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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起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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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喚做雲息的少年抱著清徐的腿不放。

清徐微囧,好似有些不知所措的尷尬,撓了撓後腦猶豫了許久,才輕拍著他的背脊安慰道,“我這不是好好的,先進屋再說。”

說著他扶著少年進了屋,讓他躺在榻上,細細替他檢查傷勢。

雲息傷得極重,那些傷口猙獰地我都不大忍心瞧。

鞭痕烙傷,還有毒蟲啃食的痕跡,肌無完膚。

清徐輸了些內力給他,皺著眉問道,“怎地傷成這樣?”

最初見到清徐的那股子興奮逐漸平緩,那雲息此時又虛弱下去,癟了嘴泫然欲泣,“尊使叛出魔界,壞了魔君的大事,褐光長老十分惱怒,回魔宮之前便立下重誓要將您拿回剝皮拆骨......”

我心尖兒顫了顫,褐光這手段,也是不曉得說什麽才好了。惶惶然瞧著清徐,他卻神色平靜地打斷他道,“我是問你如何傷成這樣。”

“原來跟隨尊使的弟兄全都被褐光長老關了起來嚴刑拷問,問不出來的便殺,如今怕是......已死得差不多了。我記得您曾經教習過的縮骨術,所以趁他們不備從窗戶逃了出來。”

說著他面容愈見憔悴,竟無力再維持人身,露出一條黑紅相間的尾巴來。

清徐眉峰微蹙,“同根相煎,沒想到褐光如此狠辣。”

他望向雲息,目光回覆了柔和,“是我連累了你們,你不怪我嗎?”

清瘦的少年一怔,抿著蒼白的唇搖了搖頭,“雲息的命是當初尊使從虎口中救下的,又受尊使百般維護,自當為尊使之命是從。”

我心裏頭感慨,原來魔裏頭亦不乏有曉得感恩的。

清徐亦是微不可察地楞了楞,而後嘆息道,“你傷勢過重,這一向怕是有好些日子要以原形將養了。”

雲息點著頭,終是卸下了勁去,面容交錯幾番,瞬時竟化成了一頭小小的棕紅色的浣熊,耳廓圓潤眼圈黑黑,憨憨的模樣煞是可愛。

我看得心都要化了,不由自主地便想伸手抱抱它,誰知它一陣顫栗,受了傷的身子仍是十分敏捷,一下躲開我直撲到清徐懷裏。

清徐身子僵了一僵,見我的雙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不由莞爾一笑,輕柔地撫著它的毛發,待它平靜了一些便一把將它塞進我的懷中。

那畜生自是不甘不願的,瞧我的眼中飽含不屑,大概也知這是它主人清徐尊使的意思,十分別扭地在我懷中象征性地掙紮了幾下。

我用食指戳戳它的小腦袋,它不滿地嗷嗷叫了兩聲,將我的手指含到嘴中,作勢想要咬我卻始終不敢下去了口,於是只好軟趴趴地耷拉了腦袋,一臉晦氣地縮在我的肩頭一動不動。

我極是得意,“小家夥跟我鬥,還嫩了些。”

我擡眼想對清徐投去感激的笑容,卻見他眸色溫潤,在我臉上流轉,恍然間好似當時雪泠宮中如銀的月光。

這時節的雨水總淅淅瀝瀝沒完沒了,山中的空氣倒是被洗得愈發幹凈清新,然我耷拉著一顆腦袋趴在窗臺上,望著從屋檐一滴滴墜落的水珠,心情跟這天氣一般的惆悵。

我又不自覺地唉聲嘆氣了一回,卻聽身旁的雲息也跟著嘆息,這才發覺它的那雙肉爪也同我一般扒著窗棱巴巴望向遠處的如黛遠山,面上竟是如出一轍的期盼。

“雲息,”我忍不住道,“不然咱們出去走走吧。”

它聞言猛地轉過頭瞧著我,圓滾滾的眸子一下便亮得耀目,卻很快又黯了,一顆圓腦袋無力地耷拉著。

見狀我心念轉上一轉,腦中一片雪亮,“莫非你從不曾違抗過你家尊使的命令?”

雲息毫不猶豫地點頭,一別嘴視線又流連到窗外去。

我驀地對這小家夥生了許多同情。

魔就是魔,這清徐果然是不怎麽講人道的,這幾日他自個兒天天在外頭逍遙,卻在這屋落外紮紮實實地布了結界,不由分說便將我倆這樣活潑好動的少年少女禁足了,也忒得霸道。

我想想心中便有些氣,於是摸一摸雲息的頭道,“總這般循規蹈矩的有何意趣?今日我便帶你破個戒罷。”

我在雲息翹首企盼又誠惶誠恐的目光下在門邊很是勘探了一番,發覺清徐布的倒不是什麽生僻的界,不過一般的隱蹤界而已。

我雖學識淺陋,然這等簡單的防身術法卻是經過父君他們好一番□□的,對這隱蹤界自也很有些了解。

它的特別之處只在於界外普通的肉眼無從辨別界內的物事,是以大多只作用阻擋界外生靈入內,而出界倒並非難事。

我將指頭放到齒間咬出一點兒口子,將血在那結界上劃上一道,果真界面便隨血跡裂了道長長的縫隙出來。

我一把提起雲息,連帶著它從縫中使勁塞了出去。

恰在此刻天公極作美地放了晴,許是它也憐憫我倆悶了這些日子,一道陽光自厚實的雲層間劈了下來,將春日的山頭染得更加明媚。

我這才曉得原來此處開遍了映山紅,被連日的雨水打濕落了一地,覆著青翠煞是好看。

微風中和著軟泥和青荇的味道,也裹挾幾絲香甜。我仰頭深吸一口,望見天空間或露出的幾縷澄澈的藍。

若不是我當機立斷,我倆怕是要辜負這大好的春光了。

我得意地看一眼雲息,它正四仰八叉在草叢中打滾,露著肚皮一副極享受的模樣,與出門時的大義赴死的模樣全然不同,可謂判若兩熊。

“雲息,有蛇!”我起了邪念突地朝它咋呼。

卻不想前一瞬還愜意地如同一團爛泥般癱在地上的雲息嚇得一躍而起,騰地向我懷裏撲來。

它那圓胖的身子竟還很敦實,沖擊力之大撞得我站立不穩直向後倒去。

我猝不及防摔了滿身的泥水,沒好氣地擡起它趴在我肩上的兩只前爪怒目瞪它,“你算什麽熊族,是鼠輩吧,膽小如鼠。”

照它平日的性子,它定會覺著屈辱至極,惡相畢露地朝我呲一呲牙,露一露威風,然這回它卻仍是縮成一團瑟瑟發抖,難不成還真怕極了人間之蛇?

我覺著好笑,撫了撫它的背哄到,“好了,不過是嚇唬嚇唬你……”

面上笑意來不及消退,卻聽有沈重的腳步聲,由近及遠連大地也跟著震顫。

我猛地一擡眼,竟見一頭巨大的黑熊從樹林後閃身而出。它此時恰巧也瞧見了我們,一雙眸霎時泛起兇惡的紅光,一條壯碩的後腿往地上狠狠摩擦了上幾回,驀地便如離弦的箭一般朝我們沖了過來。

這是什麽熊啊?我很是嚇了跳,屁滾尿流地起了身與雲息撒開丫子便跑。

那黑熊的身手竟不似我料想的那般笨拙,在身後緊追不舍,好好的一地落英被熊掌碾得很不成樣子。

眼瞧著它已然在咫尺之外,我從懷中掏出幾張平日捉妖用的定身符,回頭朝它額心擲去。卻不想它那腳步只是微滯了滯,可憐我的手臂差點兒被一口吞了。

正當有些絕望之時,卻見前方地面鋪著的那些映山紅略有下凹之勢,我眼前一亮,一把撈起雲息拼了老命地加速,卻在那下凹前猛地一個急轉,果然那頭黑熊未及收勢,噗通一聲便掉落到陷阱中去了。

果是前人留下的捕獸洞。我伏在地上狠狠喘了通氣,這才小心翼翼地湊了過去,見那頭黑熊暴躁異常,一對爪子不知疼痛地拼命刨著,刨得泥土倏倏地落,在洞壁上留下極深的抓痕,好似瘋魔了一般。

我正目瞪口呆,它猛地一個擡頭,暗沈沈的深坑中迸出兩束紅光來,慌得我忙往後退,卻是撞上了一具很堅實的軀體。

冷汗未消,又是差點兒魂飛魄散,我驚懼地一扭頭,卻撞進清徐饒有深意的目光中。

“怎麽?這才曉得害怕了?”他挑了眉睨我。

我見是他,這才拍拍胸脯長舒一口氣來,心神終是定下了。

見雲息惴惴將腦袋埋得極低的模樣,我也窘迫一笑,“清徐,來得真巧,今天有熊掌吃了……”

雲息小小的身子劇烈地抖了一抖,一雙眼霎時濕漉漉的,巴巴望著它的清徐尊使。

我忙指了那捕獸洞欲要解釋,清徐卻極是面無表情地回了句,“正好,我也從未吃過熊掌。”

我被噎得頓時語塞,雲息垂淚將自個兒那對攤著的熊掌來來回回地不舍地瞧,生無可戀地一屁股坐於地上。

它這副情狀很令我忍俊不禁,偷瞧了清徐一眼,見他冷峻的面上竟也有些笑意不當心溢了出來。

我曉得他並非真的生氣,將他拖到洞口指著那發狂的黑熊道,“清徐,你瞧這頭黑熊很有些古怪呢。”

清徐卻瞧也懶得瞧上一眼,“吸了梼杌的怨氣,自是古怪的。”

我驚了一驚,“你是說……”

他點一點頭,“蒼郁山有些走獸已然妖魔化了。”

“怪不得見到活物便想吃。”我小聲嘀咕,腳下不自覺的往後挪上一挪,離那口捕獸洞遠遠的。

他淡然道,“梼杌的厲害便在此處。幸而它不曾真的出山,魔化的走獸還只是少數。”

唔……怪不得他日日獨自外出,還將我和雲息困在結界之中。

我頓時便有些許不好意思起來,也難怪他神情這般冷淡,原是我倆將他的好心當成驢肝肺了。

我尷尬地幹咳了幾聲,“你這幾日都在對付這些魔化的走獸?”

清徐只是“嗯”了聲。

嘖,身為一個魔,還挺有責任感,我又問,“今日回來地這樣早,是否魔化的走獸都處理光了?”

他這才冷冷瞥了一眼那捕獸洞,“倒還有落網的。”

我憂心著他會失落,於是拍拍他的臂膀安慰他道,“你也盡力了,況且誰能想到這黑熊會穿過蒼郁山跑到這兒來呢?”

實則我自個兒也覺得這話哪裏有些不大對味,然清徐抱著雙臂一副懶與我計較的模樣轉個身便走。

我忙屁顛兒跟了上去,“你上哪兒?”

他回頭,“想同我一道去?”

我忙不疊地點頭,點完了才發覺他的神情怎地會有那麽點……不懷好意?

可是後悔已然莫及了,他欺近,一把挾起我騰空而起。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浣熊雲息,我是個有態度的方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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