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驚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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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市,金隆大酒店,頂層總統套房。

休息室裏,這邊羅弈剛從心腹手裏接過個文件夾,那邊在吧臺忙活半天費川就端著兩個杯子回來了。

費川將其中一個遞給了他,“按你的習慣調的。”

“謝謝。”羅弈喝了一口,讚嘆道,“還是你最懂我的。”

“不客氣。”

就著費川特別調制的雞尾酒,羅弈靠在沙發上,翻開文件夾一頁頁地看了起來。

即便他本人不在榮城,榮城發生的大小事還是逃不過他的眼睛,忽然他有些意外地揚眉,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費川連忙湊過來看了看,看到一張從遠處偷拍的照片。照片的拍攝地點和主人公他都不陌生,前者是楊園,後者是易淮,易淮的手上拿著樣東西,經過放大和處理,能夠看出是個破損的舊信封。

“你故意讓他發現的?”他稍微思索一下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就像以前……”

“怎麽可能,我還沒缺德到這個地步。”羅弈搖了搖頭,否認了他的猜測,“連我都沒想到現場還留了這個,不知道他從哪裏找出來的。”

“那……”費川還想說點什麽就被外面的動靜吸引了註意力。

“幹什麽呢?”

費川出去就看到底下人一臉欲言又止,心頭湧上點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電梯門打開,從裏面沖出來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

看清楚這女人是誰以後就輪到費川便秘臉了,“都下去吧。”他擺擺手,告訴底下人這事讓他來處理,“我知道該怎麽做。”

“羅弈呢?”

這不速之客開口就是要見羅弈,然而費川也沒跟她客氣,“莫女士,都找到這裏來了,你還問我羅弈在哪?你是不是瞎子啊?”

“你!”莫心雅氣得臉煞白,“你這個流氓,成天給阿弈灌迷魂湯,讓他連自己媽都不見了!”

“我沒文化,是流氓,那你呢?你是什麽好貨色嗎?你敢拍著胸脯說羅弈不樂意見到你是我妖言惑眾的原因嗎?”

“都少說兩句。”

羅弈揉了揉太陽穴,隨手將手上的東西放在茶幾上,跟出去叫停了這兩人的摩擦。

“有什麽事到外邊講。”

休息室旁的私人會客廳裏,管家過來上了茶就退下,羅弈摩挲著愛馬仕高級瓷器光滑細膩的表面,“您特地來訪有什麽事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幾天前我才跟您吃過飯,達成了短時間內我們都不想看到彼此這張令人生厭的臉的共識。”

茶桌上的黃玫瑰下午剛更換過,花瓣上點綴的水珠都還在,在水晶燈的燈光下折射著璀璨的光澤。

莫心雅年逾五十,在保養青春這件事上投入了難以想象的時間和金錢,乍看之下半點都不像是這個年紀的人,是很美艷迷人的婦人,但仔細看的話能夠看出眼角細密的紋路和松弛的嘴角。

她不開口羅弈也不催促,不過跟在他身邊時間久一點的人都知道,五分鐘,這是他對沒來由沈默的最長忍耐時間。

這幾分鐘裏,她頻繁地看向一旁的費川,每一次費川都回了她一個盡可能討打的眼神,氣得她七竅生煙又無處說理——羅弈擺明了在告訴她,這事他不管,費川愛在哪在哪。

“羅弈,你外公有批貨被人截了,是你做的嗎?”

三分半鐘的時候,莫心雅終於猶猶豫豫地開口了,“如果是話,能不能請你……”

不同於近年逐漸洗白上岸的羅家,莫家80%的生意還都是見不得人的那種。

有小道消息說他們已經在考慮向姻親羅家學習,但天有不測風雲……

“是嗎?”羅弈回答得興致缺缺,好似眼前的花鳥瓷器比他媽說的這些話更有吸引力。

“你外公這批貨量很大,關系著我們一家的生死,”篤定這事是他做的,莫心雅不太熟練地擺出副可憐樣子繼續哀求,“要是出問題的話我可能就要去睡大街了。”

可惜羅弈並不買她的賬,“外公這麽大年紀了胃口還是這麽大。賺這麽多做什麽?給自己攢棺材本嗎?”

莫心雅臉色陰沈下來,而他越發覺得自己說得有道理,“其實沒關系,我這幾年生意做得不錯,賺了不少,他要是真的沒錢下葬你們可以來榮城找我,我一定給他定最好的楠木棺材……”

話還沒說完莫心雅就再也坐不住了,巴掌用足了十分力氣朝他揮去。

結果巴掌還沒落下來手腕就被人捏住了。

“你還有沒有良心?!”她怒吼起來,“你願意養著那個野種都不願意管我們的死活!你不管我們,我們也不要你管,就這樣井水不犯河水,結果你連我們最後的活路都不給!你有沒有良心?!”

“我?沒有良心?”羅弈捏著她的手腕,渾然不顧那養尊處優的白皙肌膚會不會留下淤青,“媽媽,說話要講證據,前幾天到底是誰從我這裏拿了兩百萬走,我連借條都沒讓你寫,怎麽轉頭就變成沒良心了?”

莫心雅眼中閃過一絲難堪,不過這點縫隙很快就被憤恨填平,“這麽點施舍叫花子的錢你也好意思拿出來講。到此為止吧,他是你親外公啊,把貨還給我們,我們就……”

“親外公。”羅弈玩味地將這幾個字重覆了一遍,似乎聽到了這世上最好笑的一句話,“你們怎麽不說羅冠英還是我爸呢?”

羅冠英這個名字一出,莫心雅的臉色登時變了。

用光了耐心的羅弈不再給她一丁點面子,“媽媽,離你哭著求我不要再查下去才過了幾年,你就又開始了?”

莫心雅掙紮著想從他手裏抽回手腕,可他的這只手就跟鐵鉗似的,怎麽都掙不開,“你……你放開我,我好痛。”

“還有那孩子不叫野種,叫易淮,我沒有小孩,就養大了他,你最好還是對他放尊重一點。”羅弈對她的哀呼充耳不聞,“請問您還有什麽事嗎?”

她瞪著他,好像看到了極其可怕的東西,眼眶一圈都是紅的,“我怎麽會生出你這種東西……”

羅弈不為所動,“我再問你一遍,還有事嗎?”

他加大了手上力道,幾乎要把這纖細的手腕捏碎,莫心雅慘叫著搖頭,用力地想要把手腕抽出來,“沒,沒有事了。”

她剛說完羅弈就松開她的手腕,她整個人向後倒去,要不是被椅背攔住,沒準就真的後腦著地了。

對此費川惋惜地嘆了口氣,嘆氣的聲音太大導致羅弈不輕不重地瞪了他一眼——這眼神著實沒有殺傷力,被瞪的費川除了想笑就是想笑。

“費川,送客。”

羅弈逐客令一下,費川登時來了精神,“莫女士,跟我來。”

費川不甚誠懇地沖她伸出只手,她恨恨地瞪了費川一眼,怒氣沖沖地拎著包走了。

“慢走不送,路上別摔著咯。”

“你是真的很討厭她。”確認莫心雅真的走了,羅弈收回視線,調笑地跟費川說起話。

他五官本來就生得英俊,柔和的燈光讓神態看起來不再那麽陰鷙,這樣看來,易淮真的和他有一兩分細微的相似。

“她每次找你都沒有好事發生,我不討厭她討厭誰?”

“我以為你討厭易淮。”羅弈遺憾地向後仰去,“還以為可以悠閑地喝點酒,結果就碰到這種事。”

費川抓了抓頭發,“也不算,我沒那麽討厭他……哎,說不清楚,他們兩個不一樣,我不會天天巴不得易淮去死,這老女人我現在就詛咒她出門滑一跤摔死。”

“這真的是很討厭了。”

羅弈伸了個懶腰,回休息室繼續做自己的事情,費川跟在他屁股後頭,語重心長地勸他,“阿弈,你聽我說,你不能再跟莫家人扯上關系了。”

“哦?”

“聽說他們最近缺錢缺瘋了,人缺錢就會喪心病狂……對了,莫老頭那批貨真不是你做的?”

“真不是我做的,我說的了,我生意做得不錯,至於像他們那麽沒見識麽,這麽點錢就瘋了。”

“不少了,夠我活一輩子了,真的不是你做的?”

“真不是……”對上費川懷疑的目光,羅弈呵了聲,“最多推波助瀾了兩把,行了嗎?”

“我就說你什麽時候這麽懂真善美了。”

羅弈邊聽他說邊做自己的事情,他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拿起手寫筆簽了個名,最後按了下指紋密令。

費川十分警覺地扭頭,正好看到“交易成功”幾個字。

“你做什麽?”

“給她打了筆錢。”羅弈不覺得自己做得哪裏不對。

費川看得眼珠子都要鼓出來,“你給她打錢做什麽?”

“你也說了,她是我媽,沒有她就不會有我。不管多麽痛恨多麽厭惡,就算登報斷絕關系,血緣都是沒法切斷的,所以法律上我有給她養老的義務。”

同樣,“沒文化”的費川根本說不過他,“……你打了多少?”

羅弈托著下巴,“不多,就幾十萬,她要是乖乖待在家裏話能活一段時間,要是整天血拼,奢侈品包all in,養會所男模的話,那一天都撐不到。”

費川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洩氣似的搖頭,“你的心軟遲早害死你。”

“承您吉言。”羅弈笑了下,“好了,再去給我倒杯酒。我得消消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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