

程野失笑:“你屬狗的?”

許瞳喃喃:“屬兔。”

“衣服只穿過一次,內衣都是新的,你換吧,我在門口等。”

程野說完就往外走,許瞳看著地面的濕印:“你的衣服呢?”

男人揮揮手,漫不經心:“先照顧好你自己。”

程野卻並沒有走遠,人輕貼著門,門微開一道縫。許瞳剛才出事,他不放心。

裏邊卻傳來衣料摩挲的聲音,伴隨著細膩的呼吸。

一下,又一下,如貓爪般撩動人心。

程野歪著頭想,望著月光想自己到底是不是君子。但是很遺憾,三十年人生中怎麽也得不出“君子”二字。

往後靠了點,視線穿過門縫。

他看見了振翅欲飛的蝴蝶骨,以及脊椎下端那一抹性感的凹槽。

許瞳反手掛上內衣的扣,橫過的黑色布料隔斷了蝴蝶翅膀,纖細的胳膊一撩,微卷的黑色長發如海藻般鋪下。

程野摸了摸鼻尖。

許瞳穿上內衣就尷尬了。罩杯很大,她怎麽都調整不好。最後索性把帶子拉到最緊,卻像是叩了兩個碗在胸前。

她無奈地搖頭,拿起黑色以為是毛衣的衣服,展開卻發現竟然是很修身的毛衣裙。

再一套上,胸前後背透著一股涼氣,大片皮膚露在外邊,讓她一雙手不知該捂著哪裏。

程野在門口悶聲問:“好了?”

“等等,”許瞳慌忙站起把濕毛毯翻了個面,裹上後:“好了,進來吧。”

程野進屋,目光落在女人斜斜並攏的光潔小腿上。她忍不住往後微縮,男人才笑笑收回目光:“還合身吧?”

許瞳也不好說不,硬著頭皮點頭:“謝謝你。”

壁爐邊搭了一圈衣服,白色的霧一個勁往天上飄。程野走進後大咧咧地坐下,躍動的火光模糊了他臉頰的輪廓。

“你就這樣……”許瞳指了指他的衣服:“要不要也去借一套?”

程野淡淡一笑,“周家男人的個子和身材倒是沒有和我差不多的。”

的確。

程野個子高,身上的每一塊肌肉看起來都很結實,但又不同於一味追求身材的那種粗狂刻板的線條。

他當著她的面把外套脫了,搭在邊上,襯衫袖子挽起,露出一截麥色的臂膀,緊接著解開脖下的紐扣,松了口氣:“好久沒穿這麽正式,倒有些不習慣。”

許瞳沈默了會,擡頭:“繼續剛才的話,你追人的時候有沒有看見他?”

“那人很狡猾,一直在林子裏穿,不停變換方向。”程野搖頭:“然後我感覺不對,隔了會就聽見你的聲音。”

許瞳皺眉:“推我的,和你追的,是不是同一個人?”

“應該錯不了。”程野想,他當時察覺奇怪。是因為那人穿梭樹林的聲音突然就消失了。

甚至連帶著腳步聲也一同消失。

然後約莫一分鐘左右,他聽見了許瞳的落水聲。

而他追那個人的全過程只花了20多秒,那麽這1分鐘裏,那個人完全有機會從另一條路返回到許瞳身後。

樹林程野仔細看過,邊緣緊靠著水,如果從那邊過去不可能不留下涉水的聲響。所以,對方很可能走的是外圍,雖然腳印時有時無,但是從這邊,到許瞳那邊,大小和形狀都如出一轍。

應該是同一個人。

“可我真的沒印象有看見過什麽。”

許瞳這會絞盡腦汁,將這兩天的所見在腦袋裏面全部過了一遍。

但是遺憾的是,今天她在別墅區的小型宴會中見了太多的人了,要說裏邊有誰比較特別,她真的沒有註意到。

“你沒有印象不要緊,這反而是一個提示。”

程野看向許瞳,一字一句:“這個人,外表肯定很普通。”

普通到讓人看上好幾眼,都不會留下什麽印象。

這麽說好像有點道理。可能他在做什麽的時候被自己不經意看見,而看見之後她雖然沒留意,卻讓兇手耿耿於懷。

再加上她在湖邊好像又有發現,導致對方認定自己是一個威脅,所以才會起殺心。

但是,為什麽還要費盡周折再留下那封信?

“或許你在疑惑怎麽會有信。”

程野一語道出她的想法,許瞳擡頭,眼神楞楞的:“為什麽?”

“我猜的不錯的話,周競馳死亡並不是兇手的最終目的。”男人的瞳孔越來越黑,手搭在膝蓋上。

“他帶著一封信來,說明還有下一個目標。”

許瞳刷地一下站起來,面色發白:“周家的人都在哪?”

毛毯伴隨著她的動作往下滑,一點點展露出女人光潔渾圓的肩頭,細長的鎖骨,妙曼纖細的腰肢,筆直修長的腿,最後癱在了腳踝邊上。

程野目光一路追隨,喃喃道:“周家的人都在你們的羽翼下,再加上你這裏的失手,我想他理智的話,暫時不會動手。”

可偏生隱約有不好的預感。

程野覺得,現在全員出動、人心惶惶的模式,已經極大地給兇手以快.感。他很有可能會進一步動作,但是目標是誰,只有TA知道。

男人靠在爐火邊上。

只要不是許瞳,下一個是誰,和他又有什麽關系。

許瞳慢慢坐下,將毛毯撿起來搭在肩頭。她走過去也坐在壁爐邊:“我發現……”

她的眼裏裏全是琉璃般的金紅色,連帶著深黑的發絲間也躍動著紅:“你很擅長推理。”

“是我很喜歡想象所有的可能。”程野雙手合十,兩人面對面坐在壁爐邊上,宛如老友聊天。

“比如,喝水這件事你怎麽看?”程野伸手,遞給她一杯溫熱的水。

許瞳接過小口抿了下,歪頭好奇:“唔?”

男人笑得溫和:“在你拿到杯子的那一瞬間,我腦海就能出現很多種可能。水杯打了會怎樣,嗆到會怎樣,喝了過後你會把它順勢放那裏,還是捧在掌心。”

程野說“那裏”的時候指了一個地方,許瞳正準備放杯子的動作頓住。

他指的方向,正是她準備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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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都被猜透的感覺自然不會好,許瞳悶悶地轉了個方向,將杯子放在壁爐頂上。

可剛放上去程野就伸手,下一秒,掌心接住了它後咧嘴笑:“這個邊緣寬5厘米,而杯子最大直徑8厘米,放上去一下可以,但是重心不對,掉下來是遲早的事。只不過我也沒想到它會掉得這麽及時,太給我面子。”

許瞳抿嘴。

“好了,不說這個。”男人將它放回安全區,映著火苗的臉輪廓越發挺拔分明,笑起來時右臉頰上的單邊酒窩若隱若現。

“現在說正經的。”

許瞳仔細聽。

“我覺得他可能還會來找你。”

許瞳一凜,手不自覺握緊。

程野低聲道:“怕嗎?”

她搖頭,眼神堅定:“來才好,早點來,早點把案子破了。”

男人低笑,狀似無意地問:“我怕你再哭鼻子。”

……哭鼻子?她什麽時候哭過了?

她……

許瞳猛地擡頭,卻撞見了對方深黑的眼裏。眼眸如墨,映照著火光和她的影。

“你記得。”她喃喃:“我以為……”

“怎麽可能忘了?”程野輕笑:“那天在地鐵上,我看你很困又強撐睜眼的樣子真的……挺有意思。”

本來以為在對方心底絲毫沒有留下痕跡的事,卻被他精確地提起。這種感受帶來的悸動,遠遠超出了對收到威脅的恐懼。

何況,許瞳一點都不害怕。

只是覺得是不是離火堆太近了,不然整張臉怎麽都火燒火燎的。她用手背貼了下又飛快放回去,小聲解釋:“那天因為熬夜加班,實在忍不住犯困。”

程野沒有接話,只覺得眼前的女孩臉頰微紅的樣子,已經讓他不想再用多餘的言語來破壞這一刻的美感。

然而他不想破壞,有人倒是心急。輕微的哢嚓聲後,房間裏的燈光全滅。

許瞳剛要站起來,手臂被男人輕輕握住,程野搖頭示意她不要動。

“怎麽回事?”外邊傳來有人說話的聲。

“停電了?”

“我去看看。”

爐火再旺盛,帶來的能見度有限。許瞳的胳膊被程野握住,可他之後就沒松手。所以她也沒有動,兩人安安靜靜地坐在原地,等外邊的動靜。

“整片別墅區都停電了。”外邊有人講:“不是跳閘的問題。”

“有人去看了嗎?”

“剛才有人說過去看了,今天究竟怎麽回事啊?”

看來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周競馳死亡的消息。

門卻在這會被推開,霍廷琛進來的瞬間程野松了手,許瞳立刻站了起來:“什麽事?”

“水裏撈出了你的手機,”似乎外面又下雨了,霍廷琛進來的時候,身上帶著一絲水汽:“不過像是壞了。”

許瞳啊了一聲,冰冷的手機殼是濕潤的,她嘗試了下,果真怎麽都開不了機。

“那別的東西呢?”

“我想說的就是這個,”霍廷琛面色冷厲,“刑峰把那一圈翻了個遍,也沒找到你所說的手表。”

手表不見了?

許瞳回頭看程野,幾乎是下意識的:“怎麽會不見了?我落水前明明還握在手裏的。”

而她落水後就在掙紮,意識略微飄渺的期間程野就來了。隨後就是霍廷琛他們,但依稀也感覺到除了他們之外,陸續來了些看熱鬧的人。

難道有人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趁大家不註意的時候拿走了表?!

程野也有些意外:“湖中淤泥裏呢?”

對啊,淤泥,說不定陷進去了。

霍廷琛沒說話,眼眸銳利地看向程野:“哦,那你說說,表會在哪?”

男人挑眉,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名身穿制服警察同志似乎是有備而來。

程野起身拍掉後背的灰,聲音不徐不慢:“我的眼睛又沒裝雷達,怎麽會知道它在哪?”

“哦,這樣。”

霍廷琛面無表情地往前走了兩步:“不介意我查一查吧?”

“霍隊……”

許瞳剛要說什麽,被霍廷琛的眼鋒掃過。警示的神色讓她很清楚,這一刻,霍廷琛是要自己站在警隊角度來看整件事。

許瞳猶豫了下。但如果要洗清霍廷琛對程野的懷疑,唯有證據。

其實霍廷琛的懷疑並非空穴來風,換做是她,一個全然陌生的人出現在這起案件裏,也直接出現在她出事的地方,成為唯一的見證者和參與者,被懷疑的幾率確實很大。

程野在她沈默的瞬間張開雙手,淡淡道:“好,你查。不過本人不太習慣被男人摸,可以換成她——”

話音未落,人已經被霍廷琛毫不猶豫地按在壁爐邊。

從上到下搜尋完畢,沒有任何可疑線索,許瞳心底倒是長舒一口氣。

而霍廷琛順手拎起程野搭在爐邊的外套,用力抖了一下。

啪嗒,某樣東西掉落的聲音。當大家的視線集中在那一處,屋內安靜得,只能聽見爐火劈啪的聲響。

許瞳瞬間變成了被上了發條的木偶,甚至能清晰聽見脖子機械的轉動聲。

瞬間只有一個意識——

怎麽會。

地上躺著的物體,正是霍廷琛口中消失了的那塊,屬於周競馳的腕表。

程野訝然:“誒,在我這?”

“你還想說什麽,難道是手表自己長了腿跑你包裏去的?”

男人聽後唔了一聲:“還真有可能。”

“你還想裝到什麽時候?”

程野倒是笑了:“怎麽說是‘裝’?”

霍廷琛指向窗外某個地方,“不巧我對你很感興趣,順帶查了你的車。”

程野沒有動,兩個男人面對面站立,仿佛正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對峙。

“哦?”男人聲音低沈:“我好像並沒有看見搜查令。”

“等帶你回去,想要多少我給你寫多少。”霍廷琛一字一句,說完後擡手:“刑峰!”

許瞳上前半步,見刑峰拎著一個軍用迷彩包進來。他也二話不說,當著大家的面將裏邊的東西全部倒在壁爐邊。

嘩啦啦,一堆大小收納包。

他再翻開一個收納包,從裏邊倒出了數十張的……身份證、護照本,各種見過的、沒見過的證件。

許瞳慢慢蹲了下來,翻開其中一本不知是哪個國家的護照。

頭像是程野的,名字卻是: CHENG LU(陸呈)。

她不死心再撿起一張身份證件。

頭像依舊是程野,名字確是:程淮西。

證件裏邊夾雜著證件,軍.官證、導游證、律師證……甚至職醫證。許瞳看著看著,那些證件從指間滑落。

程野低頭看去,而她只安靜地蹲在那裏,側臉被發絲遮擋,也擋住了她的眼。男人不可聞地低笑了下,像是自嘲。

“不是他。”

蹲在地上的人卻在這時開口,聲音清而冷靜:“不是他。”

程野嘴角的笑慢慢平覆。

“小眼睛,哪怕不是這個人,他也有問題啊!哪個正常人身上會有這麽多證件的?”刑峰上前就想抓程野的胳膊,男人仰身後退。

刑峰皺眉:“你想暴力抗法?”

眼見事情越來越亂,許瞳索性起身,從刑峰手裏接過手銬:“……我來。”

她站得很直:“前因後果我最清楚。如果他有牽涉,我來問。”

“你現在已經是利害關系中的那一個,”霍廷琛站著沒動:“動真格的話,這起案件你都沒法參與。”

許瞳咬著下唇:“那我問完他就停手。”

那句“究竟是替誰問”幾乎要脫口而出,霍廷琛忍下去,鐵著一張臉:“那帶出來,你們先回警局。”

他說完轉身走到門口,刑峰卻擔心這個看起來像是練家子的男人會對許瞳怎樣,跟守衛似的站在程野的後頭。

男人這才乖乖伸出雙臂,許瞳看了眼手銬,握向他的手指冰涼:“得罪了。”

卻只拷住了他的右手,緊接著又是輕微的哢嚓聲,另一端環在了自己的左手腕處:“我怕他跑。”

這算是給刑峰一個解釋。

刑峰聽後皺起眉頭,對這一幕怎麽都消化不了。他想拉過許瞳來狠狠說兩句,偏偏兩人又拷在一起。心底嘆了口氣,在替霍隊感到不值之外,對程野的更是一百個不順眼。

“衣服蓋上。”

刑峰悶悶的,拿起她的一件外套扔過去:“被人看見不好。”

許瞳垂眼,老實地將兩人的手裹在了大衣裏邊。她知道自己這樣做不對,但如果再讓自己做一次選擇,她覺得結果也不會有別的變化。

表在程野身上不假,但是並不能就此讓自己懷疑他。

程野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證人之一就是自己。

在刑峰出門之後,程野晃了下胳膊,像是在嘆息:“為什麽?”

“我想我知道你的身份,以及來這裏的目的了。”

男人側頭。

許瞳拿起所有的東西,聲音低不可聞:“你是私人偵探,對嗎?”

程野聽後還真楞了幾秒:“你怎麽發現的?”

“學你分析,”許瞳推開門,一股寒風湧入,她的聲音幾乎散在了風裏:“推敲所有的可能,得出這個判斷。”

程野驚訝地挑眉,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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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之後兩人才發現原來停電的區域比想象中還大,除了汽車的車燈,整個別墅區像籠罩著一層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霧。

許瞳聽見霍廷琛的聲音:“周浦正拒絕去警局協助調查,這片區域裏的人如沒特殊狀況,不能擅自撤離。剛才已經申請加派人手,新來的組你負責帶。”

刑峰點頭,看了下手機所剩無幾的電:“劉哥去配電室怎麽去了那麽久?”

霍廷琛拿出手機,剛想給劉川打電話,盛淺予的號冒了出來。

“霍隊,我們暫時來不了。”

男人皺眉:“怎麽回事?”

“高速封路,道路結了薄冰,前邊一輛大貨車側翻把整條路給截斷。”被留守的盛淺予恨不得飛過來,奈何這路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通,眼下堵車的長龍快把四車道變成停車場了。

“路通後聯系。”

霍廷琛放下電話,思考兩秒後:“先集合。”

警隊的人全部駐進了主宅裏,配電室那邊似乎遇到了些麻煩,好在有備用的發電機。沒過多久,屋裏的燈閃爍了下,繼而滿堂輝煌。

周家的人全部在會客廳裏坐著,許瞳下意識望向周浦正,老人神情悲痛,旁邊坐著推輪椅的周競語,正在好話勸他吃點東西。

看見許瞳後,周浦正伸手示意:“我聽說,你們之間也有人收到信了。”

這話一出,一屋子的人臉色各異。

“那怎麽能讓人進屋!”周競柔刷地站起來,面色發白:“萬一對方要作案,豈不是把我們全部都陷入危險中?不行!你們不能進來!”

明夫人倒是破天荒地和她意見一致:“是啊,競馳的教訓還沒吸取夠嗎?我們不能再出事了!”

刑峰濃眉一緊,心底發怒。要不是為了調查清楚事情原委,於這一切不相幹的許瞳能收到威脅信嗎?

“哦,”原本安靜跟在許瞳身側的男人悠悠開口,程野看明夫人的眼神似笑非笑:“你怎麽知道周競馳是因為那封信死的?”

周浦明楞了下,表情有些不自然:“這幾天因為信的事鬧得周家上下人心惶惶,我也是猜。”

程野說完這句,適可而止的閉嘴。霍廷琛收回眼神,聲音冰冷:“可收你們反饋,收到信的明明是周老先生。”

“是啊,小姨。”周競柔後退幾步,錐子臉上卻出現看好戲的神色:“你怎麽把大哥和信掛上等號的?難不成你知道信是誰寫的?”

周浦明臉色發白,忽然很生氣地坐下:“懷疑我?你憑什麽懷疑我?我周浦明行得正坐得端,有什麽值得懷疑的?”

“四妹,”仿佛悲傷成了逼迫自己撐下去的力量,周浦正聲音沙啞:“你究竟知道些什麽?”

俞博恒訕訕地笑了下,替自己的夫人圓場:“阿明性格火辣又直,有什麽就說什麽,嘴上容易得罪人,但肯定不會有害人的心,大哥這個你應該清楚。”

室內人不多,除了警方就是自己人。周浦明在沈默,可明顯感覺她是在糾結,垂著的眼珠左右轉動,呵護精致的唇已經被她不自覺的動作咬破了皮。

“看來你真的知道些什麽。”

霍廷琛上前:“如果想盡快破案,麻煩你知無不言。”

“那天……我找競馳說事情,他不在,”周浦明說話的時候,怎麽都不敢擡頭看自己大哥一眼:“就看見競馳的桌子上放著那封信。”

“你看到了威脅信?!”

俞博恒一下就跳起來:“你怎麽不早說!”

周浦光一家楞楞的,忍不住緊緊拉著自己女兒的手,生怕誰成為下一個目標。

“我當時以為這是誰的惡作劇,因為那會競朗還沒出事!要知道事情是這麽嚴重,我肯定早就說了!”

“你是說,周競馳收到威脅信,是在被三少被綁架之前?”

許瞳忍不住開口,周浦明這會也不計較是誰在問,先點頭後搖頭:“我不確定他們之間誰先收到,反正那會競朗還好好的。等競馳回來我還和他打趣,問他最近是不是得罪過誰。”

“他怎麽說的?”

周浦明停頓片刻,像是在思考:“沒有。不過競馳這個人的脾氣向來不太好,看不慣的都會訓一番,他身邊的人估計沒有沒被他說過的吧?”

許瞳想起那天在醫院門口的經歷,似乎這就是周競馳的行事風格。

“競馳沒有對外提起這件事,我又忙,也沒放在心上。直到競朗失蹤,爆出了那樣的信,我才驚覺到什麽去問競馳……”

周浦明說到這裏,聲音越來越小。

周浦正猛地一跺拐杖:“他怎麽說?”

“他說,信已經不在他那了。”

周浦明撒了謊。

其實周競馳那天根本沒和她說過話,是她親眼看見他把信放進匯報材料的文件夾裏,然後文件夾被交到了他父親,也就是自家大哥的手上。

他遞過去的東西,大哥的助理不會檢查。而當大哥打開文件,只會覺得信是別人放進去的,而不是自己的兒子。

周浦明知道,周競馳等那一個位置,等了整整二十多年。他的身體每況日下,而自己的父親卻越發老而矍鑠。

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但放眼整個周家,誰又沒那個心思?連小殘廢她都不敢說沒有。

“你在撒謊。”

這四個字從霍廷琛口中說出,擲地有聲。周浦明慌忙否定:“我沒有!”

“你怎麽能這樣!”

一聲爆呵響起,看清楚是誰之後,周浦明傻眼了。

竟然是她丈夫,俞博恒。

“你……”明夫人火冒三丈:“我怎麽能這樣,我怎麽了?你倒是說說你這是什麽反應!?”

俞博恒臉色鐵青:“人命關天的事,你怎麽能當兒戲!”

“你這是什麽態度?”女人氣起來簡直不分主次,明夫人恍然明白了什麽,笑得嘲諷:“哦,俞博恒,你一心想討好我大哥資助你那岌岌可危的小破公司,做狗也得分場合分對象!我嫁給你,你才有機會進入周家,做狗你也應該聽我的話!”

這一番話和她賢淑的形象完全不符,許瞳下意識看向程野,男人挑了下眉。

都想起了他那句話——

“名譽,不過是他們最後一塊遮羞布。”

“夠了!你們嫌這個家還不夠亂嗎?你們嫌我們現在還不夠丟人嗎?”周浦正氣得站起來,吼完這句就捂胸口。面向老實的周浦光滿眼擔心地站起來:“大哥!”

速效救心丸服下,周浦正的精神卻沒之前的好了,尤其在想到那封信是從哪裏來之後。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周競柔覺得很煩躁地大喊一聲,大晚上滿臉濃妝的,放眼整個屋內就只有她了。

女人拿起包:“都1點了,要不要人休息?”

“現在非常時期,建議大家集中在這裏,是為了你們好。”

周競柔翻了個白眼:“我又沒有收到什麽威脅,再說了,現在危險源在你們警方那裏,誰該離開自覺一點就行。”

“可誰也不能保證,對方會就此停手。”

周競柔停了一下,繼而勾唇壞笑,手指輕佻地沖程野勾了勾:“那你陪我啊。”

程野轉頭:“我有要陪的了。”

拷著的兩只手若放松的話,會貼得很近。可這句話之後,許瞳偏生跟站軍姿一樣站立,手銬之間的間隙就拉到了最大。程野被她的小舉動逗得想笑,偏生又要強忍住,牙梆緊咬。

“你!”周競柔狠狠刮了許瞳一眼:“那我們總不可能一晚上都坐這吧?”

周競語小聲地勸她:“姐,將就一晚上吧,我相信警方應該很快就能找到問題根源了。”

“靠他們?”

周競柔眼神輕蔑,後邊的話不用說,許瞳他們也猜得出來。

但好歹也把人勸了下來。

屋裏的氣氛很僵,大家就這麽相顧無言地坐到淩晨3點左右。伴隨輕微一聲細響,別墅區的燈又亮了起來。劉哥一身風雪地出現在門口,腦門很亮,刀疤很顯眼,恰逢他歪頭活動僵了的頸椎骨,喀啦聲嚇得屋裏幾個女士以為是兇手來了。

“主電纜竟然斷了。”劉川一口氣喝了一大壺水:“報故障車子又沒法進來,這邊缺材料,好不容易才湊上現場挽救了下,也不知道撐得住不。”

“人為切斷的?”

“可不是?”劉哥滿足地嘆了口氣,摘了手套放松指關節:“缺了好長一截,我可不相信是耗子啃的。”

看來這一切,真的是蓄謀已久。

程野瞇起眼睛。

電纜,電線。

而湖邊周競馳遇害的地方,上方也有電線。許瞳身上套著的,也是一根電線。

看來不是巧合。

“我們出去看下別的情況。”霍廷琛看表,看來只在這裏等人員增派純屬浪費時間:“刑峰跟我一起,你留在這裏看行不行。”

劉川點頭:“對方不是洪水猛獸,只要大家不擅自行動,肯定沒問題。”

霍廷琛有些不放心,“我會盡量再安排點人進來,你先幫忙守著,還有……”

他走到許瞳面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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