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百年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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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當天,紀梓渝還是去了,他不想錯過他人生的重要時刻,他帶著路嘉一起進去送了祝福。

咫尺之間,一步之遙,難得靠的這麽近,嘴裏卻只能說著言不由衷的話。

他說:祝你新婚快樂。

“小渝~”蕭亦孑啞然的叫了聲他的名字,心底情緒萬千。

頸間掛著的戒指硌的他生疼,祝福送完紀梓渝拉著路嘉倉皇跑走,身後主持人的致辭合著他眼角的淚水逐漸消散在風中。

家裏很暗,灰色的棉麻窗簾將所有陽光隔絕在外,客廳的地毯上散落著各色的酒瓶。他喝的很醉,胃裏是翻江倒海的難受,心疼他的人正在婚禮上對著他人宣誓著矢志不渝的誓詞,想到他的時候想笑,想到他的時候想哭,他在哭笑間流轉著情緒,將自己推到龐然無措的絕地,路嘉問他:“你何必為難自己呢。”

他哭的厲害,一字一句的回道:“我如果不去,他會不會覺得有辜負我啊?一個人若是背著包袱負重前行,怎麽可能會幸福呢。”

愛情開始的時候,猝不及防。一顆心,整個人,他把自己毫無保留的給了出去。愛情結束的時候,歇斯底裏。他的痛徹心扉也只是自己的咎由自取。

他對他的好,讓他陷在他給的愛情裏不可自撥,他不知道自己以後會不會遇到更好的人,但他知道,至此之後他再也不會這樣子去愛其他人了。他把他變成了這個樣子,卻拋下他開始了新的生活。他的離開帶走了他的生活,他只能留在原地守著回憶畫地為牢。

路嘉最近一段時間總時不時犯些惡心,他看著紀梓渝不停的灌著自己酒,幾次阻攔的動作都在對方的眼淚裏化作了縱容,她的心像被緊緊攥在手裏,攥的發疼:“你是不是傻啊?這麽喝,難受的不還是自己嗎。”

喝到最後,她看著紀梓渝神情恍惚一瞬,轉而眼眸明媚起來,他像個孩子似的驚喜而急迫的摔下沙發隔著虛無的空氣挽留著什麽。

他的世界回到了蕭亦孑離開的那天,同樣的場景他已經經歷過無數次了。他追著他的背影哭喊著說著:“別走,至少今天別離開了,求你了~”

那個身影頓在原地,聲音像是穿透地獄而來,他溫柔的叫著他的名字卻告訴他:“放手吧,他們說的對,我們,早就該結束了。”

他哭笑的癱坐在冰冷的地上,失神的喃喃道:“哥哥,一直告訴自己,我只是喜歡你,想跟你在一起,不一定非要跟你一輩子走下去。分開的時候,我才發現,其實這輩子,我就是想跟你一直走下去。”

她蹲到紀梓渝身邊,手臂剛觸及他的胳膊,對方身體猛的一震,眼神中透著驚嚇,路嘉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讓對方緩了片刻:“已經喝太多了,別在喝了。”

紀梓渝點點頭,靠坐在沙發上,思緒還牽掛著方才那個將要離開的背影。脖子枕著沙發靠墊,身後的柔軟告訴著他——現在的一切才是真實的。

他望著天花板想到他們曾經也交換過信物,那時候他拿著白色的玫瑰花插在他口袋笑著說他像新郎官。如今他真的是新郎官了,同樣的面容,同樣心動的感覺,可他卻不是他的新郎官了。他順著沙發滑坐下去躺在路嘉腿上視線不對焦的四散著輕聲低語著:“我也想和他百年好合。”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時候紀梓渝翻騰的起身去廁所吐了半天。出來時路嘉一個人隱在沙發角落像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蜷縮著呆坐在沙發上,他靠過去幹啞著嗓子問道:“不是不舒服嗎?怎麽坐在這裏啊?”

路嘉回神眼神中除了無助還夾雜著些其他情緒,她的看著紀梓渝半晌後開口道:“小渝,我好像懷孕了。”

他的酒仿佛瞬間醒了過來,他眉頭有些發緊:“這種事不要亂猜,你在這兒等我。”

酒味在屋子裏縈縈繞繞,他靠著墻壁等在一旁,洗手間的門隨著路嘉的動作發出一絲不明顯的響聲,路嘉一副可笑的表情說道:“老天還真會開玩笑。”

孩子是誰的,這種問題根本不用問。他們倆都是死心眼,他就是醉的再不清醒也不會認為路嘉會跟別的男人搞在一起,還搞出個孩子來。他打開窗戶讓滿屋酒氣散開,淡然的問她:“你打算怎麽辦?”

路嘉把手輕輕覆著腹部感知另一個弱小生命的存在,她搖搖頭表示自己還沒想好。

他看著路嘉和許柯一路走來的歷程,沒有人能比他更能體會路嘉心裏那份深情與渴望,他沒辦法冷冰冰的告訴路嘉:“把孩子打掉吧,他來的不合適,也不適合來。”

之後的幾天路嘉常常捂著腹部發呆,發起呆來通常會在沙發上傻坐一天,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麽,甚至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決定還沒有下好,她就接到了許柯女朋友的電話。

紀梓渝再接到路嘉電話時,她已經揣著肚子裏的小包子,獨自一人跑到了大洋彼岸。

蕭亦孑結婚後,紀梓渝依舊會去花店偷偷看他,他的花再也沒有送去過生達大廈,也不知那個在二樓等待的人還會不會繼續等待。

心底那隱隱的盼望驅使著他的行動,等他回過神來自己已經站在了蕭亦孑公司樓下。他望著樓上的人影逆著人群捧著透著風的心跌跌撞撞的跑開。

他在心裏反覆問這自己:“紀梓渝,你到底還在期望什麽呢!他已經是別人的丈夫了。”

蕭亦孑推開程嫣雙手撐著玻璃看著紀梓渝跑遠的身影。他心想,那小傻子一定難過極了,一起遇到搭訕的那小氣鬼都嫉妒的眼紅,現在...這回怎麽哄好呢?

想到著,他站在原地落寞的笑了起來,他在想什麽呢?!他已經不用在哄他了。他們倆已經分開了。

那天之後紀梓渝再也沒有去過花店。他讓店員把花店轉了出去,承租的人他沒有見過,花店他也再沒有回過。

紀梓渝去國外陪路嘉小住了一陣子。轉眼一個秋天隨著光禿的樹枝,蕭瑟的街道過完了。

11月P市籌備了一個慈善繪展,紀梓渝轉機回國去了P市。展會很順利,他的畫以高價賣出。他的那幅畫是一幅組圖,畫展開始前,第二幅作品尚未完成,他只好先送了完成的一幅。紀梓渝到的時候買家已經走了,那人留了張卡片給他,言語間偶有評價多為鼓勵。他從主辦方那裏要得對方電話,回撥過去想約對方見面,將剛完成的第二幅畫送給他。

對方猶猶豫豫幾番折騰才跟他約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起初對方幾番折騰讓他心底攀升一絲貪婪的念想,他幻想,那副畫的買家是他的心上人。直到見面,他為自己編織的旖麗幻想才終於破碎。

他刻意打扮的很精致,希望推開門能見到想見的人。席間落座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他身材敦厚,黑色的金屬眼鏡竟透著幾分憨厚。

紀梓渝把包好的油畫送給對方,那人道謝後起身讓他坐到靠窗的位子:“坐裏面吧,外面上菜,坐著不方便”

紀梓渝笑著點頭,服務員拿著菜單遞過來:“王哥你點吧,我不挑。”

他看著滿桌都是自己喜歡的菜,紀梓渝打量了對方幾眼,笑著說道:“沒想到我們不是對油畫見解一樣,連口味都一樣。”

王哥推著笑,給他夾著菜:“是,是,好巧~你嘗嘗這個,他們家蝦做的很好。”

紀梓渝頓頓,視線散落在馬路對面聽著的黑色林肯上。手機響起的鈴聲讓他從窗外的車上收回視線,他關掉手機的鬧鐘提醒,回以王哥微笑。

“你一會兒還有其他安排?”

他搖搖頭,從大衣兜裏掏出一個精致的糖盒倒出幾粒藥片解釋著說道:“鬧鐘,提醒我吃藥而已。”

“吃藥?是身體不舒服嗎?”

他看看窗外開走的林肯,就著茶水吞下藥片回道:“維生素片而已。”

對方見他氣色轉瞬不太好關心的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啊?感覺自坐下來就心不在焉的?”

紀梓渝抿了抿唇為自己的行為道歉。

他站在鏡子前,接了些冰冷的水沾濕手指在自己臉上拍拍,提醒自己:“別瞎想了,他怎麽可能在這兒,你還嫌自己瘋的不夠徹底嗎!”

從洗手間出來,他遠遠便瞧見王哥樣子有些謹慎的拿著手機說著什麽,他腳步停在不遠處,借柱子擋住自己。

他聽見他跟電話那頭說著:“一切都挺好,飯菜倒是沒怎麽動,是,是,你放心,我一定安頓好。畫我晚點給您送過去。”

紀梓渝站在那裏,直到對方要掛電話時他起身走了回去。王哥見他笑著說道:“吃好了沒?想吃什麽在點,都沒見你怎麽動筷子。”

紀梓渝嗯了聲,擡手叫服務員要了兩瓶白酒。王哥開口勸道:“吃點菜就得了,酒什麽的可使不得”

他笑著說道:“我來喝,不用您陪。”

對方拉著服務員說著不要酒,紀梓渝看著服務員讓她盡管上就好。

他拿水杯盛著一杯又一杯的白酒,王哥制住他的動作勸導:“老弟,你心裏要是有不痛快就跟哥說,你這把酒當水喝,這不是給哥哥舔堵嗎。”

他看了對方兩眼,心底有些好笑:“我只有一個哥哥,他已經不管我了。我身體自己清楚,你放心沒事的。”

對方剛要說什麽,電話在響起的瞬間被接起,紀梓渝恍惚間看到來電顯示上有個蕭字,也不知是不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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