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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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中安笑道:“你如今不明白也正常,這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明了的,我今天說這些,只是想讓你明白。

人善惡兩分,但究竟什麽是善,什麽是惡,卻沒有絕對的清晰界限,你只有先明白了這個道理,以後遇到事情的事情,才能很快的調整心態。”

周雷點點頭。

楚中安又道:“那邊桌上是我給你挑選的一些書籍,你回安定的時候帶上,回去仔細研讀一番,應當會有收獲。”

師徒二人許久未見面,加上周雷在安定這段時間的經歷,是他以前從未遇到過的,不免有很多不解之處。

季先生雖然對安定的情況了解,但是季先生作為周大力名義上的幕僚和先生。

雖然也會指點周雷一二,卻還是在很多問題上有所保留,不如楚中安說的透徹。

加之二人的格局和觀念也有一定的區別。較之季先生,楚中安看待事情的角度自然是更勝一籌的。

周雷也不藏私,將自己這段時間遇到的問題,思路,想法和決策一一說與楚中安知曉和請教。

楚中安也盡量給他分析每件事情和每一個決策的利弊。

直到廚房的人來請,師徒二人依舊有些意猶未盡。

楚中安感慨道:“聖人誠不欺我,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

你在我這裏學習也有好些年頭了,雖一直刻苦,且小有成就,卻怎麽也比不上你這段時間在外面看到的、學到的。”

周雷忙道:“學生之所以能夠看到、想到別人所不能註意到的事情,也全賴這些年老師的教導。”

二人相視一笑,一切都盡在不言中。

來到廳堂的時候,楚家的人都聚齊了,因為有楚雲容在,周青適應壞境很快。

不過才半天的工夫,就已經與楚宇昊和楚宇尋玩在了一起。就是在飯桌上,都要擠著二人落座,連周雷這個大哥也被撇在了一邊。

王紀靈看了笑道:“青兒不若留在楚家莊算了,這樣尋兒也有伴,還可以與你大哥一樣跟著尋兒爹爹習字。”

“真的嗎?”周青一連期待的看著王紀靈,臉上很是欣喜。

王紀靈實在是沒有料到,周青一點都不認生,有些楞怔。

周雷笑道:“家裏沒有同齡的孩子,雖然請了教學師傅,但是二弟如今還要跟著營裏的武師傅學武。

識字學文多數情況下只有青兒一個人,不免有些寂寞。安定如今也算不上太平,就是府門,我爹也極少讓他出去。

知道伯母要留他,怕是說什麽也要賴在這楚家莊了。”

王紀靈便心生了一絲憐憫,看著周青的眼神越發的溫柔了,這些年安靜祥和的生活,倒是讓她的性子越發的柔軟了。

楚宇尋道:“雷子哥哥若是走了,就把周青哥哥留在這裏吧,我也好希望他能待在家裏。”

周雷笑道:“好呀,我明天就修書回去問問我爹。他應當會很樂意的將三弟交給伯父的。”

若是周青能跟著楚中安,那也是一件好事情,他如今年紀小,最是容易被帶壞的時候。

安定那地方各種勢力盤踞,他爹和他都沒有太多的時間教導於他,將他交給李氏也不是辦法,李氏的眼界,始終有限。

呆在後宅裏管管下人還行,真讓他教導周青,那是不可能的。

一頓飯,吃的其樂融融。

三個年齡差異不大的小子玩在一起,不時的交頭接耳。

周雷一邊與楚家兩口子說話,與楚宇軒說著外面的形勢。

卻還不忘將盤子裏面的魚肉挑凈魚刺再放到楚雲容的碗裏。

楚雲容也會記得在舀雞湯的時候給周雷舀上一碗,不管怎麽看這二人之間脈脈流淌的情意都是那麽的明顯。

飯畢,楚雲容與周雷終於有時間能夠聚在一起了。

楚雲容神秘兮兮的拉著周雷來到了楚家的作坊。

現下已經有些晚了,小作坊裏面除了守夜的幾個下人之外,很是安靜。

楚雲容小心的點燃屋子裏面的蠟燭,從架子頂部取下來一個匣子,打開來。

“這是我這段時間研制出來的紙張,給您看看。”

她像是一個得了寶藏的女孩,欣喜的、迫不及待的想要將好東西與喜歡的人一起分享。

周雷笑著拿起一張紙來。

紙張很薄,入手細膩,滑潤。

楚雲容從另一個架子上面端來兩個東西。

她先用一只新筆蘸了微黃的汁液,往紙張上寫字。紙張很快吸收了汁液,隱入了紙張中,不見一絲痕跡。

周雷不解。

楚雲容又拿過另外一只筆,蘸了黑色的墨汁,在紙張上寫起了字。

這一次,清晰的字跡出現在了紙張上面。

周雷又是一頭霧水。

楚雲容笑而不語。

她端過一只盆,將紙張放在了水中,黑色的墨跡在水的作用下很快彌散開了,水很快被沾染成了黑色。

與此同時,紙張上黑色的字跡消失不見了。

楚雲容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撚起紙張的一側兩角,將紙張從水中取出來,神奇的一幕發生了,紙張上居然顯現出了另外的字跡。

周雷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楚雲容這才說到:“現在顯現的字跡是我最初寫上去的字跡,剛才被黑色的字體覆蓋後,根本不知道下面還有蹊蹺。

且這水只是普通的水,這墨也只是普通的墨,只是這用來寫字的紙張和這黃色的汁液,卻是特別制作的。”

周雷拿出一張新的紙張出來,再次演示了一遍,大呼神奇。

楚雲容得意的說到:“我本來只是想要制作出一批獨一無二的紙張出來的,倒是沒有料到,

作坊的師傅們在制作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了這個,我想著,這種方式若是用來傳遞消息的話,肯定十分的隱秘,便讓他們繼續研究了。”

“還有。”她拉著周雷繼續往裏面走。

“你看,這是我特別制作的花箋紙,這上面的花是我畫的,底下還有我和你的名字。”

她指著花朵根莖地方小小的雲和雷字,臉蛋卻紅的像是晚霞一樣。

周雷摩擦著手中的紙張,腦海中卻想到了小小的少女,伏案輕輕寫下二人名字時羞澀的模樣,以及臉上的甜蜜。

他握著楚雲容的手,問道:“可以給我帶走一些嗎?”

楚雲容毫不遲疑的點頭。

周雷說到:“以後每隔三天,我都會給你寫一封信,就算我沒有辦法陪在你的身邊,但我也會讓你知道我在哪裏,在做什麽,是否安好。”

“我會給你回信的。”楚雲容低著頭,有些小聲的說到。

少年和少女,在這靜謐的夜晚,訴說著互相的喜歡和相思。

周雷在楚家生活的時間要遠遠長過周家或者是安定,回到楚家,更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樣,絲毫違和感都沒有。

跟著楚宇軒和楚宇凡一起去田地裏面視察莊稼的漲勢,與何山等人上山去打獵,做起來十分的習慣。

楚雲容則帶著幾個孩子在作坊和山間嬉戲,盡管外面已經風煙彌漫,但是楚家莊裏,歲月靜好。

然而,這所有的安寧都被一封從安定送來的信件所打破了。

周雷皺著眉頭看著信件上的內容,盡管他已經十分的克制,但極大的憤怒依舊掩蓋不了。

“怎麽了?”楚中安關切的問道。

“安定的守軍在這段時間開拔去了中州平亂,俘虜叛軍2000餘人,殲敵3000,安定守軍戰死2000。”

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一些。

楚中安臉上難掩驚訝:“你不是說這個提議被你反駁了嗎?”

這件事周雷來的當日就已經說與楚中安知曉了,主要是因為他不是很確定自己做這個決定是否正確。

周雷有些頹然的坐在臺階上,說到:“安定有超過一半的人讚成這個決定,且他們覺得這樣一來,朝中或許會更加的依仗安定。”

楚中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事已至此,懊惱也無濟於事。”

“中州那所謂的叛亂不過是因為中州官員的貪腐造成的,那些人,從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且安定的這些守軍。

都是剛征召來的軍士,他們或許連什麽是戰場,什麽是戰爭都不知道,就在這一場可笑的平叛中喪失了寶貴的生命。”

他氣憤又無可奈何的說到,像是一頭困獸。

楚雲容有心心疼。

她坐到他的身邊,將他的頭攬到了自己懷中,她聽見周雷喃喃的說到:

“我太沒用了,我以為我已經說服了他們,卻沒有想到,他們最終還是想要追求那些虛妄的東西。”

楚雲容不知道要怎樣去安慰他,實際上,她也無需說什麽,此刻的周雷,需要的是一個傾聽者,一個可以剖開脆弱的傾聽者。

“安定的局勢並不樂觀,我很著急,可是那些人卻整天想著如何為自己謀劃更多的利益。

我想要做一些改變,但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有能力人才被推遠,你說我該怎麽辦才好。”

他痛苦的說到。

他是一個男人,如果可以的話,這輩子,他都希望楚雲容眼中的自己是強大的,無所不能的,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而不是如今這個因為遭受了打擊而變得脆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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