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邊緣者的悲歌(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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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墨陽給程野打電話,連著兩次都被掛斷,第三次的鈴聲卻在門庭外響起。

淅瀝的小雨中,程某人對自己渾身半濕的樣子絲毫不在意,手插衣兜晃了晃屏幕,劃過一抹藍色熒光。

“車裏不是有傘嗎?”

地暖熱得恰到好處,程野剛進來,身上的水汽化成了霧,一縷一縷往上空飄。

“送了。”

簡墨陽默默看了他一眼:“限量版的SAB,你就這麽送了?對方識貨麽?”

識不識貨不重要,程野脫掉大衣,腦海裏卻浮現起她舉著傘時的挺拔站姿。

像是隨時隨地準備沖鋒陷陣的人民勇士,宛如一道標桿,戳中了他心底的萌點。

衣服被雨水打濕,黏在身上怪不舒服。程野直徑上樓,輪廓分明的性感線條曲線線條再一拉,麥色健碩的腰腹一點點展露,T恤被胡亂仍在一邊。

緊接著是褲子。

水聲響起也蓋不過簡墨陽追上來的絮絮叨叨。

“你什麽時候買房?”

“明天。”

“你什麽時候買車?”

“明天。”

“你想什麽時候搬出去?”

拉長聲調的“明天”像極了胡亂的應付,簡教授抓狂了:“程野,你都在這社會上飄了三十年了,什麽時候才想著好好安家過日子?”

“明天——”

花灑的水從上噴灑而下,水珠從遒勁的背部肌肉蜿蜒而下。程野抹開玻璃上的霧,帶著水汽的肌膚張狂入夜,鏡子裏的男人眼眸深邃,如同蓄勢待發的豹類。

好好安家過日子,並不是上下嘴皮一開一合就能搞定的事。程野撐在盥洗臺邊,卻很快勾起一抹笑。

等洗漱完畢,T恤外套著黑色沖鋒衣,戰術褲腿口微收,緊緊系好鞋帶後,程野將深綠色仿軍用背包網背後一甩。

簡墨陽皺眉:“又要出去?尼泊爾那趟還沒搞定?”

“放心,”程野勾唇,拍拍他的肩膀笑得神秘:“我只是去跟進下別的案子。”

“你打算什麽時候不做了?”簡墨陽站在壁燈下,俊白的臉像是能放光。

“啊,”程野歪頭,摸著後脖子深思後齜牙:“假如一個在健身房裏高強度鍛煉的人忽然不去了,你覺得會怎樣?”

“會怎樣?”簡墨陽沒回過神。

程野關門時不忘回頭:“會長胖。”

同樣,他在暴風雨中摸爬滾打慣了,忽然按部就班早九晚五會怎麽?

程野想,他會起不來。

***

許瞳把傘放在大門邊,匆匆跑了進去。整個二摟燈火通明,辦案室的大門裏能清楚地聽見劉哥的說話聲。

“我活了40多年,還頭一次遇見這樣的死者家屬。你說這倆人是來挾屍要價還是怎麽地啊?”

許瞳推門進去,粗狂的聲音總算有所收斂。

劉哥算是隊裏年齡最大的,42歲,常年留著光頭,臉頰上還有一道在抓捕嫌犯時被劃傷的一條疤,看起來跟黑.幫頭子似的。

因為那道疤和光頭,劉哥兇起來甚至能嚇哭小朋友,但所有認識他的人都知道,劉哥從來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而他留光頭也是迫不得已,因為遺傳性禿頂。

“小眼睛回來了?”江源見她笑瞇瞇打著招呼,看見許瞳發尾的水珠忍不住:“外邊下雨了?”

是啊,下雨了,還越來越大。

霍廷琛擡頭:“東西送到了?”

“啊,”許瞳這才想起包裏的信封,男人見狀沒再追究:“不用內疚,又不是什麽重要文件,給我吧。”

“明天我會再去一趟,”許瞳捂著包:“到時候再帶過去。”

“還過去做什麽?”

許瞳想起那把傘,東西借了都是要還的。

“對了,劉蓓麗的那個人找到了嗎?”

一直在翻舊資料的刑峰捏著太陽穴:“沒有,正在查劉蓓麗資料的時候她父母來鬧了好一陣,被強行帶到隔壁賓館去‘休息’了,你不知道那兩口子有多熊,劉蓓麗的私人物品被他們撕了不少去,好像生怕我們破了案似的。”

許瞳楞住:“為什麽?”

“賠償唄,我們要是官方認定不在學校遇的難,他們就拿不到100萬的賠償。學校不肯給把皮球扔給我們,我們又不可能把人趕回去,只得想法子息事寧人了。好在老大在,鎮得住,那男的欺軟怕硬,卻敗給了他一個眼神。”

“劉蓓麗在離異家庭,爸是親爸,親媽十年前耐不住家裏窮,跑了。現在男人結了二婚,生了個傳遞香火的兒子,對劉蓓麗確實更不管不顧。”

還有這檔子事。

見許瞳聽得認真,江源繼續給她介紹情況。

“劉蓓麗高一的時候家裏多了個弟弟,長期住公棚的老兩口為了小兒子起了他心,想把才16的劉蓓麗塞給他們包工頭,收嫁妝給首付,卻沒想到劉蓓麗自己卷了三十萬的嫁妝跑了。”

“她原來名字叫劉娟,跑到這裏來改名劉蓓麗。他爸媽沒讀過什麽書,也不想驚動公安鬧笑話,只得繼續住工棚還債。”

30萬?

劉蓓麗的資金動向裏邊卻並沒有這30萬啊。

“流水賬查不出,估計她從頭到尾都捏的現金,只是現在出租房裏沒有,時隔快3年,早用了吧。”江源不經意地說。

賣女求首付,原來親生父親有了別的家庭,也會六親不認。許瞳覺得很悲哀,為劉蓓麗。

如果她的父親還在,如果出事的是她自己。

恐怕,他應該也和自己一樣,雖然活著,但在特別熱鬧的時候卻總不自覺地想流淚吧。

霍廷琛看向許瞳:“你之前電話裏說有重要的事,是什麽?”

對了,許瞳振作精神。

之前在別人車上,很多東西她不能明說。許瞳把左側的白板推到正中央。所有人都放下手裏的事探頭,她把一些照片全部挪到右側,騰出一個空間寫字。

“我懷疑兇手日常活動區域就在G3附近。”她在地圖的案發點那裏,畫了一個圓。

“我們沒在監控裏捕捉TA,所以覺得這個人很擅長偽裝,這導致我們進入了一個誤區。”許瞳在白板前冷靜分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眉眼間散發的淡淡光暈,有多吸引人的目光。

“兇手應該是對這一片相當熟悉,TA或許壓根都沒有從監控附近走過,而是直接選了一條沒有監控的道路來拋屍。”

“沒有監控的路那只有上下山了?”江源順著思考:“這條山路我走過兩次,枯枝敗葉很多,加之案發前後都是下雨,路真的很滑。兇手既要保持不留痕跡,又得把幾十斤的人扛上來,很難做到啊。”

“難不難,得看身上有沒有什麽道具,”霍廷琛站起來補充:“是狐貍總會露出點尾巴,何況,是人。”

“江源,你去查和劉蓓麗有交道,並且生活區與G3附近有交集的人。”

“是。”

“刑峰,這個點學校還沒下晚自習,再去找陳興安,我懷疑他還有話沒有說幹凈。”

刑峰玩味地捏著拳頭:“那我帶小眼睛去?”

霍廷琛掃過許瞳:“你呢?想跟那一組?”

“我……”許瞳不自覺咬著下唇,松開後是血液湧動的粉澤:“電臺。”

“嗯?”所有人擡眼,許瞳有些拿捏不準:“我在回來的路上聽到一個電臺節目,回程的20分鐘裏,打電話傾訴和為暗戀對象點歌的學生占總量的75%,我想對感情藏得深的劉蓓麗,會不會也是通過這種方式來宣洩的?”

“電臺?”之前負責劉蓓麗通話及社交軟件調查的江源想起什麽,忙在一疊文件中左翻右翻:“我有印象,我有印象!!”

他眼睛都在放光:“劉蓓麗的微信關註過一個叫‘遇見最好的你’的電臺公眾號,是不是這個?”

許瞳忙小跑過去。

“你等等,等等!”江源長相斯文,論格鬥和體力遠遠比不上刑峰和劉哥,但在技術處理中透著一股子機靈勁。他在系統中輸入劉蓓麗的微信號,很快各種聊天信息分對象,分時間地羅列出來。

“這是近三個月的聊天記錄。”

江源把電腦屏幕朝外轉了幾度,標紅上邊三條訊息:“我一直在查和劉蓓麗有聊天記錄的人,對公眾號之間的互動確實只是掃了一眼就過了。劉蓓麗近三個月每個20號都會發送信息。”

一堆人湊了過去,霍廷琛問:“記錄調出來。”

“稍等,”男人的打字速度破天高,十指在鍵盤上舞成了一道影,最後得意:“看。”

許瞳靠近了點。

10月20日:愛一個人就是在不通電話時不知道想要說什麽,但在聽見聲音的那一刻,才清楚原來只是想聽見你的聲音,幫我點首歌給他吧。

11月20日:總有一天,你會站在最亮的地方,活成你想要的模樣。總有一天,我會卑微到泥土裏,靜靜看著你綻放。一首歌,給他。

12月20日:明明那麽近,我卻站在離你最遠的天涯。一首歌,給他。

“沒有歌名?”江源抓了把頭發:“也沒有人名啊。”

“歌都是電臺根據大家的來信內容隨即定的,因為每次都恰到好處,所以這檔節目很受歡迎。”許瞳一字一句重覆著那個男人的話,思慮卻有些飄。

“20號會不會是對她而言很特別的日子?”

“20號發送的稿件都是21號晚上抽取,”許瞳按著江源的肩膀:“查下學校裏的男生的生日,誰是21號?”

“這範圍有點大吧。”

“不大。”霍廷琛凝目:“出生日期是21號,但是在火箭班就讀的一高學生。”

許瞳不由擡頭。

老大放話,江源自然不敢怠慢。聯合作戰的優勢就在於獲取信息特別暢快,沒過多久,系統鎖定了11個男生。

“這麽多?”

“一高有3個火箭班,合計180多人,目標已經小很多了。”許瞳飛快掃過一行行的數據:“照片能調出來嗎?”

“馬上。”

11張照片被放大,人的眼睛自然第一時間被美好的外相所吸引。十七八歲的少年,散發出淡淡溫和的書卷氣,看起來就很安靜,如同他的名字。

第二排,倒數第三個。

溫宇。

作者有話要說: 程野哥哥打得一手好助攻,秀的一手好身材,曬得一身好膚色。

對於這個有錢沒地方花的男人,我只好讓他把這些年的媳婦兒本一點點吐給小眼睛了。

等養肥的小家夥們,你們不冒泡我快被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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