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熒幕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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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鐘意說了明晚見, 但是某個人，今晚就還不肯走。
無邊泳池不過三泳道那麽寬，蔣淩西往池邊一站, 只看著, 不說話，沒動作，存在感也高得不行。
顏鐘意在水中游了兩下，感覺那黏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像是會加熱，忍不住停了下來，趴在池邊的另一側，回頭揚了蔣淩西一身的水花, 驅趕他，嗔道：“回去了！還讓不讓我游泳了？”
蔣淩西凝視了片刻，終於收斂了自己的目光, 無聲地嘆了口氣，回過身去，沒去找水中的扶梯，直接兩手一撐，上了岸。用力時肩背處的肌肉線條分明，水流順著他光滑的背脊往下淌，身材挺拔, 肌肉緊實。
顏鐘意安靜地乖乖地趴在池邊，目送了蔣淩西從露臺西側的私人樓梯回他的套房去，直到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才撈回了自己的泳帽泳鏡，正正經經地開始游泳，心中默默地承認，這真算得上是片場忙碌一天，晚上睡覺前的夜間小福利。
等她鍛煉完了，雖然頂層露臺上靜謐無人，但那場十二把大提琴合奏的音樂會，依然歡快地在往覆循環，讓人一點也不覺得孤獨。
顏鐘意噙著點笑意，和著這音符，披著浴巾回去了自己的房間裏，準備洗個澡護膚睡覺。
她推開了私人SPA房的門，擰開水龍頭，躺進了溫度稍燙帶著精油芬芳的水中，在一片熏蒸的熱氣裏，翻了翻剛剛游泳時沒帶上去的手機。
各種消息不少，但她一眼就看到了消息列表裏的蔣淩西。
點開一看，簡簡單單的“晚安”兩個字。
蔣淩西其實還沒睡，他事情多，睡得少，做事的時候也專註，但是手機裏顏鐘意回覆時，他第一時間就劃開了屏幕。
不是文字消息，是一截很短很短的語音，就三秒。
卻勾得蔣淩西骨節分明的食指，像是長在了手機屏幕上，把聲音調大些，敲一敲，再敲一敲，反覆播放中。
她也就回了“晚安”兩個字，偏生不肯好好打字回覆，要用語音回，背景裏還混著點水聲。看這回覆時間，看她摸到了手機，蔣淩西也能算出來她已經游完了，此刻的水聲，這慵懶的調調，九成九就是泡在了浴缸裏。
這短短三秒說晚安的聲音不大，甚至稱得上是輕飄飄，略帶上揚的尾音拖得長長的，又軟軟糯糯，像是聲線都在熱水裏泡軟了似的。
她不像蔣淩西，鍛煉完了洗個戰鬥澡就行，就喜歡夜裏運動完了，泡得筋骨懶散地上床去睡覺。
不管什麽運動，都是。
隔著手機，兩個字、三秒鐘，都能勾得蔣淩西魂不守舍，似乎能從屏幕裏看到往日裏同居時，那個時常懶懶趴在浴缸邊緣、霧氣繚繞中熏蒸得滿面緋紅的顏鐘意，泡完了就不想走路，伸手要抱，摟著他的肩背，埋在他的肩窩裏，撒嬌要人抱回床上去。
像是個妖精。
蔣淩西嘆口氣，他還能怎麽辦？他怎麽可能忘得了她？
只能長按住那短短的一小截三秒鐘，而後點了“收藏”。
再嘆口氣，努力收回目光，關上耳朵，最後過一遍面前那份明天媒體探班日的安排。
蔣淩西不太喜歡放娛記在片場裏亂竄，把造型或者拍攝細節、劇本一類的東西都洩露出去，所以媒體探班日的全部安排都是他最後拍板的。
過強的控制欲在導演這個職業上，似乎倒不是什麽阻力，反而是個助力。
如果一個導演，在自己的作品上，東聽聽投資人的，西聽聽外界評論家的，到處妥協，妄圖尋求一條各方都滿意的中庸之路來，那成果往往就失去了個人烙印，成了東拼西湊的四不像。
第二天顏鐘意也沒有起得太早，往常如果有拍攝，演員多半六七點就起來了，要去準備化妝戲服。
但因為媒體探班日的緣故，蔣淩西基本沒有安排A組主要角色和重要戲份的拍攝，到時候現場會有大批粉絲和娛記，不好控制，現場收音容易有雜音。
但宣傳組統一安排接這些人從集合地點坐車來片場，也需要時間，所以主創團隊上午難得可以略作休息，下午才是見面活動和采訪。
顏鐘意倒沒睡懶覺，八點半還是起了床，睜眼第一件事，也是摸手機。
看到蔣淩西給她發消息了，約她起床之後吃早飯。時間是早晨七點。
顏鐘意唇角勾起來，心說這個作息規律不睡懶覺的家夥，隨手語音回了句：“你起床就餓到現在？”
但等顏鐘意洗漱穿戴完畢，蔣淩西還沒回消息，她又撥了個語音電話過去，對面也沒接。
顏鐘意有點奇怪，莫非是回籠覺睡著了？要是劇組臨時有什麽急事找他，蔣淩西應該也不至於忘了和她說一聲。
她拿著手機和房卡，出了套房的門，順著走廊去了中央會客區，再拐了九十度角，往蔣淩西的套房那邊繞過去，還沒來得及敲門，就看到他的套房門開了。
趙欣然眼睛都哭腫了，梨花帶雨，我見猶憐，身子是勉勉強強地在朝外挪，可還在一步三回頭地往裏看，像是一只慘遭拋棄的小兔子在祈求垂憐。
這是這部劇的三番女二號，剛剛才滿二十歲的小姑娘。
顏鐘意挑了挑眉，大清早的，這是個什麽情況？
不過還沒等她說什麽，制片導演和蔣淩西就一起從套房客廳裏出來了，一起看到了等在門外的顏鐘意。
“哎，顏顏你也在啊，找蔣導是不是？”制片導演王亞新是個肚子鼓鼓的地中海中年男人，看到顏鐘意大早上地等在蔣淩西門外，也不說什麽，也不問什麽，笑嘻嘻地伸手和她禮貌地握了握，“你們先聊，我先帶欣然下去了。”
趙欣然十分幽怨地看了眼女主角顏鐘意，沒出聲招呼，但感覺到王導在她背後稍微帶了帶，還是低頭乖乖地跟王導去電梯那邊等著下去了。
等到人走了，蔣淩西把自己的套房大門完全敞開，邀顏鐘意進去，還帶解釋：“進來坐吧，不然就喊客房服務送上來吃早飯算了，大哥不在，剛剛王導帶趙欣然上來，大哥就出去吃早飯了。他們就在客廳裏坐了坐，全程談話沒超過二十分鐘。”
顏鐘意似笑非笑地瞥了眼蔣淩西，問他：“幹嗎？怕我誤會啊。”
“是怕你誤會。”蔣淩西在這種事情上，從來不會含糊其辭，手還按著門，等她進去呢，“雖然我覺得你不會誤會。”
顏鐘意笑了笑，溜達進去了，看見會客廳裏三杯咖啡，基本就是個擺設，都沒怎麽動。
“你把趙欣然怎麽了？”顏鐘意撿了個明顯剛剛沒人動過的平整單人沙發，窩了進去，心安理得地等著蔣淩西拿菜單給她，然後全點了她愛吃的東西。
“趙欣然想參加下午媒體探班日的主創群訪交流，我拒絕了。”蔣淩西點完了餐，和她解釋道，“她角色的所有劇情線都砍了，王導之前一直不在片場，就是回去和投資商談這事去了，昨晚剛回來。”
“全砍了？”顏鐘意有點吃驚，“我猜到你想動她的劇情線了，但是這樣劇集要縮水吧？你這樣投資商能同意？”
蔣淩西望著她微微揚了下唇角：“你這是擔心我嗎？”
這話上回蔣淩西調整少年戲份的時候，就說過一次，當時顏鐘意回答說她關心的是劇。
但這次顏鐘意橫了他一眼，哼了聲，沒接茬。
蔣淩西見好就收，把自己手機裏的圖片調出來，遞了過去：“你自己看吧。”
客房服務反應很快，蔣淩西去門口接餐車了，不想讓服務員進來，顏鐘意坐在沙發上，翻了翻蔣淩西手機裏的合同掃描件存檔。
當時劇組開機之後，原導演和男主才上的法制新聞，臨時開天窗，劇組每天空耗著燒錢，蔣淩西趁火打劫，簽下來的這份合同，打劫的不是錢。
他要片場和劇組的全權控制權和話語權，要劇本最終拍板的權力，砍了趙欣然的這條線，成劇要縮水八集以上，他拿自己的片酬和導演費抵了，一分錢現金沒要，還追加了兩千萬投資進來，解了劇組的燃眉之急。
“趙欣然自己知道嗎？還是剛剛才知道的？”顏鐘意接過蔣淩西遞給她的濃縮咖啡和沙拉，好奇道。
“她應該猜到了吧，我進組以後就沒排過她的戲，她背後又是投資商，沒可能不給她通氣的。”蔣淩西嚴格起來，絕對是不為眼淚所動的，趙欣然就是剛剛在會客廳裏哭塌了長城，他也不會為了她毀掉整個劇的。
顏鐘意從餐盤裏戳了一顆聖女果起來，突然笑了笑，扭過頭來問蔣淩西：“你是怕我吃醋嗎？”
趙欣然演的三番女二，在劇情線上主要不是和顏鐘意演的女主角有糾葛，而是和蔣淩西演的男主角有糾葛。
但趙欣然演的角色，是原著裏根本不存在的。
原著稱得上是大女主戲份，女主少年時的初戀情人是男主，女主臥底時嫁的軍統特務丈夫是男二，感情線和劇情線的矛盾沖突漩渦都在她一個人身上，是她的人物成長史。
投資方想要有熱度有演技的顏鐘意來擔女主，好宣傳好賣劇，但是忍不住又要夾帶一個女二號進來，捧自己的人。
這是現在流行的捧人辦法，投資商也是生意人，想賺錢，不做風險大的虧錢買賣。
砸下幾個億，幾個月的拍攝周期，起碼半年的制作周期，大幾十的電視劇，完全用來捧新人做主角，風險太大了。
搞不好宣傳都鋪不開，劇都賣不出去，錢也收不回來。
金主也不是把錢純往水裏扔，就為了博美人一笑的。
先把自己想捧的人，簽上個十年十五年長約捆住了，再砸錢買個IP回來做劇，請有口碑有熱度的演員擔主角，然後把自己人塞進去當人設好戲份多結局慘的二號人物，才是真正又賺錢又捧人的做法。
趙欣然其實是唱歌比賽出身的歌手，簽了投資商旗下的經紀公司長約之後，生生在這部劇裏，加塞了整套的全新女二線進來。
她其實才是男主真正的青梅竹馬，癡情賢惠又勤勞，男主很小就失去了父母，從小是寄養在她家裏長大的。
沒料到男主出去城裏舅舅家住了兩年，讀個書而已，卻愛上了志同道合的女主。
但女二不發脾氣不吵不鬧，忍著淚祝福她的竹馬哥哥，從小到大，一直無怨無悔、忠貞不二地愛男主，明知道男主愛女主，依然悉心陪伴、從不告白，最後為男主擋槍而死的時候，臨死才開口要了一個來世的承諾，說死在男主懷裏就是她最好的歸宿，不奢求男主為了她拋棄女主，只希望死前能吻她一次。
這影視劇的苦情歌片頭曲片尾曲，也都是趙欣然唱的。
投資商很精明，知道現在的歌手不好捧，唱片更是不賺錢。但是趙欣然長得不錯，又年輕，肯簽十五年的長約，唱得只要還湊合，棚裏再修修音，那就完美了。哪怕演技欠火候，但是架不住人設好，又慘，癡情不悔，還為男主死了。
一邊演戲一邊把影視劇的OST都給她唱，這樣劇爆了，不管她這女二演得怎麽樣，絕對能吃到最大的一把紅利。
宣傳方案蔣淩西都看過了，他們知道這種完全獨立於原著的女二線，一定會被書粉撕得體無完膚，所以拍攝階段劇本要完全保密，但是一旦開播，書粉的怒火反而是宣傳的第一道口子。
女二被書粉罵得越慘越好。
後續幾個結合劇情的撕逼炒作點更是踩得又準又狠，比如明明是女二先來的女主後來的，比如女主嫁過人所以女二更純潔，比如最後願意許諾來世的男主到底更愛誰，比如心裏有死掉白月光的老公多麽膈應，比如從小有青梅的男朋友是多麽糟心，比如男主吻女二到底是看她要死了可憐，還是也有對青梅妹妹的憐惜。
完全就是怎麽挑的起罵戰，怎麽挑動網友敏感的神經，怎麽有利於炒起來撕逼的熱度，就怎麽來。
至於會不會偏離原著的目的，會不會把一對為了革命理想獻身的情侶，崩成四角戀感情，投資商不在乎。
能回本，能有話題，能捧出人來，能有收視率，那就夠了。
投資商，投資投資，要的是投資回報率，要的不是藝術品。
賣不出去的藝術品，那就是砸在手裏的垃圾。
但他們之前刻意沒宣傳，想在拍攝階段瞞住書粉這糟心的新加女二線，反而方便了蔣淩西下刀子。砍完了這條線，外界都不知道曾經有過這條線。
甚至砍掉了這條線，原本的主線也依然是清晰而完整的，放在了戰亂年代，因為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才導致了這對情侶的悲劇命運，而不是N角戀情。
蔣淩西想砍趙欣然的這條線，和當初恢覆少年時期戲份一樣，不針對誰，都是為了整部劇。他接這部劇，是為了顏鐘意，但是接到手裏了，那他寧可付出自己所有的片酬和導演費，甚至還倒追進去兩千萬投資，也要決定性的話語權和最後的拍板權。
但顏鐘意開玩笑似的，問他是不是怕她吃醋，蔣淩西突然就很想回問她一句。
“所以你會嗎？”蔣淩西黝黑的眸子望著她，眨都不眨一下，“如果我和別人拍吻戲的話。”
顏鐘意雙手捧著咖啡杯，不答反問，沖他莞爾，問道：“所以你希望我會嗎？希望我一聽有愛情戲份，就強行不準你拍嗎？或者先斬後奏地幫你回絕了這部戲？”
從前只有顏鐘意是演員，也就只有顏鐘意會面臨這個問題，蔣淩西從來沒曾想過，要顛倒一下位置，站在顛倒的角度上來考慮。
他沈默了片刻，手指在咖啡杯的邊沿上摩挲了片刻，有點意外。
蔣淩西發現，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擔心，顏鐘意根本就不吃醋。
他覺得顏鐘意不會做出和他一樣的選擇，她大概這輩子都不會伸手到別人的地盤裏，先斬後奏地替別人做決定的。
所以到頭來，他還是想問一句，如果是他去和別人拍吻戲，顏鐘意會不會吃醋，會不會生氣。
“如果這部劇，只有我接了，要和兩個女演員拉拉扯扯地拍很多吻戲，你會怎麽辦？”蔣淩西把問題又拋回給了顏鐘意。
蔣淩西偏要先問她，顏鐘意也沒有拉拉扯扯地表示你先回答。
她穿著長長的裙子，曲著膝蓋蜷在單人的大沙發裏，淺淺啜了一口略帶苦澀的咖啡，還真的微微皺著眉頭，認真地回答蔣淩西。
“嗯，我會不高興，也會很吃醋的，而且會超級超級明顯地表現出來我不開心的。”顏鐘意幻想了一下，抱著咖啡杯笑了起來，歪過頭來，看著蔣淩西有點意外的樣子，忍不住伸手過去，撓了撓他的下巴。
結果作亂的左手被蔣淩西一把抓住，握在手心裏輕輕摩挲，顏鐘意也沒有非要抽回來，就乖乖地待在了他幹燥溫暖的手掌裏，任他握著。
“幹什麽這麽意外，我不會吃醋的嗎？我要是不會吃醋，我幹什麽要找你當男朋友啊，談得來歸談得來，那讓你當男的朋友不就行啦？”顏鐘意眨了眨眼，隨後又肯定地補充道，“但是我不會自作主張地替你做決定，也不會先斬後奏，更不會強行不準你拍啊。”
她的手即使被蔣淩西握在掌心裏，也還是能使壞，悄悄地拿指尖在他掌心裏戳戳劃劃的。
顏鐘意一邊戳，還一邊繼續想：“你要是真的想拍，覺得那劇有值得拍的地方，那就拍嘛。但是我會要你回來哄我的，好不容易找了個理由，你不讓我為所欲為一下，哦，很多下，那是不可能的。”
蔣淩西其實主業不是演員，他想如果有什麽片子，顏鐘意不想要他演，他其實就不會去演了。他對演戲沒有癮，他對創造一個完整的世界有癮。
不像顏鐘意，是喜歡演戲，才入的這行。
但此刻蔣淩西聽了顏鐘意調換立場的反應，忍不住彎了彎眼睛，暫時所有的好奇心都被另一個問題吸引走了。
蔣淩西問她：“你想要我怎麽哄你？”
顏鐘意哼了一聲，把手抽了回來，繼續吃自己的早飯，用叉子從餐盤裏戳起來半片綠葉子，點了點蔣淩西，答非所問，笑得狡黠：“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沒自信？你居然以為我是個不會吃醋的人，嗯？我在你眼裏難道是個聖人嗎？”
蔣淩西沒吭聲，但他想，他不覺得顏鐘意像個聖人，她真的就像上天藏在他生命旅途裏最珍貴的禮物，他不敢冒那個險，去試試看她到底是會吃醋，還是會幹幹脆脆地離開。
早飯吃完了，蔣師夷也從樓下回來了，看見弟弟和顏鐘意在會客室裏一起吃早飯，笑彎了濃眉笑瞇了眼，一副“我不看我不看”的樣子就要回自己屋裏。
“好了，我先回去了，下午還有媒體采訪呢，要上妝換衣服。”顏鐘意放下餐盤，溜達去了套房門口。
“我送你。”蔣淩西跟著也放下了咖啡杯，起身要送她。
客廳裏頓時就要沒人了，蔣師夷搖頭晃頭地坐下了，從水果盤裏叉起來一片獼猴桃，深情感嘆道：“我以為有多遠呢，同一層樓，還送來送去的，嘖嘖嘖。”
蔣淩西就當沒聽見大哥說什麽似的，帶上了身後的門，把顏鐘意送回了她自己的套房門口。
“行了行了，你也趕緊回去換衣服吧。”顏鐘意揮了揮手，正要關門，想了想，又拉開一點點，沖蔣淩西招手。
但蔣淩西靠近了，她又不開門，就隔著那一點點門的縫隙，笑得似乎在冒壞水兒。
“你不是問我要是吃醋了，怎麽才哄得好嗎？”顏鐘意那雙桃花眼彎彎的動人，碎光瀲灩，滿是笑意，“嗯，不要禮物，也不要甜言蜜語。可能會拿領帶把你綁起來，就專門按住你調戲你耳朵，調戲完了還晾著你。以後想起來一次，吃醋一次，夜裏就折磨你一次。”
沒等蔣淩西作何反應，作何聯想，那精致華美的套房大門，就砰的一聲，在他面前關上了。
等到下午出現在媒體面前時，顏鐘意又恢覆成那個優雅明艷的女明星了。
第一場先安排的是主演采訪。
有些拍攝階段沒什麽大水花、甚至不為觀眾所知的劇，撒著紅包求媒體來探班，媒體都消極怠工，回頭發個劇組準備好的通稿了事。
但托了蔣淩西和顏鐘意大熱緋聞的福，這個民國劇的前期宣傳十分成功，吸引了無數眼球。
再加上自從官宣了蔣淩西接任了這部民國劇的男主角和導演之後，他下了飛機就直接進了組，一直悶在劇組裏，也從來沒接受過公開采訪，顏鐘意也從來不接商業活動，沒有做出過任何回應，不知道憋了多少狗仔想偷拍到“石錘”。
但蔣淩西很不喜歡狗仔隊一直打擾拍攝進程，片場保密措施做得很好，如今為了獲得第一手采訪資料，大大小小的媒體都遞了探班采訪的申請過來。
最重要的主創團隊群訪，蔣淩西仔細地過濾了一圈媒體，最後選擇了合作過的陳記者。
畢竟娛樂圈媒體，以噱頭居多，時常歪曲采訪對象的原話，斷章取義地掛大標題。
但是陳記者比較坦然，她的采訪風格比較循序漸進，對於群眾喜聞樂見的情感話題，她會涉及，但是采訪對象不願意洩露隱私，她也不會令人不適地深究。
最後的成品采訪稿件，能夠比較好地結合娛樂話題和劇方想要傳達的專業內容，兼具了片方宣傳和吸引眼球的需求。
陳記者不僅接過蔣導獲獎後的個人專訪，在顏鐘意初次飾演反派大熱後，也曾經采訪過她，算是與雙方都有過交流。
采訪的過程氣氛還是不錯的。
因為不想過多曝光劇中其他的造型，蔣淩西和顏鐘意穿的都是初版定妝照的造型，民國軍裝與墨綠旗袍，並肩坐在沙發上，一個身姿筆挺，一個坐姿優雅，看起來很是登對。
陳記者先是真心實意地讚美了一番兩人的造型：“二位今天都有很多粉絲來現場支持，甚至不止是單人的粉絲，你們這對情侶CP如今在網絡上未映先熱，CP粉絲非常多，兩位覺得高興嗎？”
雖然這劇是以女主為中心，但是在陳記者眼裏，自然是獲過獎的導演咖位比較大，便把話筒優先遞到了蔣淩西這邊。
但是蔣淩西很紳士地擡手指引了一下，示意陳記者把杵在自己面前的話筒先遞給顏鐘意。
顏鐘意的回覆比較官方，微笑回道：“很感謝粉絲的支持，希望最後的成片不會讓你們失望。”
陳記者采訪過蔣導，知道他一般回答問題都比較硬，等顏鐘意說完，便把話筒轉了過去。
沒想到蔣導不怎麽說話，就禮貌地頷首表示了讚同。
陳記者只好補充問了問蔣導單人：“那蔣導呢？您知道，外界對於您接這部劇，尤其是您的粉絲，其實質疑聲音比較大，覺得不太符合您的事業路線。”
蔣淩西頓了頓，回道：“其實我的事業路線，是對得起我接的每一部片子，並不是電影得了獎，就可以站在高處俯瞰電視劇圈了。這只是兩種藝術形式，各有所長。至於粉絲，他們更像是因為我過往作品產生了好感的觀眾。任何影視劇，都沒法只靠‘粉絲’支撐，靠的是觀眾，希望最後的成片不會你們失望。”
蔣淩西這句話，明顯是重覆了顏鐘意的最後一句，她也適時地露出了一個微彎的笑容回應。
陳記者又問道：“蔣導以前，不是不拍愛情戲嗎？為什麽接了這部愛情戲比重非常大的民國劇呢？”
這問題明顯是問的蔣淩西，顏鐘意也微微偏過頭來，用適度好奇的表情望著他。
蔣淩西這輩子第一次和顏鐘意接受雙人采訪，對她這時時刻刻恰到好處的表情控制和肢體距離控制，莫名地想笑。
他回道：“以前不拍愛情戲，是因為我覺得這個世界上表達愛情的片子過於多了，自己比較偏好挖掘其他的部分。”
然後就止住了，沒說自己為什麽要接這部劇。好像是忘了記者其實提了兩個問題似的。
陳記者也沒追根究底，她知道蔣導其實不是個特別好采訪的對象。他不想回答的問題，你再反覆追問，他也只會很直接明白地拒絕你，並不會勉為其難地就答了。
雖然不會暴脾氣地甩臉色，但他臉色一冷，記者往往也就不敢當面問什麽了。畢竟面對面的時候，那就不像隔著網絡了，人的氣場氣勢，都有所影響，容易慫，搞僵了關系也沒必要。
蔣淩西剛得獎的那陣子，他接受的采訪也不少，可記者兜圈子也好，直接問也好，涉及到他的家庭背景、小時候、父母、感情經歷，蔣淩西一概是不作答的。
陳記者便從自己的提問提綱的左邊，挑了些涉及劇作本身的專業問題來問。
比如對於原著的主要劇情線和結局，會不會做出較大的修改，畢竟不改的話，原著書粉恐怕都知道結局了，沒有任何驚喜。
但蔣淩西卻不太認同：“沒有必要為了出人意料和不被觀眾猜到，就刻意大量修改劇情線和結局。有原著的改編劇和純粹的懸疑劇是不一樣的，能夠完整的表達故事線，有邏輯，能還原書中的世界，才是最重要的。至於結局和書中一致，這沒關系。按照故事的邏輯，人物的性格，世界的設置，就會是這樣的結局，不要破壞劇本身的邏輯。”
繞著圈子的問了一些相對專業的問題，對面的采訪記者還是繞到了網絡上最關系的部分。
提問的語氣也很講究，聽起來陳記者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似的。
實在是今天的蔣導，看起來心情挺不錯，溫和又好說話。
陳記者問顏鐘意：“這部劇裏，蔣導的熒幕初吻獻給了顏老師，顏老師的感覺如何呢？”
“是我的榮幸。”顏鐘意面對鏡頭時的笑容保持得優雅又穩定，至少讓采訪的陳記看不出什麽突如其來的嬌羞情緒。
“那蔣導呢？”陳記把話筒轉向，遞到了導演兼男主角的面前，“蔣導的熒幕初吻給了顏老師，您的感覺如何？”
他彎了彎眼睛，目光中那點淡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把熒幕兩個字去掉也行。”蔣淩西一點磕巴都不打，回答得簡直如同行雲流水，“也是我的榮幸。”
以致於不是第一次采訪蔣導和顏鐘意的陳記者都呆住了，楞是消化了一下這回答。蔣淩西真不是那種會在采訪時玩梗開玩笑的人啊！
從來都是有問能答則答，不能答或者不想答，那就一本正經地說不回答，絕對不會插科打諢糊弄過去的性格啊！
明明記憶力很好，聽力也很好的娛記同志，回憶了下自己剛剛問的問題，沒敢確認，不由得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提問提綱上右側的敏感問題列表。
她問的是——“蔣導的熒幕初吻給了顏老師，您的感覺如何？”
所以去掉熒幕兩個字……
蔣導的初吻給了顏鐘意？
陳記者：“？？？”
顏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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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泳池不過三泳道那麽寬，蔣淩西往池邊一站, 只看著, 不說話，沒動作，存在感也高得不行。
顏鐘意在水中游了兩下，感覺那黏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像是會加熱，忍不住停了下來，趴在池邊的另一側，回頭揚了蔣淩西一身的水花, 驅趕他，嗔道：“回去了！還讓不讓我游泳了？”
蔣淩西凝視了片刻，終於收斂了自己的目光, 無聲地嘆了口氣，回過身去，沒去找水中的扶梯，直接兩手一撐，上了岸。用力時肩背處的肌肉線條分明，水流順著他光滑的背脊往下淌，身材挺拔, 肌肉緊實。
顏鐘意安靜地乖乖地趴在池邊，目送了蔣淩西從露臺西側的私人樓梯回他的套房去，直到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才撈回了自己的泳帽泳鏡，正正經經地開始游泳，心中默默地承認，這真算得上是片場忙碌一天，晚上睡覺前的夜間小福利。
等她鍛煉完了，雖然頂層露臺上靜謐無人，但那場十二把大提琴合奏的音樂會，依然歡快地在往覆循環，讓人一點也不覺得孤獨。
顏鐘意噙著點笑意，和著這音符，披著浴巾回去了自己的房間裏，準備洗個澡護膚睡覺。
她推開了私人SPA房的門，擰開水龍頭，躺進了溫度稍燙帶著精油芬芳的水中，在一片熏蒸的熱氣裏，翻了翻剛剛游泳時沒帶上去的手機。
各種消息不少，但她一眼就看到了消息列表裏的蔣淩西。
點開一看，簡簡單單的“晚安”兩個字。
蔣淩西其實還沒睡，他事情多，睡得少，做事的時候也專註，但是手機裏顏鐘意回覆時，他第一時間就劃開了屏幕。
不是文字消息，是一截很短很短的語音，就三秒。
卻勾得蔣淩西骨節分明的食指，像是長在了手機屏幕上，把聲音調大些，敲一敲，再敲一敲，反覆播放中。
她也就回了“晚安”兩個字，偏生不肯好好打字回覆，要用語音回，背景裏還混著點水聲。看這回覆時間，看她摸到了手機，蔣淩西也能算出來她已經游完了，此刻的水聲，這慵懶的調調，九成九就是泡在了浴缸裏。
這短短三秒說晚安的聲音不大，甚至稱得上是輕飄飄，略帶上揚的尾音拖得長長的，又軟軟糯糯，像是聲線都在熱水裏泡軟了似的。
她不像蔣淩西，鍛煉完了洗個戰鬥澡就行，就喜歡夜裏運動完了，泡得筋骨懶散地上床去睡覺。
不管什麽運動，都是。
隔著手機，兩個字、三秒鐘，都能勾得蔣淩西魂不守舍，似乎能從屏幕裏看到往日裏同居時，那個時常懶懶趴在浴缸邊緣、霧氣繚繞中熏蒸得滿面緋紅的顏鐘意，泡完了就不想走路，伸手要抱，摟著他的肩背，埋在他的肩窩裏，撒嬌要人抱回床上去。
像是個妖精。
蔣淩西嘆口氣，他還能怎麽辦？他怎麽可能忘得了她？
只能長按住那短短的一小截三秒鐘，而後點了“收藏”。
再嘆口氣，努力收回目光，關上耳朵，最後過一遍面前那份明天媒體探班日的安排。
蔣淩西不太喜歡放娛記在片場裏亂竄，把造型或者拍攝細節、劇本一類的東西都洩露出去，所以媒體探班日的全部安排都是他最後拍板的。
過強的控制欲在導演這個職業上，似乎倒不是什麽阻力，反而是個助力。
如果一個導演，在自己的作品上，東聽聽投資人的，西聽聽外界評論家的，到處妥協，妄圖尋求一條各方都滿意的中庸之路來，那成果往往就失去了個人烙印，成了東拼西湊的四不像。
第二天顏鐘意也沒有起得太早，往常如果有拍攝，演員多半六七點就起來了，要去準備化妝戲服。
但因為媒體探班日的緣故，蔣淩西基本沒有安排A組主要角色和重要戲份的拍攝，到時候現場會有大批粉絲和娛記，不好控制，現場收音容易有雜音。
但宣傳組統一安排接這些人從集合地點坐車來片場，也需要時間，所以主創團隊上午難得可以略作休息，下午才是見面活動和采訪。
顏鐘意倒沒睡懶覺，八點半還是起了床，睜眼第一件事，也是摸手機。
看到蔣淩西給她發消息了，約她起床之後吃早飯。時間是早晨七點。
顏鐘意唇角勾起來，心說這個作息規律不睡懶覺的家夥，隨手語音回了句：“你起床就餓到現在？”
但等顏鐘意洗漱穿戴完畢，蔣淩西還沒回消息，她又撥了個語音電話過去，對面也沒接。
顏鐘意有點奇怪，莫非是回籠覺睡著了？要是劇組臨時有什麽急事找他，蔣淩西應該也不至於忘了和她說一聲。
她拿著手機和房卡，出了套房的門，順著走廊去了中央會客區，再拐了九十度角，往蔣淩西的套房那邊繞過去，還沒來得及敲門，就看到他的套房門開了。
趙欣然眼睛都哭腫了，梨花帶雨，我見猶憐，身子是勉勉強強地在朝外挪，可還在一步三回頭地往裏看，像是一只慘遭拋棄的小兔子在祈求垂憐。
這是這部劇的三番女二號，剛剛才滿二十歲的小姑娘。
顏鐘意挑了挑眉，大清早的，這是個什麽情況？
不過還沒等她說什麽，制片導演和蔣淩西就一起從套房客廳裏出來了，一起看到了等在門外的顏鐘意。
“哎，顏顏你也在啊，找蔣導是不是？”制片導演王亞新是個肚子鼓鼓的地中海中年男人，看到顏鐘意大早上地等在蔣淩西門外，也不說什麽，也不問什麽，笑嘻嘻地伸手和她禮貌地握了握，“你們先聊，我先帶欣然下去了。”
趙欣然十分幽怨地看了眼女主角顏鐘意，沒出聲招呼，但感覺到王導在她背後稍微帶了帶，還是低頭乖乖地跟王導去電梯那邊等著下去了。
等到人走了，蔣淩西把自己的套房大門完全敞開，邀顏鐘意進去，還帶解釋：“進來坐吧，不然就喊客房服務送上來吃早飯算了，大哥不在，剛剛王導帶趙欣然上來，大哥就出去吃早飯了。他們就在客廳裏坐了坐，全程談話沒超過二十分鐘。”
顏鐘意似笑非笑地瞥了眼蔣淩西，問他：“幹嗎？怕我誤會啊。”
“是怕你誤會。”蔣淩西在這種事情上，從來不會含糊其辭，手還按著門，等她進去呢，“雖然我覺得你不會誤會。”
顏鐘意笑了笑，溜達進去了，看見會客廳裏三杯咖啡，基本就是個擺設，都沒怎麽動。
“你把趙欣然怎麽了？”顏鐘意撿了個明顯剛剛沒人動過的平整單人沙發，窩了進去，心安理得地等著蔣淩西拿菜單給她，然後全點了她愛吃的東西。
“趙欣然想參加下午媒體探班日的主創群訪交流，我拒絕了。”蔣淩西點完了餐，和她解釋道，“她角色的所有劇情線都砍了，王導之前一直不在片場，就是回去和投資商談這事去了，昨晚剛回來。”
“全砍了？”顏鐘意有點吃驚，“我猜到你想動她的劇情線了，但是這樣劇集要縮水吧？你這樣投資商能同意？”
蔣淩西望著她微微揚了下唇角：“你這是擔心我嗎？”
這話上回蔣淩西調整少年戲份的時候，就說過一次，當時顏鐘意回答說她關心的是劇。
但這次顏鐘意橫了他一眼，哼了聲，沒接茬。
蔣淩西見好就收，把自己手機裏的圖片調出來，遞了過去：“你自己看吧。”
客房服務反應很快，蔣淩西去門口接餐車了，不想讓服務員進來，顏鐘意坐在沙發上，翻了翻蔣淩西手機裏的合同掃描件存檔。
當時劇組開機之後，原導演和男主才上的法制新聞，臨時開天窗，劇組每天空耗著燒錢，蔣淩西趁火打劫，簽下來的這份合同，打劫的不是錢。
他要片場和劇組的全權控制權和話語權，要劇本最終拍板的權力，砍了趙欣然的這條線，成劇要縮水八集以上，他拿自己的片酬和導演費抵了，一分錢現金沒要，還追加了兩千萬投資進來，解了劇組的燃眉之急。
“趙欣然自己知道嗎？還是剛剛才知道的？”顏鐘意接過蔣淩西遞給她的濃縮咖啡和沙拉，好奇道。
“她應該猜到了吧，我進組以後就沒排過她的戲，她背後又是投資商，沒可能不給她通氣的。”蔣淩西嚴格起來，絕對是不為眼淚所動的，趙欣然就是剛剛在會客廳裏哭塌了長城，他也不會為了她毀掉整個劇的。
顏鐘意從餐盤裏戳了一顆聖女果起來，突然笑了笑，扭過頭來問蔣淩西：“你是怕我吃醋嗎？”
趙欣然演的三番女二，在劇情線上主要不是和顏鐘意演的女主角有糾葛，而是和蔣淩西演的男主角有糾葛。
但趙欣然演的角色，是原著裏根本不存在的。
原著稱得上是大女主戲份，女主少年時的初戀情人是男主，女主臥底時嫁的軍統特務丈夫是男二，感情線和劇情線的矛盾沖突漩渦都在她一個人身上，是她的人物成長史。
投資方想要有熱度有演技的顏鐘意來擔女主，好宣傳好賣劇，但是忍不住又要夾帶一個女二號進來，捧自己的人。
這是現在流行的捧人辦法，投資商也是生意人，想賺錢，不做風險大的虧錢買賣。
砸下幾個億，幾個月的拍攝周期，起碼半年的制作周期，大幾十的電視劇，完全用來捧新人做主角，風險太大了。
搞不好宣傳都鋪不開，劇都賣不出去，錢也收不回來。
金主也不是把錢純往水裏扔，就為了博美人一笑的。
先把自己想捧的人，簽上個十年十五年長約捆住了，再砸錢買個IP回來做劇，請有口碑有熱度的演員擔主角，然後把自己人塞進去當人設好戲份多結局慘的二號人物，才是真正又賺錢又捧人的做法。
趙欣然其實是唱歌比賽出身的歌手，簽了投資商旗下的經紀公司長約之後，生生在這部劇裏，加塞了整套的全新女二線進來。
她其實才是男主真正的青梅竹馬，癡情賢惠又勤勞，男主很小就失去了父母，從小是寄養在她家裏長大的。
沒料到男主出去城裏舅舅家住了兩年，讀個書而已，卻愛上了志同道合的女主。
但女二不發脾氣不吵不鬧，忍著淚祝福她的竹馬哥哥，從小到大，一直無怨無悔、忠貞不二地愛男主，明知道男主愛女主，依然悉心陪伴、從不告白，最後為男主擋槍而死的時候，臨死才開口要了一個來世的承諾，說死在男主懷裏就是她最好的歸宿，不奢求男主為了她拋棄女主，只希望死前能吻她一次。
這影視劇的苦情歌片頭曲片尾曲，也都是趙欣然唱的。
投資商很精明，知道現在的歌手不好捧，唱片更是不賺錢。但是趙欣然長得不錯，又年輕，肯簽十五年的長約，唱得只要還湊合，棚裏再修修音，那就完美了。哪怕演技欠火候，但是架不住人設好，又慘，癡情不悔，還為男主死了。
一邊演戲一邊把影視劇的OST都給她唱，這樣劇爆了，不管她這女二演得怎麽樣，絕對能吃到最大的一把紅利。
宣傳方案蔣淩西都看過了，他們知道這種完全獨立於原著的女二線，一定會被書粉撕得體無完膚，所以拍攝階段劇本要完全保密，但是一旦開播，書粉的怒火反而是宣傳的第一道口子。
女二被書粉罵得越慘越好。
後續幾個結合劇情的撕逼炒作點更是踩得又準又狠，比如明明是女二先來的女主後來的，比如女主嫁過人所以女二更純潔，比如最後願意許諾來世的男主到底更愛誰，比如心裏有死掉白月光的老公多麽膈應，比如從小有青梅的男朋友是多麽糟心，比如男主吻女二到底是看她要死了可憐，還是也有對青梅妹妹的憐惜。
完全就是怎麽挑的起罵戰，怎麽挑動網友敏感的神經，怎麽有利於炒起來撕逼的熱度，就怎麽來。
至於會不會偏離原著的目的，會不會把一對為了革命理想獻身的情侶，崩成四角戀感情，投資商不在乎。
能回本，能有話題，能捧出人來，能有收視率，那就夠了。
投資商，投資投資，要的是投資回報率，要的不是藝術品。
賣不出去的藝術品，那就是砸在手裏的垃圾。
但他們之前刻意沒宣傳，想在拍攝階段瞞住書粉這糟心的新加女二線，反而方便了蔣淩西下刀子。砍完了這條線，外界都不知道曾經有過這條線。
甚至砍掉了這條線，原本的主線也依然是清晰而完整的，放在了戰亂年代，因為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才導致了這對情侶的悲劇命運，而不是N角戀情。
蔣淩西想砍趙欣然的這條線，和當初恢覆少年時期戲份一樣，不針對誰，都是為了整部劇。他接這部劇，是為了顏鐘意，但是接到手裏了，那他寧可付出自己所有的片酬和導演費，甚至還倒追進去兩千萬投資，也要決定性的話語權和最後的拍板權。
但顏鐘意開玩笑似的，問他是不是怕她吃醋，蔣淩西突然就很想回問她一句。
“所以你會嗎？”蔣淩西黝黑的眸子望著她，眨都不眨一下，“如果我和別人拍吻戲的話。”
顏鐘意雙手捧著咖啡杯，不答反問，沖他莞爾，問道：“所以你希望我會嗎？希望我一聽有愛情戲份，就強行不準你拍嗎？或者先斬後奏地幫你回絕了這部戲？”
從前只有顏鐘意是演員，也就只有顏鐘意會面臨這個問題，蔣淩西從來沒曾想過，要顛倒一下位置，站在顛倒的角度上來考慮。
他沈默了片刻，手指在咖啡杯的邊沿上摩挲了片刻，有點意外。
蔣淩西發現，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擔心，顏鐘意根本就不吃醋。
他覺得顏鐘意不會做出和他一樣的選擇，她大概這輩子都不會伸手到別人的地盤裏，先斬後奏地替別人做決定的。
所以到頭來，他還是想問一句，如果是他去和別人拍吻戲，顏鐘意會不會吃醋，會不會生氣。
“如果這部劇，只有我接了，要和兩個女演員拉拉扯扯地拍很多吻戲，你會怎麽辦？”蔣淩西把問題又拋回給了顏鐘意。
蔣淩西偏要先問她，顏鐘意也沒有拉拉扯扯地表示你先回答。
她穿著長長的裙子，曲著膝蓋蜷在單人的大沙發裏，淺淺啜了一口略帶苦澀的咖啡，還真的微微皺著眉頭，認真地回答蔣淩西。
“嗯，我會不高興，也會很吃醋的，而且會超級超級明顯地表現出來我不開心的。”顏鐘意幻想了一下，抱著咖啡杯笑了起來，歪過頭來，看著蔣淩西有點意外的樣子，忍不住伸手過去，撓了撓他的下巴。
結果作亂的左手被蔣淩西一把抓住，握在手心裏輕輕摩挲，顏鐘意也沒有非要抽回來，就乖乖地待在了他幹燥溫暖的手掌裏，任他握著。
“幹什麽這麽意外，我不會吃醋的嗎？我要是不會吃醋，我幹什麽要找你當男朋友啊，談得來歸談得來，那讓你當男的朋友不就行啦？”顏鐘意眨了眨眼，隨後又肯定地補充道，“但是我不會自作主張地替你做決定，也不會先斬後奏，更不會強行不準你拍啊。”
她的手即使被蔣淩西握在掌心裏，也還是能使壞，悄悄地拿指尖在他掌心裏戳戳劃劃的。
顏鐘意一邊戳，還一邊繼續想：“你要是真的想拍，覺得那劇有值得拍的地方，那就拍嘛。但是我會要你回來哄我的，好不容易找了個理由，你不讓我為所欲為一下，哦，很多下，那是不可能的。”
蔣淩西其實主業不是演員，他想如果有什麽片子，顏鐘意不想要他演，他其實就不會去演了。他對演戲沒有癮，他對創造一個完整的世界有癮。
不像顏鐘意，是喜歡演戲，才入的這行。
但此刻蔣淩西聽了顏鐘意調換立場的反應，忍不住彎了彎眼睛，暫時所有的好奇心都被另一個問題吸引走了。
蔣淩西問她：“你想要我怎麽哄你？”
顏鐘意哼了一聲，把手抽了回來，繼續吃自己的早飯，用叉子從餐盤裏戳起來半片綠葉子，點了點蔣淩西，答非所問，笑得狡黠：“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沒自信？你居然以為我是個不會吃醋的人，嗯？我在你眼裏難道是個聖人嗎？”
蔣淩西沒吭聲，但他想，他不覺得顏鐘意像個聖人，她真的就像上天藏在他生命旅途裏最珍貴的禮物，他不敢冒那個險，去試試看她到底是會吃醋，還是會幹幹脆脆地離開。
早飯吃完了，蔣師夷也從樓下回來了，看見弟弟和顏鐘意在會客室裏一起吃早飯，笑彎了濃眉笑瞇了眼，一副“我不看我不看”的樣子就要回自己屋裏。
“好了，我先回去了，下午還有媒體采訪呢，要上妝換衣服。”顏鐘意放下餐盤，溜達去了套房門口。
“我送你。”蔣淩西跟著也放下了咖啡杯，起身要送她。
客廳裏頓時就要沒人了，蔣師夷搖頭晃頭地坐下了，從水果盤裏叉起來一片獼猴桃，深情感嘆道：“我以為有多遠呢，同一層樓，還送來送去的，嘖嘖嘖。”
蔣淩西就當沒聽見大哥說什麽似的，帶上了身後的門，把顏鐘意送回了她自己的套房門口。
“行了行了，你也趕緊回去換衣服吧。”顏鐘意揮了揮手，正要關門，想了想，又拉開一點點，沖蔣淩西招手。
但蔣淩西靠近了，她又不開門，就隔著那一點點門的縫隙，笑得似乎在冒壞水兒。
“你不是問我要是吃醋了，怎麽才哄得好嗎？”顏鐘意那雙桃花眼彎彎的動人，碎光瀲灩，滿是笑意，“嗯，不要禮物，也不要甜言蜜語。可能會拿領帶把你綁起來，就專門按住你調戲你耳朵，調戲完了還晾著你。以後想起來一次，吃醋一次，夜裏就折磨你一次。”
沒等蔣淩西作何反應，作何聯想，那精致華美的套房大門，就砰的一聲，在他面前關上了。
等到下午出現在媒體面前時，顏鐘意又恢覆成那個優雅明艷的女明星了。
第一場先安排的是主演采訪。
有些拍攝階段沒什麽大水花、甚至不為觀眾所知的劇，撒著紅包求媒體來探班，媒體都消極怠工，回頭發個劇組準備好的通稿了事。
但托了蔣淩西和顏鐘意大熱緋聞的福，這個民國劇的前期宣傳十分成功，吸引了無數眼球。
再加上自從官宣了蔣淩西接任了這部民國劇的男主角和導演之後，他下了飛機就直接進了組，一直悶在劇組裏，也從來沒接受過公開采訪，顏鐘意也從來不接商業活動，沒有做出過任何回應，不知道憋了多少狗仔想偷拍到“石錘”。
但蔣淩西很不喜歡狗仔隊一直打擾拍攝進程，片場保密措施做得很好，如今為了獲得第一手采訪資料，大大小小的媒體都遞了探班采訪的申請過來。
最重要的主創團隊群訪，蔣淩西仔細地過濾了一圈媒體，最後選擇了合作過的陳記者。
畢竟娛樂圈媒體，以噱頭居多，時常歪曲采訪對象的原話，斷章取義地掛大標題。
但是陳記者比較坦然，她的采訪風格比較循序漸進，對於群眾喜聞樂見的情感話題，她會涉及，但是采訪對象不願意洩露隱私，她也不會令人不適地深究。
最後的成品采訪稿件，能夠比較好地結合娛樂話題和劇方想要傳達的專業內容，兼具了片方宣傳和吸引眼球的需求。
陳記者不僅接過蔣導獲獎後的個人專訪，在顏鐘意初次飾演反派大熱後，也曾經采訪過她，算是與雙方都有過交流。
采訪的過程氣氛還是不錯的。
因為不想過多曝光劇中其他的造型，蔣淩西和顏鐘意穿的都是初版定妝照的造型，民國軍裝與墨綠旗袍，並肩坐在沙發上，一個身姿筆挺，一個坐姿優雅，看起來很是登對。
陳記者先是真心實意地讚美了一番兩人的造型：“二位今天都有很多粉絲來現場支持，甚至不止是單人的粉絲，你們這對情侶CP如今在網絡上未映先熱，CP粉絲非常多，兩位覺得高興嗎？”
雖然這劇是以女主為中心，但是在陳記者眼裏，自然是獲過獎的導演咖位比較大，便把話筒優先遞到了蔣淩西這邊。
但是蔣淩西很紳士地擡手指引了一下，示意陳記者把杵在自己面前的話筒先遞給顏鐘意。
顏鐘意的回覆比較官方，微笑回道：“很感謝粉絲的支持，希望最後的成片不會讓你們失望。”
陳記者采訪過蔣導，知道他一般回答問題都比較硬，等顏鐘意說完，便把話筒轉了過去。
沒想到蔣導不怎麽說話，就禮貌地頷首表示了讚同。
陳記者只好補充問了問蔣導單人：“那蔣導呢？您知道，外界對於您接這部劇，尤其是您的粉絲，其實質疑聲音比較大，覺得不太符合您的事業路線。”
蔣淩西頓了頓，回道：“其實我的事業路線，是對得起我接的每一部片子，並不是電影得了獎，就可以站在高處俯瞰電視劇圈了。這只是兩種藝術形式，各有所長。至於粉絲，他們更像是因為我過往作品產生了好感的觀眾。任何影視劇，都沒法只靠‘粉絲’支撐，靠的是觀眾，希望最後的成片不會你們失望。”
蔣淩西這句話，明顯是重覆了顏鐘意的最後一句，她也適時地露出了一個微彎的笑容回應。
陳記者又問道：“蔣導以前，不是不拍愛情戲嗎？為什麽接了這部愛情戲比重非常大的民國劇呢？”
這問題明顯是問的蔣淩西，顏鐘意也微微偏過頭來，用適度好奇的表情望著他。
蔣淩西這輩子第一次和顏鐘意接受雙人采訪，對她這時時刻刻恰到好處的表情控制和肢體距離控制，莫名地想笑。
他回道：“以前不拍愛情戲，是因為我覺得這個世界上表達愛情的片子過於多了，自己比較偏好挖掘其他的部分。”
然後就止住了，沒說自己為什麽要接這部劇。好像是忘了記者其實提了兩個問題似的。
陳記者也沒追根究底，她知道蔣導其實不是個特別好采訪的對象。他不想回答的問題，你再反覆追問，他也只會很直接明白地拒絕你，並不會勉為其難地就答了。
雖然不會暴脾氣地甩臉色，但他臉色一冷，記者往往也就不敢當面問什麽了。畢竟面對面的時候，那就不像隔著網絡了，人的氣場氣勢，都有所影響，容易慫，搞僵了關系也沒必要。
蔣淩西剛得獎的那陣子，他接受的采訪也不少，可記者兜圈子也好，直接問也好，涉及到他的家庭背景、小時候、父母、感情經歷，蔣淩西一概是不作答的。
陳記者便從自己的提問提綱的左邊，挑了些涉及劇作本身的專業問題來問。
比如對於原著的主要劇情線和結局，會不會做出較大的修改，畢竟不改的話，原著書粉恐怕都知道結局了，沒有任何驚喜。
但蔣淩西卻不太認同：“沒有必要為了出人意料和不被觀眾猜到，就刻意大量修改劇情線和結局。有原著的改編劇和純粹的懸疑劇是不一樣的，能夠完整的表達故事線，有邏輯，能還原書中的世界，才是最重要的。至於結局和書中一致，這沒關系。按照故事的邏輯，人物的性格，世界的設置，就會是這樣的結局，不要破壞劇本身的邏輯。”
繞著圈子的問了一些相對專業的問題，對面的采訪記者還是繞到了網絡上最關系的部分。
提問的語氣也很講究，聽起來陳記者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似的。
實在是今天的蔣導，看起來心情挺不錯，溫和又好說話。
陳記者問顏鐘意：“這部劇裏，蔣導的熒幕初吻獻給了顏老師，顏老師的感覺如何呢？”
“是我的榮幸。”顏鐘意面對鏡頭時的笑容保持得優雅又穩定，至少讓采訪的陳記看不出什麽突如其來的嬌羞情緒。
“那蔣導呢？”陳記把話筒轉向，遞到了導演兼男主角的面前，“蔣導的熒幕初吻給了顏老師，您的感覺如何？”
他彎了彎眼睛，目光中那點淡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把熒幕兩個字去掉也行。”蔣淩西一點磕巴都不打，回答得簡直如同行雲流水，“也是我的榮幸。”
以致於不是第一次采訪蔣導和顏鐘意的陳記者都呆住了，楞是消化了一下這回答。蔣淩西真不是那種會在采訪時玩梗開玩笑的人啊！
從來都是有問能答則答，不能答或者不想答，那就一本正經地說不回答，絕對不會插科打諢糊弄過去的性格啊！
明明記憶力很好，聽力也很好的娛記同志，回憶了下自己剛剛問的問題，沒敢確認，不由得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提問提綱上右側的敏感問題列表。
她問的是——“蔣導的熒幕初吻給了顏老師，您的感覺如何？”
所以去掉熒幕兩個字……
蔣導的初吻給了顏鐘意？
陳記者：“？？？”
顏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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