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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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王老疤的談話並不輕松。

從他的情報來看,韃靼早於幾月前就開始有儲備糧草,整頓軍事的動作。

而這個時間,齊令儀大致能推算出是仁義樓宣布起事的前後。

淮南王羅權的不臣之心已久,這是毋庸置疑的。而韃靼也早已是野心勃勃,如今箭在弦上,情勢緊張。

也許在不就之後,歸來城就會被韃靼占領,進而在淮南王的有意放縱下進軍中原。

屆時生靈塗炭,自然不可避免。

關維楨前世為燕國吳王世子,在馬背上馳騁的貴族。他深知,即使到時候他們揭發了淮南王的罪行,也不足以阻止他的步伐。

淮南王在西北駐軍中威積深重,二十萬大軍可不是靠一張聖旨就能拿下的。臣子謀反,非武力鎮壓不可。

而齊國得力的將領已然不多了,他到真是想不到一個能與淮南王相抗衡的人。

上陽縣中他二人落崖一案也撐不了多久,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他們不準備坐以待斃。

其後五日,在不停的打探和配合下,關維楨終是進入了將軍府他義父的書房,找到了淮南王謀反的書信證據,且在回途中讓他發現,他義父的情緒異常、神智並不清明。

在這些書信中,最讓人驚訝的是,淮南王不僅與韃靼勾結,還與仁義樓有聯系,而讓齊令儀遍體生寒的是,在這些書信中,除了有燕綏與之通信,還有蓮子。

蓮子的書信與燕綏是分開的,雖然署名是馮如姬,但那字跡齊令儀卻一眼就認出來了。是蓮子用左手書寫的。

關維楨抓住了齊令儀有些顫抖的手,“你還有我。”

那手溫暖、有力,並不細致,上面有繭,刮得齊令儀的手有些許痛卻又讓她莫名地感到安心。

齊令儀有些感激地對關維楨笑了笑。

蓮子從小被送往她的身邊,身世都是燕綏親自調查的。卻沒想到淮南王手眼通天,還是將人安□□來了,還是在離她最近的地方。

“糟了。”聯想到之前種種,齊令儀心下憂慮,“我曾以為蓮子當初假扮我是受燕綏的脅迫,如今看來,她很有可能是受淮南王指使,早對這一天有所準備。如果仁義樓真的認為我已經落崖身亡,蓮子很有可能趁這個機會再次與燕綏合作,掌控仁義樓,與淮南王裏應外合。到時皇兄腹背受敵,齊國危矣。”

那時,齊德坤繼位的正統性將再次被放上臺面來討論,若淮南王打著撥亂反正的名義,將叛國變成忠義之舉,朝廷出師的正當性就會被打破,如此一來,將會更加被動。

說著,齊令儀又從那堆信紙中找出了幾份,“這紙是鳳陽名產,紙輕而韌,與其他地方都有所不同。”她往落款上看去,上面署名“南石”。

“這幾封信所言皆是鳳陽城動向以及商議謀反之事,這人身在鳳陽城中,卻不知道是誰。”關維楨道。

“我父王與韃靼達延汗所約定的時間就在明日,也許今晚,最遲明日他就會發現書信丟失。我們只要等到韃靼破城,到時候自然不會再有禁城一事。我們趁機出去,我會向皇上請旨出戰,只要你出現,朝廷和鳳陽不決裂,就能破壞我父王的打算。若是出兵平叛,我未必沒有勝算。”

齊令儀反握住關維楨的手,“這事對你太過殘忍,他畢竟是你的義父。”

關維楨對淮南王羅權本就沒有什麽感情,他本就不是那個他從小收養的義子,皇上才是他效忠的人。“這事我與皇上已經籌謀許久,也許會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讓損失降到最低。”

果不出所料,第二日淩晨就傳來虎牢關破,韃靼大軍向歸來城直奔而來的消息。這讓城中的百姓異常恐慌,他們可能做夢都沒想過堅不可摧、易守難攻的虎牢關會這樣悄無聲息的就被破了。

城中一片慌亂,親朋之間奔走相告,街上到處都是人們走時散落的行李,甚至有珠寶掉到地上都沒人去撿,他們只知道此時要去南城門,他們要出城!什麽都沒有命重要!

傳說達延汗茹毛飲血、殺人如麻,若歸來城真的破了,他們肯定是活不成了!

歸來城南門排起了長隊,到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了封鎖城門來封鎖消息的必要,城內百姓在士兵的監督下有序出城。

“聽說王爺親自帶人去對戰韃靼了。”人群中有人說。

齊令儀心中不屑,明明是做戲,卻硬要給自己傳出一個好名聲。這淮南王,當真虛偽的很!

“不好!王爺中箭了!韃靼就快破城了!”忽然人群中就有人在驚恐地喊著。人群頓時沸騰起來,剛剛勉強能維持秩序的隊伍一下變得混亂,前後擁擠,爭先恐後的要出城,深恐走晚一步就會落入胡人的手中。

用重傷不敵來洗清自己的嫌疑,這淮南王還真做得出來。縱然周圍有關維楨幾人護著,卻不妨人群太過激動,齊令儀還是被擠得東來倒去的。

本來排隊出城人群疏散的很快,現在擁擠的情況下,能夠出城的反而少了,甚至還出現了踩踏。

齊令儀的心沈了下去。

淮南王想要造反,又何必拿這些無辜的百姓做筏子。齊國的百姓在他眼中,就這樣一文不值嗎?!

耳邊傳來孩子的哭泣聲,齊令儀順著聲音看去,一位母親被人群擠倒,正死死抱著自己的孩子,用身體護著他,怕被別人踩到。不過一會兒,這個母親的身上就傷痕累累了。

“維楨!”齊令儀急道。

關維楨也看見了。他對於這位義父枉顧人命的行為也非常厭惡,在看到齊令儀眼中的不忍後點點頭,一把抓住了那個女子,將她扯了起來。

那女子臉上還在不住的流淚,“謝謝,謝謝!”她不停道謝,也不顧自己身上的傷,護著孩子就往城門去。

事情總是不能如人意,韃靼軍隊還是入城了。不多時就有韃靼的士兵來到了南城門,南城門的守城士兵不過抵擋一陣就被殺被俘,這時候即使人們再恐慌,也無法再逃出城去了。

齊令儀和關維楨也還沒有出城。

“公子,我們怎麽辦?”趙元輕聲問關維楨。他心中著急,如果公主落入了胡人手中,那後果不堪設想。皇上即使再疼愛公主,這落入外族手中的皇室女子,只有自盡一條路可走。

他是皇上派來保護公主的,絕對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這些韃靼人在馬背上肆意地大笑著,將人群向歸來城中間趕,“王老疤出去了嗎?”齊令儀低聲問。

“出去了。他們商隊走的快,在我們前面剛好出去了。應該跑的掉。”關維楨回道。

那就好。那天為以防萬一,他們給了王老疤信物,讓他出城後去找杜海,讓杜海安排人去並州通知陳將軍。

陳將軍做好準備,主動出擊,應該能撐到定州和秦州兵馬的到來。這種時候,早準備一天,就多一分希望,

人群嗚嗚咽咽,人們害怕得發抖。

“給我聽著,女人都到前面來!”一個韃靼軍隊的小頭領用不怎麽熟練的漢語大聲命令著。他說完就有韃靼的士兵拿著鞭子和刀來逼迫人出去,有人反抗就會被人打上幾鞭子,這些男人都知道自己的女人出去會遇到什麽,剛起來反抗就有人被殺,鮮血噴湧,嚇得周圍的人尖叫起來。

“吵什麽吵!都給我閉嘴!女人都出來!”那個頭領不耐煩,指揮著士兵開始進人群裏將女人拉出來。

墨石和趙元的臉上都有憤憤之色,想來他們身懷武藝,此時更是恨不得出去砍了這些人。

今日齊令儀還是作男子打扮,此時便沒有人來抓她。不知道這韃靼士兵將人群分開是為了什麽,她心中在謀劃著一會兒怎麽才能脫身,怎麽才能救一些人出去。這裏離城門很遠了,要讓人都跑出去很難,但是一會韃靼的大部隊過來了,要跑就更難了。

正說著,就有人一隊人騎馬過來了,原本站著的士兵都恭敬地行禮,足以顯示這人身份的尊貴。

那人騎在馬上,吩咐了幾句,親自騎馬向齊令儀這邊走來,那些原本害怕的擠在一起的女人都似松了一口氣。他們原以為韃靼破城,可能會侮辱城裏的女人。眼前騎在馬上的人看起來地位很高,卻對她們並不感興趣。

這人仔細的在人群中找著,齊令儀幾人都低著頭隱藏在人群中。

“都擡起頭來!”有韃靼士兵得了吩咐,大聲命令著。

此時眾人都在韃靼士兵的逼迫下擡了頭,齊令儀幾人不擡頭反而會明顯,所以互相對視了一眼後還是緩緩擡起了頭。

陽光有些刺眼,齊令儀微瞇了眼,總覺得那馬背上的人有些眼熟。那人也看過來,面上露出欣喜,立刻下馬向她走來。

早有胡人士兵將他周圍的人驅散開來,這人一把扶起了原本跪在地上的齊令儀,“你果然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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