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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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病倒了。

雖然消息還沒有散播出去,但是皇宮內廷眼線眾多,有心想知道此事並不難。

比如某些京城世家,又比如千裏之外的西北大營。

淮南王羅權今日剛從虎牢關口巡視回來,留在西北營地中處理公務。他屏退左右,從書案上拿起兩封信,檢查了火漆封口,猶豫了一下,還先打開了右手邊的信封,認真看完後,再打開了另外一封。

他將兩封信展開放在桌上,心下有了計較。

這兩封信都是從上饒淮南王府來的家書,一封是世子的,一封是關維楨的。

關維楨是他的義子,但與自己一般,是個冷情冷性的,自從十年前病了一遭後更是如此。不過他有能力,又得皇上看中,一般如無必要,很少會與淮南王通信。

這一次,還是淮南王羅權專門讓人去傳了話,讓他給自己回信,他在信上寫了,“代問聖體恭安。”

關維楨自然明白這是什麽意思,羅權看看手上的兩封信,左邊一封是世子的,將宮內的情況都與他說了,意思是皇上病危。

與之完全相反,關維楨的信上卻回道,“聖體安。”

淮南王如鷹一般的眼中閃著光芒,心裏想著,看來宮內的消息是準的,這次皇上真的不大好了。

他的這個義子之所以得皇上重用,除了他自己有能力外,更因為他與世子等人不同,他的忠心在皇上那。這個羅權一直都清楚,更何況還有十年前的那件事。

不過,這也是他有意為之,關維楨需要皇上為他創造機會。

看著紙上那“聖體安”三個字,羅權的眼中忽暗忽明,若皇上只是小恙,關維楨是不介意告訴他的,如今可不就是欲愛彌彰,兩份不一樣的消息,讓他更確認了世子說的是事實。

當日,便有淮南王的暗衛又從主帥營帳中走出,懷中帶著淮南王的親筆手書疾馳而去。

這邊鳳陽郡裏,齊令儀也是剛從鳴翠谷回來。

鳴翠谷是鳳陽城外不遠處的一座山谷,隱蔽、清幽,谷中地勢平坦而寬廣,當時城內幾乎看不見什麽流民,齊令儀就想到,這些人八成是被帶到城外練兵了。

畢竟在鳳陽長大,周圍的地形早就被齊令儀摸清了,當時她就想到了幾處適合練兵的地方,其中就包括鳴翠谷。

既然她回了仁義樓,樓中事務燕綏還是都交還給了她。她作為流民心中的精神領袖,去看望訓練辛苦的士兵和巡查訓練情況,也是很有必要的。於是,在燕綏的陪同下,她也在面上覆了白紗,去鳴翠谷巡視了一番。

到鳴翠谷的路並不好找,這裏原本就是仁義樓控制的地方,燕綏將流民安排在這裏訓練之後,就封了山谷,不許隨意進出,要他們加快進度專心練兵。

鳴翠谷雖不是仁義樓唯一的練兵場所,但卻是最大的一個。

齊令儀到了谷中後,這才真正感受到士兵們對於她這個鳳陽長公主的熱情和崇拜。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他們的整體素質提升了很多,雖然激動,但還是嚴格遵守軍令,隊伍整齊劃一,不敢向齊令儀靠近。

但是齊令儀能看見這些人眼中的光芒,那種欣喜與決心很難讓人忽視。看來燕綏真是下了一番功夫。齊令儀在臺上講了一番安撫和鼓勵的話後,就放他們去訓練了,人群散後,有兩人來拜見齊令儀。

“屬下寧遠、張清,拜見公主。”兩人拱手向齊令儀行禮,齊令儀連忙笑著讓他們起身。

“怪道這裏的士兵訓練艱苦還精神煥發、士氣高昂,原來是張先生和寧大哥的功勞。我說回了樓裏怎麽沒見到你們,原來是在這裏。”齊令儀說道。

張先生和秦夫子是仁義樓的兩大謀士,皆有經天緯地之才,也是齊令儀的師父,從小教導齊令儀詩書禮義、治國謀略,是齊令儀很敬重的人。而這位自帶溫和氣息的翩翩佳公子寧遠,出身江南世家大族,但卻沒有文人那種附庸風雅、頑固刻板的習性,他看著溫和,卻最是擅辯,若用史書上的說法,說他是縱橫家也不為過,仁義樓重要的談判交涉,大多落在他的肩上。

有這二人督軍,士兵們不一心訓練恐怕都會覺得羞愧,只會拿出十二分的精力奮勇爭先。

“公主舟車勞頓,請隨我們到帳中休息片刻,我想為公主引薦一個人。”寧遠說道。

“哦?”齊令儀有些好奇,看燕綏眼中盡是了然之色,就知此事他是知道的,隨他們去了帳中就讓他們將人帶進來。

“公主,這人您認識。”寧遠說完,就讓人進來。

帳簾被撩開,小山一般的人走進了,擋住了外面的光線,待齊令儀看清,眼睛微微睜大,有些吃驚。

這不是連營十八寨的匪首馬大匪嗎?!

馬大匪早從燕綏這裏知道了當初他綁架的人是誰,也知道今天是公主駕臨,一進帳中,就跪下請罪,“馬大匪叩見公主,向公主請罪,當日不知道公主的身份,多有冒犯,請公主賜罪。”

說到底,馬大匪將她掠上山後,並沒有虐待過她,也沒有傷她護衛和丫鬟的性命,事情過去這麽久,齊令儀到沒有覺得有什麽要怪罪的,就叫他起了,好問他話。

原來當時酉陽郡郡守懷準剿匪,放火燒了山,山上的土匪死傷慘重,馬大匪帶著人繞道沖了出來,碰上了左風一行,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左風當即就叫暗衛把馬大匪圍住了,此時馬大匪和土匪們早都受了傷,又一路逃命出來,哪裏能敵人數眾多、武功高強的暗衛,於是就這樣被擒住了。

等燕綏趕到,左風就將人交了出去。

知道馬大匪天生神力,有一身好武功,燕綏就起了惜才之心,本來他們鼓動流民就是為了打仗,有這樣武功好又長時間占領一方山頭的人,能收進麾下自然最好,於是就將人帶回了仁義樓。

馬大匪是什麽人,讓人聞風喪膽的連營十八寨的匪首,那是官府都怕的人,這次被左風等人如此不光彩的做法給抓住,心裏怎麽會服,幾次都想逃走,奈何手下還有不少土匪和寨子裏的婦孺也被一起捉住了,他的逃跑總是被暗衛給破壞,“你們乘人之危,算什麽英雄!”

當時的馬大匪對左風等人不屑,叫嚷著要比試。

可左風他們本來就是暗衛,仁義樓裏怎麽會教他們單打獨鬥,他們信奉的就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但是燕綏考慮了一下,同意了。

回到仁義樓,他將馬大匪放開,親自下場比試,承諾他如果贏了就可以帶著自己寨子裏的人離開。

結果,自然是馬大匪輸了。但是他的功夫也讓燕綏欣賞。

馬大匪也是一條好漢,敢作敢當,他知道自己綁了這仁義樓的小姐,自己比武又輸了,願意以死謝罪。當時,魁梧的硬漢向燕綏屈了膝,“一人做事一人當,綁架是我幹的,如今那位小姐也不知去處,我願意一命抵一命,但是請你放了寨子裏的人,你們抓來的還有女人和孩子,這些與他們無關。”

燕綏讓他起了,跟他說,不用他抵命,他的命也不夠抵。剩下的事燕綏交給了寧遠,讓他加入仁義樓,參與士兵訓練,十八寨中合格的都安排在軍中,婦孺也都由仁義樓妥善安置。

寧遠對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馬大匪知道了自己綁架的是鳳陽長公主,也知道了仁義樓練兵要幹什麽。連營十八寨本就是一些生存不下去的人,大多是被官府惡霸所逼,本就對朝廷不滿,況且十八寨被逼到如此境地,就是因為朝廷剿匪,如今從寧遠的口中,知道如今所做的事是替天行道,哪還有不願意的。

又想到自己當時將公主關在那樣的屋子裏還出口威脅,心中有愧,好在寧遠告訴他,公主當時已從寨中逃了出去,如今人很平安,他才松了一口氣。

馬大匪作為匪首,將連營十八寨管理的井井有條,自然有自己的一套,在他的幫助下,士兵訓練也順利了許多。

“原來如此,這也是你與仁義樓有緣。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你不必掛懷。好好訓練,不要埋沒了你一身武藝。”齊令儀笑著鼓勵他,從當初馬大匪沒有傷人性命,也沒有滋擾流民的行為,她就知道,這些人只是為了生存,並不是窮兇極惡。而這馬大匪,能管束得了那麽多的土匪,也是個有真本事的人。

人才難得,齊令儀也希望他有好的出路。

看看帳外認真訓練的士兵,他們本是普通的百姓,卻被無辜卷入了這場紛爭,她會盡力保全他們,因為他們都是齊國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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