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花田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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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萊仙境果然很是了不得,不過一會兒的功夫,飄渺的雲團全錯了位,又成了另一番陌生的景象。

我懵了懵,在心中哀嚎一聲,這才憶起前日裏有風無意提到蓬萊仙境入目皆虛,果然誠不欺我。

然事到如今也想不出旁的什麽辦法,唯有指望我這只瞎貓能碰上死耗子,可那是聽天由命的事兒。

兜兜轉轉了許久,倏地雲霧間影影綽綽地出現了整片整片的曼陀羅花田,迷離的紫色怎麽也瞧不見個盡頭,成梯狀蔓延而下,卻不知蔓延至何方。

隱約間好似有一男一女的對話聲。我心頭一喜,終是有仙跡了,於是忙循著聲兒便去了。

那片花田很大,障眼的雲霧又密集,我繞來又繞去的,終是找到了聲音的主人。

可他們卻不再說話,他們也說不了話了,因他們的嘴均被堵上了,用彼此的嘴。

瞧他們那津津有味卻越來越饑渴,恨不得將對方吞進肚裏的模樣,我一時楞了,別人家的唇舌竟有這麽好吃?

我忘了自個兒是去問路的,只停在原地瞪直了眼瞧了他們老半天。

說來也很是慚愧,當時會這般沒羞沒躁地旁觀,著實是因我當年年紀尚輕也沒怎麽見過世面,純潔地如同嫦娥的小月兔一般,竟不曉得世間還有接吻這一說。

人間戲文中的愛侶情到深處的戲碼雖不少,可人間向來保守得很,抱上一抱都極其地了不得了,又哪裏曾見過有這等尺度的?

直到他們氣喘籲籲地分開又相擁在一起,那女子簡直軟成了一汪春水,靠在男子的懷中嬌滴滴地溫言細語,“你如此混了進來,也忒得大膽了些。”

男子撫著她的面龐吃吃笑道,“便是刀山火海,為了見上你一面又何妨?”

這倒是人間戲碼裏常有的一出了。我聽得直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後知後覺地鬧了個大紅臉,驀地有些明白過來他們方才所做的是為何事了……

我頓時羞愧難當,也不意多事攪了人家愛侶幽會,欲要神不知鬼不覺地退開之時,卻慌裏慌張踩到了一根枯枝,只聽腳下哢嚓一聲,那對鴛鴦迅速分開,迅速轉過頭來,兩道淩冽的目光便齊齊劈在我臉上,殺氣甚重。

我一凜,下意識地拔腿便跑。

那男子動作十分迅捷,瞬間飛身而至,一下便攔住了我的去路。

直到此時他近在眼前,我瞧清了他,才恍然為何他會對我起了殺意,原來我不光擾了他們的好事,而且這男子…他他…他好似是傳說中的魔!

瞧我這運氣簡直好得沒邊兒了,千年千年的不出門,這一出門便誤打誤撞地撞破了一對很是禁忌的仙魔戀。

也對,戲文裏頭常說,死人才會徹底閉口不言,委實是很有道理的。我若不死,不當心將這等事傳了出去,怕是死的就是他們了。

我望著這花田中一望無際的曼陀羅,紫色妖魘,動人心魄。

美則美矣,我卻不想無聲無息地死在這,我還那麽年輕,還有好多遺憾,還未好好見識過這廣袤的世間,還未轟轟烈烈地同誰談過戀愛……

想到此處我便悲從中來很是不甘,急中生智下不理那魔頭,只朝白衣女仙嚷道,“我是跟著玄羅門的有風上仙來的,不當心與他走散了,仙子可否幫我尋一尋他?”

玄羅有風的名號應還是響亮的,當能鎮得住他們吧?

果然那女仙神情立馬變了,“你是玄羅門中的?”

我竊喜著忙點了點頭,卻不想她上下將我打量個透,漸而眸色陰鷙起來,轉身朝那魔頭道,“如此更留不得了,速速處理幹凈了吧。”言語間的狠戾竟是更甚。

我瞪大了一雙眼很是不敢置信,保命符怎地竟成了催命的,這可如何是好?這麽一怔忪間,那魔頭已然逼近了。

我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好歹也拼上一拼,然這魔頭著實厲害得緊,滾滾魔氣磅礴而起,以千鈞之勢向我襲來。

我哪裏又招架得住?只來得及閃避兩下便被魔氣震了出去,心口發疼,腳下一個不穩當順著梯田滾了下去。

我滾得很不順當,一路被枝椏刺著,又被碎石沙土磨著,磕磕又碰碰,真真苦不堪言。

然即便如此他們也不會放過我,那魔頭一路追了下來,劈手就是一個殺招。

天地回旋間我暗叫嗚呼哀哉,那魔頭卻生生被定住了,定在空中胡亂揮著四肢,用力至面目也猙獰起來,卻始終掙脫不掉。

同一時刻我也不再往下翻滾,而是被一股溫柔的托力帶了起來,身子便飄飄然慢悠悠到了花田的上方。我一低眸便望見了那片被我碾得很不成樣子的曼陀羅,紫色的花瓣飄零了滿地。

在這般的淩亂中,我卻瞧見了漫天紫氣中的那一點靜謐的水墨,他立在上方,被淡淡的雲霧繚繞著,隱約可見身姿挺拔,指尖一絲金光綿延至我身下,很是隨意地牽著,緩緩地收了過去,正正是將我帶到他身旁。

是他……他一來我這條小命便有了著落,我身子落了地,心亦落了地,咧了張嘴樂呵呵地同他打個招呼,“有風,真是好巧啊。”

他只輕飄飄睨了我一眼,我卻看懂了他眼中的嫌棄,於是亦低頭往自個兒身上瞧。

額……也難怪他會嫌棄,他向來喜潔,而我這好好的衣裳被撕扯地不成樣子,破爛如同乞丐裝,泥啊血啊混成一片,早已失了本色,委實狼狽得很。

然我不過眨了眨眼的功夫,這一身驀然地又潔凈如新,皮膚上那些交錯縱橫的劃痕竄過一陣清涼之感,也不再火辣辣地疼。

唔,上仙就是上仙,雖是小小的術法,但也使得比旁人幹凈利落得多,這回我是真心實意地朝他投去欽佩的目光。

然有風他卻很不買賬,也不回望我一回便拉著我朝那魔頭走過去。

那白衣女仙急了忙攔在我們與那魔頭中央,正欲張口說什麽,有風同樣睨她一眼,卻與方才睨我的那一眼很不相同,冷颼颼的比那千年寒冰還要涼,生生將她凍得說不出話來。

“她是我的人。”

他如是說。他的嗓音一向低沈,我從前只覺著落在耳裏頭很是好聽,卻不知也可以有如此迫人。

而我當時其實並未覺著有任何不對,不過一句解釋罷了,後來懂的多了才知他這話實則很有些歧義。呵,他的人?他的什麽人呢?

然那時白衣女仙的面色瞬間慘白,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全然失了仙子的氣節,“小仙一時糊塗,請有風上仙放我們一馬。”

我這才曉得有風在仙界簡直是可以橫著走的所在,連蓬萊仙子這等挺高級的仙女在他跟前也說跪便跪了,還得戰戰兢兢自稱小仙。

偏生有風還沒半點受不起的意思,也一點兒都沒搭理,只極有氣勢地略過她,在那魔頭跟前站了,一瞬間我只覺得幾道金光橫七豎八閃那一閃,眼前一花,便聽那魔頭慘叫了幾聲倒在地上。

我好奇地湊上前去瞧了瞧,不由得咂舌。

他身上竟多了幾道與我一模一樣的傷痕,想來是有風他比著我的給那魔頭劃上的。

然我不過是擦傷,而以那魔頭流出的血量和滿地打滾的痛苦程度來看,傷口應是比我深了數倍不止。

有風竟是這麽個睚眥必報的典型,然我也不是什麽善茬,心中痛快得緊,若不是還想著替有風端著點身份,怕是早少不得要撫掌叫好的。

“小懲大誡。”有風淡然說道,又很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那女仙,“夙夕,好自為之。”

是了,這戀上個魔頭的漂亮女仙,便是當年掌管蓬萊仙境的蓬萊仙子夙夕。

此時她白著一張臉,眼瞧著一團金光從有風掌中綻開,而後往那魔頭處推了推,那魔頭便霎時不見了。

夙夕這才起身,顫巍巍向有風道了謝告辭。

他們的一對身影消失在雲間,有風這才轉頭將視線落在了我面上,忽然地眉頭皺得很深。

也不知他哪裏來的白絹,一雙手越過我的腦後將它當面紗與我系了。

我一時竟忘了動,擡頭怔怔地瞧著他,卻見他神情專註地極了,眸光如水微漾,好似那面紗是他十分心愛的物事一般。

這樣的有風我倒真不大習慣,唔,也忒溫柔了些。

可我臉上卻熱得有些灼人,不自覺地便去捂面,竟是傳來一陣刺痛。

我呆了一呆,原來我破相了麽?

他嘆氣,將我的手從面上拿下來握住,無奈道,“真是少看著你一回都不行。”說著也沒待我辯駁上兩句,便不由分說牽著我往高處的會廳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某上仙:來滾個花田?

某郡主:滾!

嗚嗚嗚...漲收真的太難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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