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家,便立即倒頭睡著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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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夢。

時間是中午,吃過午飯趴在辦公桌上瞇盹一會兒,竟做了一個這麽奇怪的夢。我偷偷朝斜對過的拉拉看了一眼,拉拉正嬉皮笑臉地看著電腦,估計又是在MSN上跟誰打情罵俏。

我終於想了起來,幾天之前,我確實是收到過一封關於“快閃”的奇怪郵件。這郵件拉拉也看到了,並開玩笑地說要陪我去參加那個“快閃”活動。今天確實是星期四,看來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啊。

也不能算是夜有所夢,應該說是白日發夢才對。

我到洗手間洗了個臉,赫然發現自己脖子上有幾點紅印,看痕跡像極了被指甲用力掐出來的,我嚇了一跳,不會這麽邪門吧?

也許是睡夢裏被掐,現實裏根據夢境模擬,自己掐了自己。真是夠倒黴的,說出去非得讓人笑掉大牙不可。我把襯衫領子往上扣了一顆,勉強遮住脖子裏的痕跡。

“胡子,晚上記得有快閃啊,我蠟燭都帶來了。”拉拉在MSN上發了條消息提醒我。

我回了個笑臉,誰怕誰啊?不過一個小活動,雖說四樓有點怪異傳聞,難道還能比我剛才的夢境恐怖!

“胡子,你想過沒有,咱們這棟樓好歹是有保安的,能讓他們說閃就閃?”拉拉的消息又發了過來,這問題到是和我夢境裏想的一樣。

“誰知道,也許組織者和保安是熟人。”

我起身去覆印一份文稿,打印機離拉拉不遠,我把文稿壓進去,按下覆印鍵,小聲對拉拉說:“拉拉,老實說,你恨不恨我?”

“恨你什麽?”拉拉繼續對著電腦笑嘻嘻,連頭也沒朝我這邊轉,“為什麽這麽問?”

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說起來,我和拉拉分開,並非完全是我珍惜現在的家庭、不願和妻子離婚的原因引起的,拉拉背著我還和別的網友打得火熱是另外一個讓我不爽的地方。

拉拉曾說我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我可以背著妻子在外面和她偷情,我不在她身邊的時候她就不能找別的男人。對於這一點,我甚至懶得解釋,任何一個男人總是希望自己是狂蜂浪蝶,情人都是貞潔淑女。

我說:“沒什麽,隨便問問。”

“神經。”

看來,經過幾個月的沖刷,拉拉已經不再執著於對我的愛恨情仇,當初說得繼續做普通朋友的願望,圓滿達成。

打印機裏吐出覆印件,我抓起來,正欲翻開取原件的時候我楞住了。

覆印件上並不是我需要的文稿,而是一張圖片!

一張我熟悉不過的圖片!

一張剛才在我夢境中出現的圖片!

心形的鏡框中,鑲嵌著拉拉的笑臉。

翻開覆印機,裏面的確只有我那一份文檔,我心中發毛,如置冰窖。拉拉聽我不出聲,終於轉頭看我:“你怎麽了?”

我將那張圖片遞到她面前,心驚肉跳地說:“我放進去的是文檔,覆印出來的是……”

拉拉接過圖片,哈哈大笑說:“你不會告訴我放進去的是文檔出來的是這個吧?你這嚇人的花招也太老套了吧,什麽時候拍的這照片?我怎麽不知道。”

我收起那張畫,沒再說一句話。這種事情就算告訴別人,得到的答案肯定也是和拉拉所說的一樣。我再次按住覆印鍵,這次出來的是清晰的文檔。

或者,真的是我精神壓力太大,自己曾經弄出這麽一個東西,恍惚間一直拿在手裏?而方才,覆印機根本就沒開?朦朧的意識裏仿佛籠罩著一層濃霧,無法揣測到底隱藏著什麽。

下班後我和拉拉心照不宣地留了下來,上班的時候順便BT了兩部電影,用來打發這時候到九點之間的空檔時間。我們沒有下樓吃飯,而是叫了兩份外賣。

兩部電影,一部是韓國片《王的男人》,一部是徐靜蕾導演並主演的《夢想照進現實》,我問拉拉:“先看中國的還是先看韓國的?”

“先看中國的,好看的留到後面欣賞。”拉拉這話直接否定了國內的影視行業。

我不服氣地說:“怎見得中國的電影就不好看?”

拉拉陰陽怪氣地說:“好看,知道你們男人就喜歡徐靜蕾那種女人。”

“徐靜蕾怎麽了,人家的確優秀嘛。”我忍不住說,“女人就是應該像徐靜蕾一樣,聰明,知性,大方,優雅,潔身自愛。”

“我怎麽就不潔身自愛了!”拉拉“啪”一聲關掉我的電腦音箱。

該死的,我這張臭嘴,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平覆了幾個月的傷疤,又被我一句話揭開了。我打開音箱,搖手說:“看電影,不談這個問題。”

“啪!”拉拉再次關掉音箱:“不看了,今天非得把話說說明白,我怎麽就不潔身自愛了,我只是在網絡上和人家言語意淫而已,你憑什麽到現在還揪著這個不放!”

我嘆了一口氣:“說明你還是恨我的!”

“你說對了,我就是恨,我怎麽能不恨,我當時還懷著你的孩子,你就這麽棄我而去!別看我每天嬉皮笑臉,裝做不在乎的樣子,其實我恨你恨到骨子了,我,我恨不得親手殺了你!”

我說:“孩子不是陪你去打掉了麽!別無理取鬧了好不好,我們繼續看電影。”

“誰無理取鬧!”拉拉的眼簾耷拉下來,眼神卻更為陰狠,“我知道自己不能夠再有什麽奢求,自己的愛早已經成為你家庭的一個累贅,這種愛就會招來別人的恨意,我原本以為最後等來的是你妻子的恨意,可我萬萬沒想到等一些小問題出現的時候,最先對我有恨意的人是你。我早就知道,你和你老婆背後肯定已經手拉手同仇敵愾了,你們把我清理出局,沒有給我半點還魂的機會!”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拉拉,萬萬想不到從她嘴裏能蹦出這麽多的話來,這些含著恨意的詞語像井噴一樣傾瀉而出。

“想不到吧?”拉拉歇斯底裏地獰笑,“你以為我羸弱可欺是不是?可你不知道我也是個人,是個有喜怒哀樂的人,不是你想要方就方要圓就圓的橡皮泥玩具。我心裏憋的氣、窩的火現在已經像一個火藥桶,只是爆炸的引線我暫時不想去點燃。我努力使自己看起來和以往一樣平靜,每天保持同樣的面容,這些努力讓我臉部的肌肉疼痛麻木,但我不能松弛,我要一步一步實施我的計劃……”

“你有什麽計劃?”我感到渾身的血液都在凝固。

“很公平,你毀了我,我當然要還回去。”拉拉的聲音變得很嫵媚溫柔,“胡子,我告訴你啊,以前我殺雞宰魚的動作總是很溫柔,落手輕緩,像是在撫摸情人。因為那個時候,你會在旁邊柔情似水地看著我,我甚至寧願是看到你拿著菜刀,自己是你刀下的一個獵物,甘心被你做成一道菜肴。但現在呢,咯咯,我把雞的頭和腳捏在一起,揪去雞脖子裏的毛,右手操刀在喉嚨上準確用力地一割。”拉拉比劃了一個落刀的手勢,露出詭異而滿足的笑容。

“拉拉,你瘋了。”我張口結舌,半天冒出這麽一句話。

拉拉的描述已經陷入一種自我陶醉的狀態中,拉拉走到窗戶邊,打開窗子,風把她的長發吹亂,遮住了面孔:“我要借助殺雞來練手,就是想有朝一日用這種狠毒的方法來對付你,或者是你心愛的家人!我要讓你妻子的血液流遍你家裏的每一塊地方,然後我站在被鮮血染紅的地板上拍手跳舞?我一想起這個場景就渾身顫抖,我不是害怕,是我必須抵制住誘惑,要忍耐。”

我從沒想到拉拉竟然連帶我的妻子也這麽痛恨,我忍不住跑上前,卡住她的脖子說:“你可以恨我,但不能遷怒到我妻子身上。”

拉拉不理會我的話,她的雙眼已經泛出紅光:“知道嗎,我還在存錢,不再是為了給你買西洋參,給你補身子來糟踐我。我把這些錢都換成了一瓶一瓶的白色藥片,你不是剛有了個可愛的小女兒嗎,聽說她晚上不愛睡覺,老愛哭,別擔心,我這藥是為她準備的,第一天一顆,第二天兩顆,第三天三顆……”

我一股血液直沖頭頂,猛地蹲身抓住拉拉的雙腿,把她的身子掀到陽臺上:“不許說,再說我把你扔下去!”

“就要說,我要你們全家不得好死,要你痛苦一輩子!”

拉拉這句話和那個“快閃”郵件的最後一句話完全相同,難道那封郵件就是拉拉發的,她這句話已經完全激怒了我,我雙手一提一送,拉拉就消失在23樓的窗口。

在松手得一剎那我就後悔了,我就這麽結束了一條生命!

那個夢境竟是一種寓言,拉拉真是我謀殺的。

如果這世界上有靈魂存在的話,她一定會來索我的命。

當然,眼前比她鬼魂索命更麻煩得是警察,我必須盡快離開這個地方!這種時候,我當然不會傻到在這裏等待那場莫名其妙的“快閃”,需要快閃得正是我。

我沒有走電梯,電梯裏有監視錄像。從安全通道下了樓,看門的保安正在看報,我悄悄地繞了出去,一切還算順當,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大街上也毫無動靜,看來拉拉的屍體暫時也還沒有被人發現。我不敢回家,才附近找了個旅館,開了房間卻怎麽也睡不著。

捱了幾個小時,我開始想到,必須給予自己今晚不在兇案現場的證據。要證據就必須有目擊證人。我決定去附近的酒吧。在那種昏暗喧囂的環境裏,沒人會留意你是什麽時候來的,如果再刻意勾搭個風騷女子,證人就有了。

我推開酒吧門,不巧的是,正好有一群人出來。如果被這幫人看到我這個時候剛進場,那麽導致得只能是反作用。我趕緊掩面掉頭!

“胡子!你怎麽也來這裏!”有人叫我,糟糕,居然還是認識我的人。聽聲音還很熟悉,等等!這個聲音是……

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腦門,頭皮上每一個毛孔都透出冷氣!

這是拉拉的聲音!

我緩緩扭動著僵硬的脖子,心驚膽戰朝後看去。拉拉笑魘如花站在那裏,後面還跟著幾個辦公室同事。

我喉嚨一提,頓時渾身冰涼:“你,你……”實在找不出什麽言語在表達。

“我怎麽了?”拉拉左顧右盼,“臉上有花?”

幾個同事也笑了起來,說:“胡子你真不夠意思,好歹是人家秦天的生日,你怎麽到現在才跑過來。”

我顧不上向壽星祝賀,戰戰兢兢地問:“拉拉,你今天不是加班麽?”

拉拉說:“誰像你那麽工作狂,我們一下班就跑出來喝酒唱歌了。”

我狐疑:“你一直在這裏?”

“是啊?”拉拉伸手來摸我的額頭,“胡子你沒事吧?”

我連退三步,雙腿打顫:“拉拉,你真的一直在這裏?”

壽星秦天也走上來:“胡子,什麽事魂不守舍的?拉拉一直和我們在一起,她是“麥霸”,有歌唱能舍得跑?中間連廁所都憋著沒去上。”

“別胡說八道!”拉拉嬉笑著追著秦天打。

我的心中亂成一團,如果拉拉一直在這裏和秦天他們喝酒唱歌,那麽剛才在辦公室陪我加班,和我吵架,被我推下樓去的拉拉又是誰呢?

汗水從身體的各個部位滲出來,仿佛剛從大雨裏撈出來似的,我不敢深想,甚至害怕去觸碰這些念頭,我寧願這一刻患上失憶癥,把剛才發生的一切統統忘去。

“快走呀!你又發什麽呆!”

拉拉畏縮在我的懷裏,電梯門開著,外面是一樓大廳。

我忽然記起來,自己剛從那個恐怖的四樓逃下來,電梯不是在一直下降嗎?拉拉不是要掐死我嗎?難道都是自己的一個恍惚。

這個恍惚恍得夠遠的,居然還恍惚出了前因後果,我殺了拉拉,所以拉拉要殺我。

或者說,幾個月前,我就在心理上殺死了拉拉,拉拉一直就想報覆我?

幸虧這一切只是恍惚,不是真的,眼前的拉拉眼神裏半點殺氣也沒有,有的只是驚恐!

如果剛才的那些恍惚是一種恍惚,那麽先前認定的夢境就有著絕大部分的真實,那些奇怪的事情再度讓我的心臟超負荷搏動。

“糟了,我的皮包沒拿下來。”我們跌跌撞撞沖到大樓外面,拉拉忽然想起這一節。

“明天再來拿吧。”我說,這地方我是半秒也不想多呆了。

“不行,我的鑰匙全在裏面呢。”

“不回家了,去賓館開個房間。”

“錢包也在裏面呢。”

“我幫你開。”

“不行,我的藥也在裏面。”

我詫異:“什麽藥?去藥房買就是了。”

“抵抗化療反應的藥。”拉拉脫口而出,“進口的,外面沒有賣。”

“化療?”我一把捉住拉拉的肩膀,“你……你……到底……”

“你這人就這樣,一著急什麽話都不會說了。”拉拉淡淡一笑,“身體裏白血球多了些,沒什麽大不了的,人各有命。”

天啊!這麽大的事情我居然一直不知道,我還不斷地去傷害她!真不知道她的生命還能延遲多久,我還有沒有補償的機會?我不忍心去問這個涉及生死的敏感問題,只是一把將拉拉摟到懷中:“什麽時候發覺的。”

“四個月前。”拉拉仿佛忘記了恐懼,聳聳肩膀說,“你把我摟得這麽緊,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要舊情覆燃呢。”

“舊情覆燃又有什麽不可以!”我的聲音忍不住哽咽起來,“你那麽幹脆地答應離開我,是不是也是因為這病?是不是不想去拖累我?”

拉拉低頭:“我沒那麽偉大,你就當是我在生命的最後階段,想享受一下自由的單身生活吧。”

我吸了一下流到嘴邊的鼻涕,拉拉從口袋裏取出紙巾遞給我,我牢牢捉住她握紙巾的手,泣不成聲說:“拉拉,我對不住你。”

“傻瓜……”拉拉擡頭看天,我知道她是在控制眼淚,良久她低頭,直視我的雙眼,“有你這句話,拉拉夠了。”

我抹掉眼淚說:“你在這裏等著,我上去拿包。”

我的一顆心仿佛被砂紙在打磨,胸腔中充滿著飛屑和沙粒,那些什麽詭異驚悚恐怖在此刻看來,是多麽地不值一曬。我讓拉拉在路燈下站好,自己轉身沖進大樓。

“餵餵餵,那個誰,別跑!”

轉頭,那個年輕的保安狐疑地朝我沖過來,看到是熟面孔,他楞了一下,說:“是你啊,這麽晚了,還過來幹什麽?”

我說:“有點東西落在辦公室,你剛才去哪了?沒看到你啊。”

“剛才?”那保安的表情更是困惑,“我一直在這裏啊。”

“一直在這裏?”我也楞住了,是他在說謊,還是我瞎了眼?我說,“不可能,七點半我和同事出去吃飯的時候是看到你的,八點我們回來的時候你就不在,剛才我出來的時候我也沒看到你。”

“你說什麽胡話。”保安指了指大廳靠門處的一排會客沙發,“我從七點起就躺在沙發上打游戲,到你進來之前,一個人毛也沒有看見。”

沙發上果然有個SONY PSP便攜游戲機,游戲機的彩色屏幕依然亮著。

這事雖說玄得厲害,此刻的我卻沒心思去追問究竟,我說:“也許我沒看到你,我現在上去拿個東西就走。”

“不對,你沒看到我是有可能的,但我怎麽會看不到你,我留著心呢。”

我說:“你還真是倔,你沒看到我,總看到一個女孩子吧,剛才我和她一起出去的。”

保安臉色一變:“女孩子……什麽女孩子?”

這棟大樓裏的人,多多少少聽過四樓的傳聞,最忌諱在晚上聽到“女孩子”這三個字。我前腳沖進電梯,保安後腳就跟了進來。我說:“你幹什麽?”

“我不放心,你的樣子有點奇怪。”

我說:“你懷疑我是在夢游嗎?”

保安不說話,看他的表情,對我這說法顯然很認同。電梯朝上升去,我拍拍保安的肩膀,說:“兄弟,有句話我得勸你,今天晚上你最好還是別呆在這裏了。”

“為什麽?”

“今天晚上很邪門,我……”我欲言又止,不知道該不該把那些話說出來。

保安的手握到腰裏的橡皮棍上:“你什麽意思?讓我離開這裏,你,你不是想來偷東西吧?!”

我靠,這家夥還真能把好心當驢肝肺,我說:“你愛信不信,剛下我下來的時候,電梯自動停在四樓,我看到了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聽到了一些不該聽到的聲音。”

保安一聽這話,退靠在電梯壁上,喘著氣說:“你看到、聽到……什麽?”

“看到一群穿著病號服的幽靈在那裏玩‘快閃’,聽到女人的哭聲。”

“你在嚇我。”保安見我這麽說,反倒笑了起來,“我知道了,你一進門就開始嚇我了,很多人都喜歡用那些傳說來嚇唬我們保安。”

電梯門在23樓打開,我掏出鑰匙開公司大門,保安跟在我後面說:“老兄,不得不承認,你是在所有嚇過我的人當中表演得最好最逼真的一個。”

“我沒有嚇你。”鑰匙伸進鎖孔,轉了兩轉,門應聲而開,“你想想今天是什麽日子?”

“什麽日子?”

“今天是29號,農歷七月十四,你說是什麽日子?!”

“哈哈,你說今天是鬼節嗎?”保安一手捂著肚子,一手幫我推開門,“別扯了,今天才28號,星期三,要說鬼節也得是明天。”

“星期三?”我楞住了,掏出手機,上面的日期赫然是8月28號,星期三!

難道我沖進了時空隧道?我連忙沖進辦公室,直接沖到窗口,推開窗戶朝下看去,清冷的路燈燈光下空空如也,拉拉呢,拉拉去哪了?

那種刺骨的寒冷又從我渾身的毛孔裏泛上來。

“哥們,你的鑰匙我幫你拔下來了。”保安在後面叫了一聲。

鑰匙,對了,剛才我和拉拉下去的時候只是一腳把門踢關上,並沒有保險。那為什麽剛才開門的時候鑰匙要擰兩轉呢?

這個保安所說的話難道都是真的?

他一直守在門口,他沒有看到我進進出出,他沒有聽到大樓裏的那些異常。因為那些事情都是在明天發生的,今天的保安當然不能預見。

保安走過來把鑰匙遞給我,頭探出窗戶掃視:“看什麽呢,你?火燒火燎的。”保安看著看著,忽然把整個上半身都探到窗外去。

這姿勢讓我想起了那個夢境,想起了被我從窗口推下去的拉拉。此刻的保安,只需要我輕輕一提他的腳,他就會頭重腳輕,從23樓飛落。

“你們公司好奇怪,都喜歡把人家的照片掛在外墻上嗎?”

“什麽相片?”

保安把頭縮回來,滿臉疑惑:“窗臺下面的外墻上貼著一排照片,你不會說你不知道吧!”

我推開保安,用同樣的姿勢探出身子,一排幾十張相片,貼在外墻之上,如果不是我的小腹壓在窗臺上使得氣息不暢,我幾乎要失聲驚叫起來,那些相片上的人我是見過的,他們都穿著條紋病號服,他們就是我在四樓見到的幽靈!

突然一雙手捉住了我的腳,我的身子頓時失重,大半部分身子都滑到窗戶外面。

“知道那些人是誰麽?”那個提著我腳的人桀桀怪笑,“他們都是這棟樓裏瘋了的人!”

保安,原來一切就是這個保安搞的鬼!

“為什麽?”我不甘心地大聲叫喊。

“最恨你們這些在辦公室偷情的人,你們都該死!”保安的聲音變得嘶啞而瘋狂,“我母親剛生下我沒幾天,就被人殺死在這棟大樓裏,只是因為她是某個上流人士的情婦,因為我的出生,威脅到了人家的家庭,上流人士就把她帶到四樓一刀兩斷……”

“你是說,那個傳說中的四樓女鬼是你的母親?”我此刻命懸一線,本該擔心自己的危險才是,但不知道為什麽被保安所說的話吸引,“你是說?那些在大樓裏嚇瘋了的人都是偷情的人。”

“是,只有偷情的人才喜歡加班,給偷情制造機會。”

“你說的不對,難道那些機械維修員個個都偷情?”

“他們不偷情,但是偷懶,當年那個維修員要是不偷懶,多在那裏呆一會兒,我母親就不會被殺害。”話語瘋狂,極度偏激。

“拉拉呢?”我掙紮著大叫,“你到底把他弄哪裏去了?”

“你還關心她嗎?”保安冷笑,“不是你親手把她推下樓的麽!”

不對,我總感覺有哪裏不對頭,我把拉拉推下樓這件事是我在夢中做的,並沒有在現實裏出現過,這個保安怎麽可能知道我的夢境!??

“你不是保安!你到底是誰?”我拼命倦起身子,希望可以抓住什麽支撐。

“你說對了,我不是保安!我是欲望,我是良心,我是慈悲,我是痛苦,我是悲哀,我就是你!”

一個腦袋伸出窗外,穿過我的腰胯,穿過我的腋窩,一張臉出現在我的面前,濃眉大眼,毫無生氣。是的,那張臉我每天照鏡子都能看得到!的確是我的臉。

我看到了自己的臉!

握著我雙腳的手松了開來,我開始向下掉去。

大樓的玻璃幕墻仿佛顯示器屏幕從我的眼前呼嘯而過,我在上面看到了爸爸媽媽,看到了妻子女兒,看到了拉拉,看到了我自己,幕墻上的我陰險地對著我笑……

“餵,你做夢的樣子好好笑。”拉拉湊得我很近,“臉上還會有各種各樣的表情呢。”

我大吃一驚,朝一邊滾去,冰冷的地面讓我渾身哆嗦,這才發覺,自己身上一絲不掛,連忙雙手掩住下體,又滾回到那條厚厚的毯子上。

“你幹什麽?還害羞啊。”拉拉靠過來,“放心,四樓是不會有人進來的。”

是的,四樓!我猛得想起來了,今天應該是四月五號,青年節,同事們都在加班,我和拉拉溜到這裏來偷情,身下這條毛毯是我們在某個倉庫裏翻出來的。

“你怎麽了?才睡了十來分鐘,就出這麽多汗。”拉拉吃吃地笑,“剛才不用精力,都把精力用到睡覺上了?罰你再來一次。”

原來,之前的一切全都是做夢,比較特別得是,一般人都是夢到過去,而我,夢到了未來,更特別得是,我夢中還在做夢。

“那麽,我現在是不是還在做夢呢?”我自言自語。

“瞧把你爽得,還做夢呢,都快升天了吧!”拉拉取笑道,“多大的人了,也不怕羞。”

是啊,多大的人了,居然不知道羞臊!我暗暗責備自己,給拉拉披起衣服,小心翼翼地問:“拉拉,你是不是得白血病了?”

“你才得白血病呢!”拉拉一腳踹在我的關鍵部位,“讓你胡說八道!”

謝天謝地,那個夢境不是真的,我看著拉拉,想去摟抱她,心中卻是五味雜陳,終於強行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啪”地甩了自己一記清脆的耳光,很認真地說:“拉拉,對不起,其實,我們不該這樣!”

我匆匆穿好衣服,轉身就朝電梯跑去。

“胡子,你這是什麽意思?”拉拉在我的身後叫。

公司裏一派嘈雜的景象,大夥都在忙碌。這樣緊張的氣氛下,自己卻和拉拉借口出去吃飯,跑到四樓去幽會偷情,想起來真是心虛。

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開電腦,Outlook居然自動跳出一封郵件。

郵件名赫然是“快閃”二字!

快閃?

是要暗示自己快些逃開嗎?

對著電腦屏幕,胡子不禁捏緊了拳,他無法原諒秦川的那一套所謂洗滌世界的言論。在這世上,因為人類的存在,確實發生了許多黑暗,許多不幸,但真正主導人們得仍然是愛、是光明、是希望。

諾亞方舟的計劃,只可以當作一個傳說來聽。沒有任何一個人有權利,將人類的發展如重裝系統一般,一概抹殺。邪惡與黑暗是被消滅了,但同時跟隨著它們一同消亡的還有無辜的犧牲者。

“對不起,我不會閃,也不會躲避!”胡子斬釘截鐵地說。

“是嗎?”

一個鬼魅般的聲音,忽傳而至。胡子立刻扭頭看向四周,除了報社的同事外,沒有任何一個陌生人。

是誰?到底是誰在和他說話。

恐懼雖已升上心頭,但並不能捍動胡子的決心。既然看不到對方,他幹胸對著前方的空氣說:“不錯!我就在這裏等著你!”

語音一落,先前的怪異聲音不再出現。胡子靜心等了一分鐘,四周仍是編輯、記者忙碌的聲音。

邪惡最終還是無法戰勝正義的吧。

胡子猜想,他垂下頭關掉那個附有《快閃》全文的對話框。忽覺有一個人從身邊走過,那應該是自己的同事,是哪個部的?

因為只是餘光瞥到,胡子並不能肯定。但當他想要側目去看時,後腦已被重物狠狠地垂了一下。剎那間,眼前一片黑暗,失去知覺的前一秒,胡子又聽見了前面的聲音,它在說:“你不必多等了,我已經來了!”

五瓣水仙花 以牙還牙

靠在這個叫作謝飛的男子肩上,喬君婭笑得異常溫柔,就如她過去每一次獵取獵物時那樣。這個架著金絲邊眼鏡,一臉書卷氣的男孩,已經陷入了她設下的致命陷阱。

天空下著傾盆大雨,烏雲避日,久久不見陽光。喬君婭不曾忘記自己的真名叫作153,153也是不喜歡下雨天的。

只要一到這個天氣,那些深埋在她身體裏的金屬,就會蠢蠢欲動,攪得她極不自在。

下雨天,留客天。

因為她沒有帶雨具,謝飛便直接請她來他家坐坐。喬君婭在心底冷笑,她的主人,曾告訴她男人永遠是這樣的,喜歡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掩飾最原始的欲望。

電梯正在不住上升,她依偎在謝飛的懷裏,柔聲問:“小飛,你喜歡我嗎?”

謝飛一笑:“怎麽這麽問?當然喜歡啊。”

“那會為我去死嗎?”

問題剛一出口,就感覺男子的手微微一顫。喬君婭心底暗笑,今天不管謝飛回答會或者不會,他都必須為她去死,這是153所執行的命令。

喬君婭正要接著說話,電梯突然劇烈一震,樓層的顯示燈隨之也停滯不動。

“電梯發生事故了。別怕,我們打電話出去求援。”謝飛一邊安慰她,一邊拿出手機撥打。可在這封閉的空間內,手機的信號之弱,根本無法與外界聯系。

謝飛又試著按下了警鈴,可等待了足足一刻鐘,仍沒有任何動靜。

“君婭,你別怕。會有人來救我們的。”清秀的臉龐此刻已掛上了汗珠,謝飛顧不上自己。手輕輕撫過喬君婭的臉,輕道:“我不能讓你就留在這個地方。”

忽覺心頭有一股暖流湧過,喬君婭微微一震。主人給她植入的性格裏,有感動這一情感嗎?

是的,確實是感動。

長時間的等待過後,電梯內的氧氣已越來越少。謝飛仍鼓勵著喬君婭,他氣喘籲籲地對她說:“君婭,對不起,我不該帶你來我家的。你不能放棄,絕不能死在這裏……”

聽他說話已是氣若游絲,喬君婭忽然制止,道:“別說話了,還要留著力氣出去。”

謝飛終於還是暈倒了,在他昏迷後的一瞬。喬君婭將他抱起,強行沖破了電梯的頂層,她一路飛馳,跑得很快,為了搶救謝飛的生命。

就在沖出電梯的一剎那,喬君婭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東西的存在,它的名字叫作愛。可是她無法違背主人的指令,她要怎麽辦?

有了被困電梯的經歷後,謝飛與喬君婭的感情愈加深厚。至今,謝飛也想不起,當天他們兩人是如何脫險的。

維修電梯的工人說,電梯頂部被撞出一個大窟窿。謝飛以為,是他們兩人全昏迷時,有神仙出手相救了。

喬君婭笑得很無奈,竟像哭泣一般。她與謝飛的游戲時間差不多到了,主人的指令每周都在發送,她不得不對謝飛下手。

下班時分,喬君婭陪著謝飛一同來到車庫,遞給他一張CD,說:“小飛,這是我最近常聽的音樂,覺得挺好的。拷了一張,給你也聽聽。”

“真的嗎?”謝飛有些欣喜,親吻了一下喬君婭的臉說:“你回家後早點睡,別老忙工作知道嗎?”

喬君婭點頭,低聲道:“你也是。”說著,她便走向了自己的汽車,在轉身的一剎那,一顆珍貴的液體,從智能機器人153的眼眶中滾下,那是它的眼淚!

毫不知情的謝飛在CD放入汽車音響中。今天的路有些堵,他的心情卻還是很好。因為有這張君婭給他的CD。

按下了播放鍵後,沒有聽到意料中的音樂之聲,湧入謝飛耳中的卻是一個長長的故事,像是在講述著他的生活一樣。

謝飛小心地把握著方向盤,認真聽著那盤致命的CD……



我每天的工作,是在不絕於耳的電話鈴,與鋪天蓋地的案卷中度過的,這讓我逐漸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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