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漓江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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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中的那盞燈火搖曳得淒涼,在壁上倒映出我與清徐交纏的身影。

我將呼吸一口一口地渡給他,而他如墨的瞳如星辰墜落。

“清徐,不要。”我喃喃搖著頭,意識好似也隨著他的心跳變弱而模糊了。

所以我並不曉得小鈴是何時進來的,當渙散的視線中朦朦朧朧出現那一抹艷紅時,瀕臨崩潰的我驀地看到了一點兒生的希望。

“阿川......姐姐?”小鈴望著我,我此時衣冠不整又披頭散發的,女態畢現,她顯然是對我這性別上的轉換有些措手不及,面上的詫異很是明顯。

我並沒有閑暇理會我與清徐這般衣衫不整摟抱在一起究竟會有多令人遐想,只忙一把扯了她的袖子,想要求救嗓子卻虛弱嘶啞地要命,竟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來。

“先將他放下吧。”小鈴自然也是曉得情勢緊迫,見我神色木訥反應又很是遲緩,不由分說地上前來從我懷裏將清徐扯了出去,翻了個面兒平趴在地。

我胡亂摸了把臉,緊張地盯著她的動作。

她從腰間那些叮叮當當的掛飾中抽出一把精巧的銀刀來,我被那晃蕩的鋒芒很是嚇了一跳,瞬間清醒了許多,瞧她的目光中立時帶了些警惕。

而她鋒刃一轉,卻是向自己腕間劃去,白皙柔嫩的皮膚立即出現了一道血痕。緩緩溢出的鮮血淋在清徐裸露的背脊上,不多時便是一片赤紅。

她有節奏地晃動著一對手環上的銀鈴,鈴聲清脆,夾雜著她的念念有詞,回響在狹小昏暗的石室之中。

怪事發生了,只見紅粉透亮的蠱蟲連帶著銀針隨著她的咒語紛紛自清徐的傷口中鉆了出來,一條條皆是圓潤肥碩,顯然是喝足了血,精氣神很夠。可當它們曝露在外觸及到小鈴的血液時,無一例外地瞬間灰飛煙滅。

我很是目瞪口呆,以我活了萬餘年的這等眼界,此種軼事若不是親眼所見,怕也是難以置信吧。

這苗疆果然是個神秘又神奇的所在,也是個令人心生畏懼的所在。

約莫半刻鐘後蠱蟲已然除盡,小鈴又餵清徐喝了些自己的血,這才長舒口氣,將手腕包紮了。

我被這番起落弄得頭腦發懵,倒是小鈴將我晃了晃才緩過些神來。

見清徐雖仍是昏迷著,臉色卻不知比方才好上多少,呼吸也漸漸平順起伏有度了,這才真的確信劫後餘生,一顆心將將歸了原位。

我將那些可恨的銀針一下全掃了下去,施了個清潔的術法除卻清徐身上的血漬,又替他理一理衣裳,將他的頭枕在自己腿上。

瞧著他安睡的面龐,失而覆得的喜悅打心底滋滋地直往上冒。

我摸摸自己的唇,想起那個極致纏綿的吻,頓時面紅耳赤,一陣陣漣漪在心內撩撥著。以後怕是離不開了吧。

“阿川姐姐。”小鈴在旁休息了一會兒,眼神往我這邊瞟了許多次後終於吞吞吐吐地道,“清徐的那個未婚妻...是否便是你?”

從前我總暗笑他人太過小女兒情態,卻不想有朝一日我竟也被人看破了去。

當局者迷,半日前尚不知我同清徐彼此已深種了情根,現下小鈴畢竟對清徐有救命之恩,我又瞞下了女身在先,倒不得不好好解釋上一番了。

我清清嗓子,盡量柔聲地道,“若是不曾經歷過生死,許是我永遠也不會知曉他對我有多重要。所以小鈴,對不住了。”

小鈴默了一默,老成地感慨道,“大約這就是人家說的患難見真情吧。”她轉頭細細瞧著我,面有欣賞艷羨,“不過阿川姐姐,你長得這般好看,我輸給你也是心服口服了。”

我楞了楞,不想她這般大度,也不想她還會這般坦蕩地誇我,倒是我小人之心了。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忙轉了話頭,“這夜半三更的,你又怎會來了此處?”

小鈴眼底有些黯然,“我將將入睡之時聽到廳內有些聲響,便起來看看,卻發覺大爺爺是約了巫師婆婆。巫師婆婆極少出關的,我覺著奇怪便跟著他們來了此處。這間石室位於地底數十丈,是巫吉寨用來對付魔頭的地方。”她一臉內疚地,“我是真不曉得你們住的那間屋子竟還有個機關,不然一早便提醒你們了。”

差點送了命的並非是我自個兒,而是清徐,我確是無法大度到說出什麽徹底釋懷的話來,於是只順勢問道,“那個女巫如此了得,又是何來頭?”

小鈴搖搖頭,“自我記憶伊始,她便一直閉關修煉,研究著各種各樣的蠱。然她並非我們蠱苗族人。

並非蠱苗族?可她竟使的玉蠶仙蠱著實厲害得緊。

正欲開口再問,懷裏的清徐忽地動了動。

我一顆心咚咚跳得厲害,低頭一眨不眨地瞧著他慢慢睜開了眼,鼻頭竟沒來由地酸澀。

他扶著我緩緩坐起身,一張臉很有些虛弱的美,將我的手握在掌心又輕又緩地摩挲,似也有些心有餘悸。

“清徐,你真厲害。”小鈴一雙水汪汪的大眼撲閃著,“中了玉蠶仙蠱竟這麽快便醒了。”

清徐好似這會兒才察覺這石室中有第三人,目光轉了過去,卻倏地落在她染血的腕間。

我忙將方才的經過與他說了,卻見他的眉頭蹙得極緊朝小鈴問道,“玉蠶仙蠱可有其他解法?比如雪嶺彩蛛?”

小鈴一楞,搖了搖頭道,“常人若被雪嶺彩蛛咬上一口必死無疑,然若此人中了玉蠶仙蠱,它的毒性卻只用作令蠱蟲暫時昏睡,並無解蠱之能。”

這下我可算是聽得明明白白了,原是被那女巫擺了一道,想來是她對我的身份存有疑慮,卻又怕我真是個什麽身份了不得仙,所有才如此折衷了一番。

方才我一顆心全吊在清徐身上,倒是沒想到這一層面,如今意識到我體內還有兩條蟲,卻是一下子冷汗涔涔的。

清徐神情繃得極是緊,忽地晃晃悠悠站起身來,對著小鈴實實在在地作了個揖,“小鈴姑娘,勞煩再花你一些血,清徐感激不盡。”

這懇求的言語他說來不甚熟練。

小鈴聞言先是訝然地上下打量我一眼,而後一雙眼珠靈活地轉向清徐,笑嘻嘻地道,“那你要如何報答?”

清徐反問,“你要我如何報答?”

她幹脆地,“同我成親,留在巫吉寨。”

清徐飛快看我一眼,“若是其他,清徐自當辦到,唯有此事萬萬不可。”

他回絕得很是斬釘截鐵,冰冷又不留餘地,而我卻面頰發燙,覺著這石室中暖意叢生。

小鈴噗嗤笑了,“真沒見過求人還這般別扭的,我算是徹底被你們打敗了。”說著執了我的手腕把了一陣,竟是“咦”了一聲,似是不太可置信地又細細把了回。

“如何?”清徐有些緊張。

“真是奇了。”小鈴困惑道,“按理而言玉蠶仙蠱唯有我可解,阿川姐姐體內的蠱蟲卻已然死了。這玉蠶仙蠱在旁人那是滅頂之災,然在阿川姐姐體內卻成了有益的。雪嶺彩蛛的毒性劇烈,那兩條蠱蟲倒似是為了替阿川姐姐解毒才身亡的。”

清徐竟也有些怔住,拿過我的手將兩指搭在我的脈搏上。

小鈴驀地一拍腦瓜子道,“莫非阿川姐姐與玉蠶仙蠱有何淵源?”

我手抖一抖。

娘親確是來自苗疆,然照我父君所說,她的的確確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女子罷了。

說起母親青霓和父君的往事,雖不為天條所容,在小道卻是一段佳話了。

然這段佳話在看了萬年戲文的我而言,狗血的色彩也略顯濃重了些。

聽聞當年母親在漓水河畔浣衣,寨子中與她年紀相仿的女子嫉妒她貌美,便趁她不註意時將她推下了岸。

那是冰雪初融的初春時節,可憐我那母親凍得瑟瑟發抖,又很悲催地不會游水,奄奄一息之際英雄救美的故事便華麗麗地上演了。

別看我父君是仙界威名赫赫的一代戰神,其實他最喜游手好閑。這不恰好游蕩到苗疆上空便見到了美人落水的這一幕。

約莫著他那日出門前被月老兒用一堆紅線砸了,竟心念一動現了身,衣袂飄飄地飛到漓水之中,將我母親攔腰一抱。

這場面光憑想象也是風騷得緊,我母親自是嚇得魂都沒了的,然兩人視線在半空中相接,暧昧的花火劈劈啪啪地四濺,就這麽看對眼了。

所以麽,我母親性子如此柔善,甚至算得上略有些怯懦,又如何與那陰毒的玉蠶仙蠱有所牽連?且說她若是能使得這般厲害的玉蠶仙蠱,也不會天上地下處處被欺淩了……

我下意識朝清徐看去,他卻沒什麽聲色,於是訕笑著否決,“應當不能吧。”

清徐替我把完脈,手便順勢滑了下去與我十指相扣,“既無事,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趕緊離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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